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目睹凶杀现场，怎么办？》予凡君

41、chapter 41

　　旧港区像是被城市遗忘的肺叶，在夜色中沉寂地呼吸着铁锈、海腥和机油腐败的味道。

　　仓库孤零零地蹲伏在废弃码头的尽头，轮廓在稀薄的月光下，如同一只匍匐的生锈巨兽。

　　没有灯光，只有海风穿过破损窗框发出的呜咽声音，和远处海浪的单调拍打声。

　　黑色轿车在距离仓库百米开外的一处倾颓的集装箱阴影处熄火。

　　林雾一声令下，关闭了所有电子设备，只留下生命体征监测系统。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迟溯急促又压抑的呼吸声。

　　从进入旧港区范围内开始，他的状态就不太对劲。面色惨白，满头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我闻到了，祂的闻到，更浓了，那些水，好臭……”

　　“这里不是实验室，”时雨伸出手，掌心贴上他冷汗涔涔的额头。

　　“看着我，迟溯。我们在城南旧港区，你还是安全的。”

　　“不管在哪里，祂认得我，一直在叫我……”

　　“迟溯！”时雨低声唤道，“不要听，看着我，听我说话！”

　　她用手按住他紧绷的肩膀，微微用力，强迫他面向自己，两人在昏暗的车厢里靠得极近，呼吸交缠。

　　“冷静下来了吗？”

　　“嗯……”

　　迟溯的脸颊上冒出两朵可疑的红云，“抱歉，又让你担心了。”

　　“有我在你身边，我会陪着你，一起毁掉那个作恶多端的实验室。”时雨露出一个微笑。

　　“……好。”迟溯紧紧盯着时雨的眼睛，舍不得移开。

　　时雨检查了一下他身上的装备，便携式的能量检测器、紧急信号发射器，还有林雾提供的强效镇静剂和带有神经干扰功能的电击短棍。

　　“咱们资源有限，暂时只有这些装备可用，但是只是探一探路，也够用了。”林雾一边盯着监测屏幕，一边说道，“你们可别耽误了事情，别老是拉拉扯扯的。”

　　“仓库那里，仪器没有监测到其他人，但有一层蚀能量的屏障，其他特派员没有办法靠近，恐怕需要你们亲自去查看。”林雾递过来两个微型骨传导耳麦，

　　“保持通讯，我会在外围建立屏蔽和监控。一旦情况失控，或者收到我的撤退信号，立刻出来，不要犹豫。”

　　“明白。”两人接过耳麦，应声道。

　　迟溯打开车门。

　　“对了，”林雾递给时雨一个手提箱，“不知道是谁送过来的，上面附了一封信件，说你可能用得上。”

　　时雨点点头，虽然有点狐疑，但还是接过了手提箱。

　　两人无声地滑出车厢，融入仓库外的浓重阴影里面。

　　海风卷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也带来了那股越来越清晰的、像是某种化学药剂的气味。

　　仓库的大门被厚重的铁链锁着，锈迹斑斑。

　　他们绕道侧面，在一扇破损的通风窗下，发现了新鲜的水泥碎屑和半个模糊脚印，有人近期从这里进出过。

　　时雨不禁扶额，为什么大家都不喜欢走正门，非要从窗户、通风管道这些邪门的地方进？

　　她打了个手势，所以迟溯警戒，自己则蹲下身检查周边的环境。

　　没有触发式警报，但窗沿内侧有轻微的感应线反光。

　　时雨从装备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干扰器，调整频率，对准窗内。

　　干扰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那道反光闪烁了一下，熄灭了。

　　“OK了，走吧。”她双手撑住窗沿，轻盈地翻了进去，落地无声。

　　她伸出手，想要接迟溯进去。

　　“小雨，不要小看我啊。虽然我受伤了，但身体还没有老化。”他紧随其后，动作因为虚弱，显得有些迟钝。

　　仓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巨大，也更加空旷。

　　高高的穹顶下，堆放着一些蒙尘的废弃机械和集装箱，随着他们的动作，空气中灰尘飞扬弥漫。

　　但时雨的注意力，很快就被仓库中央地面上的一块与众不同的区域吸引。

　　是一块正方形金属板。

　　她甚至以为这又是同一种套路，和郊外的那个实验室一样的入口。

　　金属板的旁边散落着几个空的压缩气体瓶和一些使用过的医疗废弃物包装。

　　“这是升降平台。”迟溯忽然开口，“我的记忆里，那里也有类似的东西……”

　　显然，仅仅是靠近入口，就足以逐渐唤醒他的记忆。

　　时雨没有催促，快速检查了金属板的边缘，没有发现明显的控制面板和开关。

　　过了一刻钟，才在里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伪装成水泥块的感应区。

　　这似乎需要密码和生物特征认证。

　　“这是时空……这是实验室的个人生物特征锁？”

