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醉鬼 即便是千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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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千杯不醉、素有海量之名的汐珩，也终有难以推拒、或是心下畅快、不免多饮几杯的时刻。身为家主，军中同僚的庆功宴、朝堂必要的应酬、乃至家族内部的年节祭祀，总少不了觥筹交错。
他素来克制，酒品亦佳，即便饮得多些，也多是沉默阖目养神，维持着令人望而生畏的姿态，从无失态。
然而，凡事皆有例外。
偶有那么一两次，或是西北大捷将士情绪高昂，轮番敬酒难以推却；或是年节家宴，心境放松之下与几位叔伯长辈多饮了几坛陈年烈酒；又或是……单纯因府中有那人等候，想着很快便能归去，心下暖融，便失了往日的分寸。
这一夜，便是如此。
当两名亲卫半扶半架着他们高大的家主踏入东院院门时，桑清正就着廊下的灯火晾晒晚间刚处理好的药材。
夜风送来浓烈的酒气，他讶然抬头，便见汐珩脚步虚浮，脊背微佝，外袍松散，发冠歪斜，面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重瞳眸光涣散，失了焦距，竟是难得的醉态朦胧。
“夫人。”亲卫面露难色，低声禀报，“家主今日在营中与将士同庆，多饮了些……”
桑清连忙放下手中的竹匾，快步迎上前。
刚靠近，便被那扑鼻的酒气熏得蹙眉，还未来得及开口，汐珩原本垂着的手臂忽然抬了起来，一把揽住了他的腰，将整个人带进滚烫的怀抱里。
“唔……”桑清猝不及防，撞在他坚硬的胸甲上，鼻尖发酸。
“娘子……”头顶传来汐珩的咕哝声，酒气喷薄在他发间，脸颊蹭着发丝。
“娘子……好香……”醉鬼继续嘟囔着，声音黏糊糊的，“比那些……劳什子酒……香多了……”
桑清的脸瞬间红透，尤其是瞥见旁边那两个努力憋笑的亲卫，更是羞窘得无以复加。
“放开……汐珩！你先放开我……”他压低声音，又羞又急地拍打着汐珩的手臂，那手臂却纹丝不动。
“唔……不放……”醉鬼反而耍起赖来，甚至得寸进尺地低下头，鼻尖胡乱地在他颈窝处嗅来嗅去，“娘子……是我的……香……”
亲卫见状，识趣地憋着笑，飞快地行了个礼，溜之大吉，留下桑清独自面对。
桑清哭笑不得，只好半拖半抱地，艰难地将这个高大沉重的“挂件”往屋里挪。
汐珩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脚步踉跄，嘴里却一刻不停地嘟囔着各种令人面红耳赤的胡话。
“娘子……今日……有没有想我……”
“那些臭男人……灌我酒……讨厌……”
“还是娘子好……又香……又软……”
“娘子……亲亲……”
最后两个字更是直接贴着他耳朵呢喃出来，烫得桑清腿脚一软，差点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桑清最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总算将人安置在寝室的床榻边坐下。
“你……你坐好！不许乱动！”桑清气息微喘，脸颊红晕未退，故作严厉地命令道，试图挣脱开去调配醒酒汤药。
谁知他刚一直起身，手腕便被一股大力拽住.
“唔……娘子别走……”汐珩仰起头,可怜巴巴地望着他，“陪我……”
桑清的心瞬间软了一半。
他何曾见过汐珩这般……脆弱又粘人的模样？
“我不走，”他无奈地放柔了声音，像哄孩子般轻轻拍了拍汐珩紧抓不放的手背，“我去给你煮醒酒汤，喝了就不难受了，好不好？”
“不好……”汐珩固执地摇头，手臂一用力，竟又将他拉得跌坐回自己身边，整个手脚并用缠了上来，脑袋埋在他肩头，闷声闷气地耍赖，“……就要娘子……不要汤……”
桑清被他缠得无法脱身，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只得扬声唤候在外间的侍女，吩咐她们立刻去小厨房将一直温着的醒酒汤药端来。
等待的间隙，汐珩更是变本加厉。
一会儿用脸颊蹭蹭桑清的颈侧，嘟囔着“好滑”；一会儿又试图去寻他的嘴唇，含糊地喊着“亲亲”；甚至抓起桑清一缕头发，放在鼻尖嗅了又嗅，评头论足：“娘子的头发……是药味的……好看……绿色……”
每一句胡话都让桑清羞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偏偏对着一个醉鬼又无可奈何，只能红着脸，一边努力避开他四处作乱的嘴唇，一边徒劳地试图整理自己被揉搓得凌乱的衣衫和头发，低声哄着：“乖……别闹了……一会儿喝了药就舒服了……”
侍女端着醒酒汤进来时，看到的便是他们平日威严冷峻的家主紧紧缠着面色绯红的主母，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娘子香”“要抱抱”的惊人景象。
小侍女看得面红耳赤，放下汤碗便低着头飞快地退了出去，嘴角却忍不住高高扬起。
桑清简直无地自容，好不容易才腾出一只手，端过那碗深色的汤药，耐着性子哄劝：“汐珩，乖，张嘴，把药喝了。”
醉鬼皱起眉头，嫌弃地别开脸：“苦……不喝……”
“不苦的，我加了甘草和蜂蜜，”桑清柔声哄着，将碗沿凑近他唇边，“喝了头就不晕了，乖乖的。”
汐珩似乎被那“乖乖的”三个字取悦了，竟真的就着桑清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只是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桑清。
喂完药，桑清刚松了口气，想将他放平休息，却又被一把抱住。
“娘子……陪我睡……”
汐珩心满意足地喟叹一声，手臂牢牢圈着桑清的腰，将人带着一起倒进柔软的锦被里，脑袋蹭在他颈窝处，找到个舒服的位置，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竟是就这么抱着他，沉沉睡去了。
桑清被他抱得动弹不得，他微微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个稍微舒服些的姿势。
月光透过窗纱，温柔地洒落床榻，将相拥而眠的两人笼罩在一片静谧的银辉里。
窗外夜风拂过药圃，带来沙沙轻响，与室内绵长的呼吸声交织成曲。
直至次日清晨，宿醉头痛的汐珩醒来，对昨夜种种荒唐行径只剩下模糊破碎的记忆片段，以及怀中的桑清时，素来冷硬的将军面上，罕见地浮现出堪称“尴尬”与“懊恼”的神情。
而桑清醒来后，也只是红着脸瞪他一眼，便起身去为他准备缓解头痛的汤药，绝口不再提昨夜之事。
然而，自那以后，汐珩在外饮酒便愈发克制了几分。
毕竟，家主威严扫地事小，若回回都要劳烦他家娘子如此“羞耻”地照料，于他而言，才是真正的“损失惨重”。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醉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