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感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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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的碎裂声突然炸响，童磨竟生生震碎了那具将我们死死钉在一起的晶体。
余波伴随着寒气飞溅，利刃般划过四周。
我不由得闭眼，又立马睁开，看向被波及的胡蝶忍。她吃力地撑地，被冰晶割伤，鲜血点点滴滴溅落在地面。
从我额头落下的血液，与胡蝶忍的身影缓慢重合。
我看着她，随手拭去额头的血。可新的血液又粘稠地涌了出来，覆盖住视线，也撕扯开我那名为保护的自以为是。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自己可以忍耐。
霞子死去时，我徒手撕碎那只鬼，又被天上的雨打醒，有一瞬间我觉得我不可以忍耐。
自她离去，我小心地呵护每一个人，不管是狛治，又或是眼前的胡蝶忍。
我也确实拯救了杏寿郎，成功地把我爱的人都留在身边。
我曾以为吃些苦并无所谓，但我错了。
彼处的胡蝶忍眼角噙着泪，咳嗽着吐出血沫，呼吸声变得没有规律。
我觉得我错了，我在透支自己，却忘记凡人会因为爱人受伤而感到心力衰竭和万分痛苦。
胡蝶忍在纵容我，即使她更想要做主动追击的那一个。
寒光乍起，我看着童磨似乎还在消化，俊美面容变得忽明忽暗，他很享受这突如其来的新奇感。
我可以承受，我可以抵抗，我总不能叫胡蝶忍闭上眼不要看，让她的心继续被伤害。
一直以来都错了！
我就该像最初那样，用双手把对面谈笑风生的恶鬼撕碎，不需要等待什么时机。
给敌人喘息之机便是纵容其肆意生长。我太高傲了，竟妄想慈悲地结束这一切，可我终究不是僧人。
我要他速死，要和胡蝶忍一起反击！
“漂亮石头，你好像，有些变化了？”
童磨很可惜自己吃不了这块硬石头。
至于变化，他是个聪明人，不管做人做鬼都一样有直觉。
眼前的石头女人气息变换着。
我在这场战斗中大多时候保持着沉默，不回应他，比起愤怒更多的是倒计时。
可毒发的时间谁算得准，有这功夫先把这家伙的头弄下来，他生一次、我就再弄断一次。
等什么，我简直就是在给忍拖后腿！
接天的冰莲绽开，我反常地奔向胡蝶忍，在童磨看来，这无疑是自寻死路的、完全失败的策略。
他合拢金扇，轻轻敲打着手心，露出一副深思熟虑后却又兴味索然的神情。
“那些毒素……似乎也就这种程度了，真遗憾。”
他自诩是个懂得尊重对手的人，至少此刻，他愿意表现出这种慈悲。
既然如此，那就再给个机会吧。等下把这两个可怜的女人都解决了。
胡蝶忍连呼吸都停滞片刻，略带慌张地想要开口，可血却呛了出来，溅落在对方那张同样遍布裂痕的脸上。
那顺着我眼角裂开的痕迹，让我此时的面目显得十分可怖。
胡蝶忍的第一反应却是要伸出手，去摸眼前，在她模糊眼泪中的那张残破的脸。
这么痛，怎么可以说不痛，不痛的话，自己的心也要跟着一起碎裂开了啊。
我握住胡蝶忍的手，扬起笑容，先她一步开口。
“对不起！让小忍为我担心……我现在觉得很痛，即使是不死之身，我也觉得超级痛的！”
欸？
胡蝶忍的眼泪被擦干，对方的衣袖少有没沾染到血迹的白色部分。
“给小忍添麻烦了，真的很抱歉。”
我们的时间很短暂，我重新看向那边的童磨，他的眼波流转，似乎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情，用扇子敲打着手心，看起来快要为这一幕鼓掌。
在握紧胡蝶忍手的那刻，我感觉有什么彻底劈开自己的脑袋。
