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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秦听余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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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溪惊讶于秦听的敏锐,让向来很容易关注到细节的尚闻溪本人都自愧弗如。难道真的是心理学的功劳?
“是有一点点像,某些外表和气质,”闻溪抿一口冬瓜,“不过也很不像,我可没有拿你当代餐啊。”她很郑重地强调。
拿自己的好朋友当前女友的替身,那不仅是对裴进的亵渎,更是对秦听和余声的不尊重,她还不至于那么low。
“我知道。”秦听心里门儿清,她从不怀疑自己挑选朋友的眼光。
“你还喜欢她。”秦听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很明显吗?”闻溪觉得很奇怪,好像身边的人都不认为她已经放下裴进了。她们只会说“你还喜欢她?”或是“你还喜欢她。”,从不说“哦,你和裴进啊,你们不是过去了嘛。”
我和她已经是过去式了。闻溪自己在心里默念,像在重复洗脑的咒语。
“不明显吗?”秦听的声音有种魔力,平平缓缓的语调,让人很有倾诉的欲望。
是挺明显的。闻溪不介意承认喜欢,因为她的理智永远可以压制情感,在任何她想的时刻。
“其实,我并不是一个外向的人,比起人声鼎沸的热闹,我更习惯于独处的安静。虽然偶尔也会感到孤单,但我习惯孤单。”
闻溪说着淡淡笑了一下,挺幽默的,一个生活在聚光灯下的明星说自己习惯孤独,这话要是被营销号搬运,肯定要被骂装,又是妥妥的“黑点”。
“我有很多粉丝,也和很多圈内圈外的人说得上话,但我始终认为自己不太擅长掌握与人交往的距离。有时候我会觉得,离人群越近,就离我自己越远。之前和裴进的距离让我觉得挺好的,她的出现,她的离开,她的重逢,都在安全距离之内,刚刚好。”
但她突如其来的挑明心迹,打破了这种刚好。
秦听舀了一汤匙水煮牛肉放进余声碗中,望着闻溪低垂的睫毛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她的距离让你觉得刚刚好,而是你对她的感情,让你觉得她刚好呢?”
秦听一语道破。
是……这样吗?尚闻溪的眼中出现疑惑。
秦听四平八稳地接着说,“溪溪,你有没有想过,以你的性格,为什么这么容易就接受了裴进给的资源?你很清楚《荼蘼旧事》这部电影的含金量,如果是其他人给你,你会要吗?”
会吗?
闻溪喝汤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不会。
哪怕这部戏是余声或秦听给,她都不会要。但是是裴进,她就没想过拒绝。
是啊,尚闻溪,为什么你肯毫无负担地接受裴进给的,而不是任何其她人的资源呢?
因为安全,因为你也知道,只有她给的东西是不需要代价去交换的,只有她的付出是毫无保留的。甚至于,她会把所有好的东西捧在你的面前,“宝石”和“美玉”都在说,挑我吧,捡我吧,收我吧。
世界上最美好、最珍贵的,也期待你的垂青。没有人能够拒绝的吧?
所以,很轻易的,你把她给的感情,她给的东西都照单全收了。
很轻易的。轻易到可以忽略拉扯到的隐秘伤口。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她在国外这六年你都没谈恋爱,而今天你又拒绝了她,那你以后还准备开展新的感情吗?”
秦听并不在意好友的沉默,尽管她自己并不是多主动、多健谈的人。
闻溪思索了几分钟,餐桌对面的两个女孩没有一个催她,最后她终于回答,“不准备。”
闻溪不预备喜欢别人,也想象不出自己喜欢其她人的样子。
她只能想到自己喜欢裴进的样子。
“那不就是只喜欢她嘛,那为什么不给对方、也给自己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呢?说不定会有好结果呢!”这回接话的是余声。
“因为比起没有,我更讨厌曾经拥有。”闻溪低着头,声音也低低的。
她很少向别人剖白自己,这算是第一次。“我不想去试探一个不知是好是坏的结果了。”
余声和秦听对视一眼,看见了彼此眼中的关切和无奈。
尚闻溪很有自己的一套逻辑或者说执着,像一层厚厚的茧,包裹得密不透风,不让凛冽的风霜穿透;哪怕和风细雨同样给挡在了外头,她也不愿意“破茧而出”。
这不是秦听和余声的几句开导和安稳能够解决的。“抽丝剥茧”的工序,还是只有她自己可以。
也许,还会有一个人,想要一点点扒开茧壳,拉着她的手出来。
但这也不是余声和秦听所能决定的。
她们能做的只有当下的倾听、试图理解和宽慰。
余声夹了块虾滑放进闻溪的餐盘,笑得很元气,“溪溪,其实我个人觉得你和裴进挺般配的。”
闻溪挑眉,有一丝丝的惊讶和好奇,“怎么说?”
