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遇 深秋的朔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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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朔风卷过帝都的青石长街。
汐珩卸去玄铁重甲，着一身墨色常服，静立于自家庭院的回廊下。
征战三载，凯旋归来，府中本该是一派欢欣，此刻却因小妹突如其来的疾症蒙上了一层阴翳。
飞檐下的铜铃被风拨动，发出清响，更衬得宅邸深处传来的压抑咳嗽声令人心焦。
汐珩面容沉静，一如在军中运筹帷幄时的模样，唯有负于身后微微蜷握的指节，泄露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大公子，”老管家步履匆匆地穿过庭院，声音压得极低，“老爷已派人去请‘第一郎中’了，只是……”
话音未落，前院已传来些许动静。
汐珩目光未移，依旧望着妹妹绣楼的方向。
脚步声很陌生，看来并非是预想中那位名震天下的老师娘。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月洞门处。
引路家丁身后，跟着一位年轻的郎君。
来人一身素净的青灰色布衣，肩挎一只半旧的竹编药筐，身形清瘦，暖白的肤色在秋日稀薄的阳光下，犹如上好的暖玉。他微微垂着眼，淡绿色的长发丝滑过肩头，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汐珩的视线淡淡扫过。
他见过来自天南地北、形形色色的人物，一个年轻的郎中，引不起他半分多余的好奇。
他正欲移开目光，那年轻郎中却恰在此时抬首。
一瞬间，空气凝滞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瞳？纯粹得毫无杂质的金色，像将夕晖熔炼了进去，温润、澄澈，通透。它们镶嵌在那张清秀腼腆的面容上，非但不显突兀，反倒动人心魄、摄人心魂。
汐珩征战半生，阅人无数，自认心若磐石，此刻竟感到一丝悸动，如同平静的深潭被一枚无意落入的叶尖轻轻点了一下，荡起细细涟漪。
他面上依旧是万年不变的冰封之色，目光却已将对方锁住。
年轻郎中似乎有些不惯于这等高门大府的凝重气氛，眼神里带着些许谨慎与谦逊，对着汐家主派来的心腹长随拱手一礼，声音清朗温和：“晚辈桑清，师娘她老人家正于城南义诊，实在分身乏术，特命晚辈前来，望家主海涵。”
就在这时，一阵香风袭近。
那位与汐家有婚约的书香小姐，不知何时已娉婷移至汐珩身侧，嗓音娇柔：“珩哥哥，站在这儿风口作甚？仔细受了寒。”
她说话间想要挽住汐珩的手臂，姿态亲昵。
汐珩侧身半步，恰好避开了那份触碰。
他的注意力几乎全在那边回话的桑清身上，对身旁女子的殷勤只觉厌烦。
而那位小姐在那位郎中抬起金瞳的瞬间，挽袖之下的手指已暗暗绞紧了丝帕。
汐家主汐猛，一位不怒自威的老将军，此刻眉头紧锁，看着眼前这过分年轻的郎中，语气中满是疑虑与不耐：“老师娘便只遣了你来？我女之症，府中郎中皆束手无策，你……”
桑清并未因这份轻视而惶恐，依旧温和，再次躬身：“家师既遣晚辈前来，自有道理。还请家主允晚辈先为小姐诊视，再论其他。”
情况紧急，汐猛虽万分不情愿，却也只得重重哼了一声，挥袖道：“罢了！速去！”
一行人沉默地穿过重重回廊，走向内院绣楼。
汐珩自然跟在父亲身侧，那位书香小姐也莲步轻移，紧随其后，目光时而落在汐珩上，时而扫过前方那抹青灰色的背影。
至绣楼门外，因男女大防，桑清被引至外间，仅能隔着一道珠帘，为纱帐后的汐家小姐行“引线诊脉”之法。
丫鬟将一根纤细的红线系于小姐腕上，另一端则牵出帘外。
桑清凝神静气，指尖轻轻搭上那根红线。
廊下寂静，唯闻秋风掠过窗棂的细微呜咽。
桑清微垂着眼帘，金色的瞳仁里光芒内蕴，神情专注。
汐珩立于父亲稍后一步的位置，目光落在桑清身上。
他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时而稍作停顿的指尖，看着他沉静的侧脸。
时间一点点流逝。
终于，桑清缓缓收回了手。
他转向面色紧绷的汐猛：“小姐之症，乃外感秋燥，引动内里久郁之湿热，邪气交争，壅遏于肺络，加之忧思伤脾，津液输布失常，故而咳逆不止，夜难安寐。症势虽急，幸未深入脏腑。”
他从随身的竹筐里小心取出一株叶片翠绿的草药。
那草药形态奇特，叶脉间似有淡金流转，一看便非凡品。
“此为‘凌霄息壤草’，生于极净山崖，得金气而蕴土性，最能润燥化痰，平冲降逆，兼可固护中州。”他将其递给候在一旁的老嬷嬷，仔细嘱咐，“今日即刻以此草为主，文火慢煎一个时辰，取汁分数次喂与小姐服用，应先能暂缓咳疾，得以安枕。”
接着，他看向汐猛：“此草仅能应急。晚辈需即刻回去，根据小姐确切脉象，斟酌配伍，另抓新药。明日此时，请府上派人至城南‘济世堂’分号取药即可。”
汐猛听闻女儿病情有缓，紧绷的脸色稍霁，但仍对眼前这年轻人将信将疑，但“第一郎中”师娘的名头终究是压舱石，只得颔首应允：“有劳。明日必派人去取。”
桑清听出了汐猛言下的不屑，但仍微微躬身行礼：“分内之事。晚辈告辞。”
他不再多言，背起药筐，转身沿着来时路离去。
秋日的阳光穿过廊檐，将他离去的背影勾出一圈柔和的光边，那淡绿色的发丝随着他的步伐在他的背脊上轻轻晃动。
汐珩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那抹身影直至消失在月洞门，面上依旧冷峻漠然，却无人能窥见那深潭之下，方才被那离去时飘动的发丝，不经意间撩拨起的细微波澜。
身旁的书香小姐轻声说了句什么，他全然未曾入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