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除草 ...
-
小霞被那些高个子男孩欺负过。
被他们推搡着，她哭着打不过那些野孩子，直到一瘸一拐地缩在某个角落等待疼痛过去。
是吗，我摸了摸旁边冷冷的石头，给她盖上外衣，如果是那个男孩，应该能做一个不错的家人。虽然表面很凶恶，但其实是一个很有担当的人吧，我听着蝉鸣睡着了。
醒来后，我擦了擦小霞身上的口水，免得晚上又要被她骂了。
扫墓的人来祭拜的时候会问我是谁，怎么一直在这，我就会装作是个哑巴，那些人见我可怜，又会给我塞点吃的或几个铜板。
某一天，名为狛治的人类小孩来到了我的居所。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等了好久，才生硬地问我有没有要帮忙的。
那个时候我正在小霞边上拔野草，最近它们长得很快，可是花也开了，总不能一下子全铲了！
狛治不解，最后还是认真地半蹲下来，和我一起除草。
胜负欲上来，我拔草的时候很容易把花也折了，少男一脸嫌弃地看着我，让我一边去等着。半天后，狛治一副完成任务的模样，看着无聊到在地上画圈的我。
“霞…小霞是谁？”他很好奇，所以会直接发问。
我看了看被周围的石头衬托起来，盛开在野花中的小霞。
哇，还能弄得这么干净啊，我往年都是全部铲掉。
“是我的妹妹。”眼前的少年听完后沉默了，而后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说他要回家了。
我拿了半袋子钱到他面前，“这是酬劳。”
狛治似乎有些生气，不知道为什么，我不理解。但他还是咬咬牙接了过去，而后我才意识到些什么。
“以后你要常常来帮小霞清洁，这是预付的。”
小孩闷闷地哼声，轻快地跑远。
又是一些日子过去，狛治信守承诺，我的小霞现在被路人称之为“霞石”，说她是在庇佑这些死去的人们。那天后我看着梦里的小女孩托着下巴，她说这个少年不错，让我以后少欺负他。
我哪里有，顺手拍了拍“霞石”，不知道这样被注入信仰之后，小霞是否能够顺利转生呢。入冬后的一天，我突然苏醒，有些茫然地贴在小霞身上。昨晚已经没能再做梦，现在即使不用我和狛治，都会有人自愿来给霞石清洁和保养了。
狛治最近有些忧虑，在这个季节，他家人的身体会更难熬。我跟他说小霞已经去往生了。狛治倒是接受得很快，只是抬头看我。
“往生是去哪里，人死后……”狛治咬着下唇，我给他系上围巾，看他说话时呼出来的白气，忽聚忽散。
我没有回答他，因为我不知道，我只是一个石头。
这个冬天是漫长的，狛治的父亲还是没有熬过，有了药物的支持，他走得不会特别难受。半大的少男又长高了，我们一起看着在霞石旁边的新的石头，我跟他说，这可是特等席位。
说不定在小霞旁边，你父亲能够早日往生。
狛治眨了眨眼，下一秒就有什么陷入了雪地里。
我看那双盛满了泪水的眼眸，止不住地落下，我伸手把他带入怀中，任由他撕心裂肺地哭，那些滚烫的水连同记忆一起回溯。
曾经我也是这样，在一个焰光漫天的夜里嚎啕大哭。
小霞如今转生到哪里了呢？没有她在的晚霞都变得可惜了。我抱着哭累了睡着的狛治回到他家中，给他盖好被子。一旁还有没有吃完的药，药碗边缘还有些许裂痕。
我准备离开时却被人拉住了手，狛治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眼睛被那粉色的睫毛衬得更红了。鼻子也是，眼神游离，支吾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将门关上，门板上还留着我填补裂缝后的痕迹。摸着狛治柔软的头发，过了一会，他才安稳地睡下。
“做个好梦吧，狛治。”
梦里也许能见到想见的人，我也闭上眼睛。
难熬的冬天过去了，万物生长的季节到来，狛治郁闷地坐在门口，跟我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就因为手上的刺青——其实我还挺喜欢这图案，蛮有特色——但这是风凉话，我可不会说出口。
他已经不用抬头看着我了，每天都在努力锻炼，特别是我不吃东西的时候，他更是能吃双倍的食物。偶尔他会不甘心，自己下厨给我做饭吃，然而不管好的坏的，我都没感觉。
可能是因为我不是人，狛治偶尔会扫兴又撒娇地跟我说，你真是一个石头。
某一天，狛治打架了，一个人打了七个，真是一打七啊。我坐在一旁看着，想着要不要把他送到哪里习武算了。说什么来什么，一个穿着背后写了“素流”两个字的高大男人出现了。
对方想要收个徒弟，要一个门生。
狛治没打过他，被揍的脸久违地肿了起来。
那男人似乎打完才注意到我的存在，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问我要不要一起去他的道场当门生，哈哈——
确实是去到了那个“素流”的道场，不过是那男人和狛治一样鼻青脸肿地站在门口。
我毫发无伤，站在这门口看了看，马上就确认以后我的工作就是洒扫——
有个眼熟的女人出现了，她受惊地看着名为庆藏的男人。
狛治在一旁扯了扯我的衣角，低声说这个女人很眼熟。
噢！
庆藏的脸都生动起来，虽然也是一脸包。
我想起来了，这是之前要跳河还是要游泳的一个人类，把我们的鱼都吓跑了，于是被正在钓鱼的我和狛治给拉回来，在堤坝的草丛里咳水，走前我们还给她分了条草鱼。
那女人醒来后，其实也在后怕，她似乎也并不想死，还惦念着自己的女儿。
这么有缘分啊，我听着有人咳嗽的声音，在轻声唤着母亲和父亲。
时间刚好，天空中是我最爱的晚霞，只要是有霞光的，粉色的那种我都会很喜欢，我看着躲在门后的少女，她还有些羞怯。
是的，是我最爱的妹妹。
女孩好奇地往这边看，担心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又看了看和庆藏一样鼻青脸肿还不太服气的狛治。
她看着莫名笑起来的我，也掩面笑了笑，轻咳时还是忍不住又望向我，额头沁出的汗珠，被关心她的母亲用帕子轻轻擦去。
今天的霞光很好看，我这么出神的模样很少见，狛治有些担心地摇了摇我的手。
我握紧他的手，想着接下来我们要有新家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除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