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风淳朴津港市》夜旋覆Harriet

75、075 民风淳朴（

　　敬酒的时候，他们最先去的一桌，是空着的。留给他们逝去的亲朋好友。

　　关宏峰叫来了他们，对着写着秦莽的位置，“这是你们师爷，跟他喝一杯。”

　　这时候另一边的一桌上传来嚎啕大哭的声音。

　　是赵馨诚。

　　他从越南回到津港之后，一直有些想不开。

　　韩彬死了。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韩彬的死，就像如果韩彬活着，他一样不知道怎么面对。

　　可一个人的出现，让他的情绪崩溃了。

　　林嘉茵。

　　她和范捷回国来参加婚礼。

　　也是时候和曾经对不起的战友真心说一句抱歉和谢谢。

　　赵馨诚当着众人的面抱着林嘉茵，两人嚎啕大哭一场之后，他想开了。

　　就像他曾经以为林嘉茵死了，是他的责任一样。他也认为韩彬的罪行是他的责任，尽管韩彬的天性就是那样，可情义让他觉得，他有责任去救赎自己的兄弟，使命让他觉得，他有责任去将韩彬捉拿归案，接受他应有的惩罚。

　　潘雪晶很高兴，赵馨诚的情绪终于释放出来，他内心的痛苦她并不能替他分担，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韩彬这个人对于他有多么的重要。这种重要和老周老萧艾华他们不一样，他们是警校从小混起来的兄弟。可韩彬是他们相互选择而成为的兄弟。韩彬的犯罪，韩彬的结局，赵馨诚的心里很苦。作为警察，他没能将他以他的方式绳之以法，他们是不同的人。作为兄弟，他没能获得韩彬内心的真正友谊。

　　林嘉茵抱着哭的已经没有力气的赵馨诚，看着坐在座位上流泪却高兴的潘雪晶，“馨诚，离开是我的选择，不是你的错。同样，犯罪是韩彬的选择，不是你的错。”

　　————————————————

　　婚礼结束后，路铭嘉跟着路正刚和穆芊芊一起回家。

　　穆芊芊很遗憾陈蕊没有成为自己的儿媳妇，不过倒是多了个干女儿。

　　在车上，她不止一次想要提起，让路正刚给儿子介绍相亲对象，都被他给岔开了话题。

　　刚进了花园，穆芊芊准备拉着路铭嘉在花园里好好说一说的时候，路正刚把她推向大门，说有些话要跟儿子单独说一说。

　　路正刚对进了门又不放心回头看着他们的穆芊芊昂了昂下巴，让她进去。

　　在门合上之后，路正刚望了望月亮。

　　“儿子，你还不知道我跟你妈是怎么认识的吧？”

　　路铭嘉有些奇怪，他的确不知道，只不过他爸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话题？

　　“爸，你提这个干什么？”

　　“小路啊，爸爸对不起你。”

　　“爸，你这说什么呢？”

　　路正刚笑了一下，“其实，我是从你欧叔叔手里把你妈妈抢走的。”

　　“啊？”

　　路铭嘉有些蒙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欧叔叔？

　　“你妈妈曾经是你欧叔叔的未婚妻。他们两家都是南方人，是世交，青梅竹马，家人看着也觉得满意，后来就订婚了。后来你欧叔叔和我成了同学，你妈妈来看他的时候，我们就正好遇到了。只是一眼，我就觉得，这个姑娘，我这辈子都不会爱上别人了。你的母亲也对我是同样的感受，她爱上了我。她只是把你欧叔叔当哥哥，可是你欧叔叔，是真的爱她。”

　　“欧叔叔？”路铭嘉觉得自己的智商完全不够用了，“就是每年都会来看咱们的那个，移民到美国，而且巨富但一直单身的欧叔叔？”

　　“是啊，就是他。”路正刚叹了口气，“其实我们从来没有得到过你母亲的父母的认可，因为他们觉得丢人。的确，我们也觉得羞愧。所以也从来没向你提过我们的故事。因为我们的爱情和幸福是牺牲了我们的朋友的爱情和幸福换来的。儿子，我看的出来，你的心还在陈蕊身上。作为父母，我们不希望看见你一个人，我们希望你找到自己应得的幸福。可是，如果你的母亲当年跟着你欧叔叔移民，没有和他坦白她真实的情感，或许，我也会一个人，我也不会爱上别人。就像你欧叔叔一样，他还爱着你的母亲，他没办法爱上别人，他不愿意将就。儿子，我想告诉你，不管怎么样，我都支持你。你想将就也好，不愿意将就也罢。会爱上别的姑娘，或者不会爱上别的姑娘，怎么着都行。”

　　路铭嘉听着眼眶有些湿润，用力抱了抱自己的父亲，“谢谢你爸，谢谢你。”

　　————————————————

　　陈蕊喝的有些多。

　　手舞足蹈的。

　　萧闯也喝多了，一个人都拽不住她。

　　作为伴娘的韩依晨把她扶着上了车，作为伴郎的艾华把萧闯扶着。

　　萧闯看着把陈蕊塞进车里的韩依晨，又看着盯着韩依晨看的艾华，往他肩上拍了两下。

　　“放心吧，老大，队里我盯着。”

　　周舒桐刚刚去了学校教书，汪凯和周巡不能同时度假，陈蕊和高亚楠不能同时度假。夏雨瞳和胡一彪本来想把孩子托给陈蕊，两个人去度假，可是周巡先批了陈蕊的假。胡一彪的级别不能随便出国，假都放了，总不能浪费了。于是他想把孩子托给潘雪晶，可是潘雪晶怀孕了。再后来，他去问刘音和关宏峰，这两口子太忙了，关宏峰正在接手范院长的事业，刘音除了忙酒吧还要全力支持他。再就是冯潇，她马上就要去汉东了。夏雨瞳其实不想出去度假，她觉得有夏至和胡一彪的地方就是她的美景。可她根本没有阻拦，而是看的起劲，看着胡一彪打了一圈儿电话，就是不给高亚楠和周巡打个电话。