余声轻声笑,“她就像一片海,而你呢,是一艘巨轮。大海辽阔美丽,巨轮有乘风破浪的勇气。挺互补的其实。”
最关键在于,大海宽广辽阔,巨轮所有的沉重和起伏,她都可以包容。
余声很乐于见到自己最好的朋友,被那样包容。
有秦听在旁边打样,余声又会安慰人了,而且还带着她特有的文学少女风。
闻溪觉得她的形容挺可爱,但也只是笑笑不说话。
对大多数人而言,倾诉是宣泄坏情绪的优良途径。讨厌的人和朋友吐槽吐槽,失恋了找闺蜜一起痛骂一顿,不开心的事要找妈妈抱怨……倾诉完烦恼好像也少了很多。但尚闻溪却和大多数人不同,剖白过自己,她反而感到更凌乱了。
她需要用尽所有理智和感情拉扯,尤其是,她的朋友们也做了情感的“助推器”。
吃完饭,闻溪便要回家,快过年了,她明天还有通告。
秦听和余声送她到地库,看着她上车,开出上行的缓坡,才转身乘电梯上楼。
电梯门关上,按了楼层,秦听问,“那我呢?我像什么?”
余声一头雾水,“什么像什么?”
“溪溪像巨轮,裴进像大海,那我呢?”秦听想知道她在余声心中具象化的形象。
余声“噗嗤”一下笑出声,像个裂口的桃子,甜津津的。她发现秦听挺喜欢较真,怪有趣的。
不过还是很认真地给了答案,一个在她心里千回百转一次次验证过的答案。
“你像一只海东青,你有与生俱来的天赋和强大。可以在山谷栖息,也可以翱翔天际。”
秦听低低地笑。
为她很美好的比喻。
她又问余声,“那你是什么?”
“你觉得我是什么?”余声抱住她的手臂,自然地仰头看她,带着一点撒娇的语气。
“嗯~我不知道啊,没什么文学细胞。”秦听暗笑,故意逗她。
余声不重地拍她胳膊一下,“好烦啊你~快点想嘛!”
“想不出怎么办?”舒缓的音色略带欠欠的语调。
“想不出杀了你啊~”余声故作凶蛮。
“这么残暴?”
“别废话!快点说嘛!”
“你听。”
“听什么啊?”
电梯门打开,两个人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地往外走。
其实秦听心里第一时间便有答案。
你是飞机上的仪表盘,指引海东青的航向。
你是独一无二的余声。
请听(秦听)——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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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溪握着方向盘行驶在江城层层叠叠的高架桥上,宽阔的大道上车流如织,远近的高楼点亮盏盏灯火。
人们在这座城市朝九晚五、奔波劳碌,不过是为了点亮其中一盏。那盏灯火是归属、是港湾,是许许多多的普通人拼搏半生的成果,辛劳一日的慰藉。
那盏灯火,人们称之为“家”。
家在,温暖就在。
尚闻溪也有属于她的灯火,但那只是她的容身之所。它不温暖,也不能给她归属感。
江心嘉苑不是家,父母家更不是家。
她像这座城市的一个游魂。
在剧组、在微博,她的灵魂短暂落地。
如果一定要说,曾经有个地方有过家的感觉。大学时,她和裴进在江大附近租的房子,一室一厅的单身公寓——不大,但很温暖。
车身划破风声,从东风到南风,从跨江大桥到明水西路,从红色的宝马五系到宝石亮蓝的跑车。
陆瑶岑的车开到明水庄园大门口,保安对她的车牌熟悉得很,十米远就刷卡开门禁。
其实她是有事想找裴进帮忙参谋参谋,但发消息她不回、打电话不接,吓得她赶紧让物业上门看,结果物业说她好好的在家,品酒呢。这就奇怪了,陆瑶岑心说不好,当即决定过来看看。
按了几下门铃,里面没什么反应。以前的门禁系统被裴进换成了公司新研发的智能系统,可视门禁显现出门外的视频,AI电子女声陡然响起,和屋内的管家系统相连,“识别到屋主好友,请问是否开门?”
应该是室内的主人给了指示,大门打开,陆瑶岑把车开进去,这AI的声音好歹温温柔柔的,不瘆人,否则大晚上的非吓死她不可!
别墅内门的密码裴进改了,但陆瑶岑录入的面部信息还在,她直接扫脸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