“请你不要嫌弃我，请小忍帮助我，一起战斗，一直以来，真的是让你担心了。”
石头开悟了吗？
童磨不懂，只是觉得接下来可能自己也要稍微快些，不然就很难缠——
前所未有的速度，冲上来的虫柱面容凛然，双眼亮得惊人，在这一刻她似乎完全没受伤。
胡蝶忍爆发的攻击犹如穿刺的尾针，不再给人喘息的余地。
童磨甚至有一丝迟疑：原来这女孩刚才一直待在原地，竟是为了死战前的休憩吗？
他没有多余的想法，身后紧接着迎来了更爆裂的进攻，本是冷静只是想一味推拉、没有战斗意识的漂亮石头也变可怕了，怎么会变成这副怪物模样？
这种反常的感觉是什么，他心里其实有了答案。
我和胡蝶忍交替着进攻，她削去恶鬼的下肢，让其短暂地踉跄，我则重劈而下，朝那残存光鲜的白皙脖颈而去。
几乎只是一瞬间的波动，我的武器断裂。
抓住崩飞的刀刃，听着那男人的笑声，反手继续捅入他的喉咙。
暂时不能得到头颅的话，先闭嘴可以吧。
胡蝶忍叫着我的名字，我闪避及时，伤腿却把自己拖累，本该愈合的伤口却继续往额头蔓延，分叉的枝节穿过我的眼球，那颗眼球早已在震荡中彻底迸裂，此刻不过是半块挂在眼眶边缘、毫无生气的晶体残渣。
他一边剧烈咳嗽，一边用那只沾满血的手比划着：“真可惜，原本那样漂亮的石头，现在碎成这副样子了。”
童磨恢复的速度其实变慢了，他是没注意到吗，我让他少说话，他话反而更多了。
一直以来的宽容让我对自己的力量感到难以掌控，因鬼的长存，我其实在内心怀疑自己，是否不能打败他们。
胡蝶忍那近乎燃尽生命的坚毅神色，像是一团要把我也一并卷入的业火。
这便是答案，最后一战，我只需要相信她便足矣。
相信胡蝶忍和珠世小姐的研究，这就是我该做的。
不能憋着，我也想说话，要像胡蝶忍捍卫我一般开口。
“童磨，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
我将他死死抵在木台的边缘，从肩膀开始结起的冰霜没有作用了。
感谢什么，童磨的半张脸密布着紫黑色、如蚯蚓般埋藏在脸皮里的线条。
那双琥珀色、绽放着虹彩的眼眸里，倒映着一个头发散乱、眼眶破碎、半张脸布满裂痕的女人。
他盯着我的眼球，语气竟然带上了一丝纯粹的好奇。
“现在的你，比我更像一只鬼呢。”
甚至我的脖子也有些歪，刚才被他用扇子砍到。
“漂亮的教祖大人，看来你的皮囊，也快要彻底烂透了！”
我掰下那些冰晶，一下又一下，它们怎么从我身上长出来，我就要怎么回馈给原主。
“谢谢你，让我知道自己做错了。”
童磨一声不吭，只是那些血迸发出来，“啪嗒、啪嗒”地糊在木板上，就像那些女人冷却的粘稠的一汪汪血泊。
我其实不是正常的说话，是在嘶喊着，甚至还破音了。
比起这正在‘受难’的童磨，此刻的我，才更像是那尊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
那副无辜的面容，足以让每个为他心动的人感到自惭形秽。
其实他本该起来，却被我按住，毕竟论起蛮力，我这具躯壳才是真正的怪物。
“一个石头不像石头，这可不是好事哦。”
童磨借力翻身，扶正自己的身躯，还连连摇头。
他更好奇的是这个，“你要谢谢我什么，石头？”
教祖本该受到所有信徒的感谢，可来自非信徒敌对方的感谢，让童磨对这个答案有些想微笑，却因面部神经被毒素腐蚀而无法做到。
他感到挫败，现在已经不能维持最轻松的笑容。
还有一半的脸仍然美丽着，男人居然孩子气地伸出手，拉扯着自己不受控的脸颊，像是在摆弄一件坏掉的面具，试图在那张被毒素腐蚀的脸上重新拼凑出笑容。
他朝我做出一个诚恳的微笑。
“说吧，我想知道你想说的。”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感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