　　迟溯闭上双眼，努力回忆，嘴唇无声地开合，似乎在默念着什么。

　　几秒过后，他的嘴里冒出了一串12位的数字编码，这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由不同间隔组成的密码。

　　时雨拿出多功能解码器，将他提供的数字编码指令输入，然后对准地面的感应区。

　　解码器屏幕上的进度条快速跳动，一个虚拟的虹膜扫描框浮现出来。

　　“他们居然真的在我的记忆和感知里，打上了标记的样本。”迟溯蹲下去，捂住双眼，他似乎有些不认得自己的身体了。

　　“居然还需要虹膜……”迟溯痛苦低吟，一旦扫描，系统就会立刻反应，“样本”回来了。

　　时雨将自己的眼睛队魂扫描框。

　　红光扫过。

　　一片寂静。

　　片刻之后，“滴”的一声，感应区出现了绿色的光芒。

　　地面巨大的金属板内部，传来低沉的液压运转声音。

　　紧接着，金属板无声地向一侧滑开，这一次底下是明亮的阶梯，但依旧深不见底。

　　“怎么会？”迟溯望向时雨，眼睛里满是不解。

　　时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摆摆手，“既然已经打开了，那咱们也不要纠结那么多了。反正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我的虹膜可以解锁，倒不如先去探查下面的东西。”

　　“记住，我们要去毁了那些枷锁。”

　　时雨握住迟溯的手，走向通道入口。

　　阶梯很长，仿佛没有尽头。

　　越往下，温度越低，空气越粘稠。

　　不知爬了多久，脚下终于踏上了实地。

　　时雨扫视四周，这里像是一个无菌通道的前厅。

　　四周是光滑的白色合成材料墙壁，天花板镶嵌着发出惨白光芒的无影灯。

　　越是寂静，越让人心慌。

　　就在这时，时雨的手腕烙印处。毫无征兆的再次传来一种拉扯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扇大门的后面，想要将她拖进去。

　　通道尽头的那扇紧闭的气密门上方有一盏指示灯，毫无征兆的由红转绿。

　　“嗤——”

　　气密门内部传来声音，厚重的大门缓缓移开。

　　刺眼冰冷的白光自门后汹涌而出，照亮了走廊，也照亮了里面的景象。

　　无比广阔的圆形空间展现在二人面前。

　　环绕在空间里的，是一层又一层、密密麻麻、排列整齐的巨大圆柱形透明培养罐。

　　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和高处。

　　每个罐子目测直径超过两米，里面灌满了翻涌着气泡的绿色液体。

　　液体里，浸泡着的，是一些奇怪的…“东西”。

　　有些还勉强看得出人形，但肢体扭曲，身上插满了管线，皮肤呈现不自然的青灰色或者暗紫色，有些部位甚至和罐壁长在了一起。

　　有些则已经完全“异化”，变成了难以名状、蠕动的肉团，甚至生长出了多余的肢节，难辨是什么东西的怪诞形状。

　　还有些，只剩下破碎的骨骼和人残存的软组织，在绿色液体里沉浮，但抬眼望去，这些还勉强能算是“正常”。

　　所有罐子的顶部，都连接着闪烁红光的指示灯和人复杂管线。

　　那些红光闪烁的频率并不完全一致。

　　是呼吸、心跳的频率？

　　在圆形空间的正中央，是一个下陷的工作区。

　　那里摆放着数台庞大的仪器，布满操作屏幕和机械臂。

　　还有…几个更加巨大的培养罐。

　　罐体是不透明的金属，只有观察窗。

　　透过观察窗，可以隐约窥见里面的扭曲阴影在缓缓蠕动。

　　这里，似乎是祂的巢穴之一。

　　是X研究所用来喂养和培育那些诡异造物，以及用来进行各种禁忌融合实验的地方。

　　在这里，所有的声音似乎被放大了无数倍。

　　来自每一个培养罐的循环系统运行，汇聚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背景音。

　　就在两人观察眼前场景的时候，圆形空间高处的阴影里面，几盏红色的警示灯亮起来。

　　紧接着，是一阵电子合成音，通过扬声器，在死寂的空间中回荡：

　　【检测到未授权进入，识别中……】

　　【识别完成：样本编码7号——迟溯，状态：失控】

　　【识别完成：锚点标记携带者——时雨，状态：活性化】

　　【根据协议‘回响’条款，启动…样本回收。】

　　瞬息之间，死寂的空间“活”了过来。

　　无数培养罐的顶端红色指示灯，骤然加速闪烁。

　　闪烁的节奏变得急促，就像意识被唤醒。

　　绿色的液体开始激烈翻涌，那些扭曲的形体，也开始不约而同地动了起来。

　　中央工作区的数台机械臂也开始疯狂舞动，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牢牢锁定了二人。

　　他们下意识地回头，却发现气密门早已在二人进入后无声地关闭并且锁死。

　　“迟溯，现在，只能背水一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