　　为什么？

　　夏雨瞳也很想知道，胡一彪到底是哪根筋不对，看关饕餮就这么不顺眼。她到觉得小关同志很可爱，长大了一定是个有担当的男子汉。

　　所以，萧闯和陈蕊是最先去度蜜月的夫妇。

　　艾华以为萧闯怕别克有时候冲动起来不靠谱，他这个副支队长要管管别克。可萧闯不是这个意思，他很放心艾华，只是艾华似乎对韩依晨很上心。

　　萧闯上了车，陈蕊隔着车窗和韩依晨告别，“依晨，你等我回来玩儿哦。”

　　萧闯被冷风吹得稍微清醒了一些，用力把车门一关，这种软软糯糯的声音，还扭来扭去的模样，真是要了老命了。

　　韩依晨有些哭笑不得，点点头，把陈蕊扒在她胳膊上的爪子给拽了下去，“好了，乖，快去吧。新婚快乐。”

　　车开走了。

　　艾华解下自己的外套，给穿的有些单薄的韩依晨披上。

　　“谢谢。”

　　他的外套很暖和。她还真的有些冷了。

　　“我送你回去吧。”

　　“嗯。”韩依晨点点头，“谢谢。”

　　“不用这么客气。”

　　韩依晨不是陈蕊，她没有那么迟钝。从艾华第二次给她打电话开始，她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他们第一次见，是在向阳支队的审讯室里。

　　她杀了她的亲生父亲韩彬，一个已经被登上了通缉令的罪无可恕的罪犯。人人得而诛之。

　　但是她还是得接受调查，因为她不是警察，她没有执法权。不属于人人得而诛之中的人人。

　　赵馨诚同时也要接受调查，案子移交到向阳支队。

　　是艾华审讯她的。

　　她预想的问题，他都问了。

　　最后他说送她出去，在门口他问了一个她没有想到的问题。

　　“你还好么？”

　　韩依晨有些被惊到了，以她对警方的了解，他们不会问这些问题。他们不会管动手的人是什么情绪吧？不过她似乎错了，她再次看向面前这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警官，她已经很高了，有时候她都有些怀疑，自己的父母都不是这么高挑的身材，怎么偏偏她就长得这么高。他好像和赵馨诚一样大，是赵馨诚的朋友，他的目光很真诚。

　　艾华见韩依晨没有回答，眼神像受惊了的小鹿一样，还充满了戒备。

　　他只是想问一问，她怎么样。尽管她有理由，尽管她不用付任何责任，毕竟，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她还能这么冷静的面对审讯。他除了觉得她需要心理辅导之外，还有些担心她。她的眼睛是不会说谎的，她真的没有恶意。她真的只是想给她的父亲一个解脱。他也问了，如果其他人想要同样的解脱，她会不会和她的父亲一样。当时她眼神中的清冽和倔强让艾华觉得有些自责，于理，他必须要问，可是于情，她的眼神让他有些不忍心。韩依晨很确定的告诉他，不会，因为韩彬是她的父亲，其他人的救赎，是他们自己的事。

　　“你不用怕，我就想问问你，内个，你留个电话给我吧，我到时候把心理督导的电话给你。”艾华掏出手机，语气更温和，“你有事儿也可以找我。”

　　韩依晨犹豫了一下，对上他真诚温和的眼睛，接过他递来的手机。

　　其实心理督导她认识，直接去找夏雨瞳就好，没有必要麻烦他。

　　而艾华，总是会给她打电话发消息，问她的心理辅导进展。

　　她没什么朋友。

　　从来没有。

　　她唯一的依靠，韩彬，她亲手给了他解脱和救赎。

　　除了韩彬之外，那个人她再也不可能见到。

　　她很孤独，她很寂寞。

　　她甚至在心理督导的时候跟夏雨瞳说，她嫉妒夏雨瞳曾经还有一个把她当仇人的弟弟，她连个仇人都没有。

　　再之后，艾华约她出来吃饭。

　　他一直以来的关怀让她很感激，她其实是不会参与这样的社交活动的，但是她还是去了，想要向艾华表示感谢。

　　当艾华再约她出来的时候，她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喜欢她。

　　虽然他没说，但是眼睛是骗不了人的。

　　韩依晨在别的上面可能没什么自信，但是在智商上，她绝对自信自己的天才。

　　其实她也很忙，她在出国前拿到了医学院硕士毕业生的学位，已经可以进入医院实习了。韩彬把她送出国的时候，她申请了美国的医学院，尽管她得重新开始，但是她还是想当医生，这是她妈妈为之奋斗的理想。

　　现在她回到国内，继续攻读博士。她也有些疑惑她到底是该继续医生的这个理想，还是换一种方式去完成理想，在博士毕业之后留校任教。

　　她很喜欢艾华的温和，但是她心里有另一个人。她也知道她和那个人是不可能的。但她就是不想放下心中的那个人。

　　所以她在艾华再次约她出去的时候，问他要不要帮忙给他介绍女朋友。他们都是聪明人，艾华懂她这是拒绝，其实他也没有说一定要和韩依晨在一起。从第一眼看见她，他就有些心动，再后来慢慢的相处，他喜欢她。如果她爱着别的人，那么他就做她的朋友。一个小姑娘一个人经历这些，他怪心疼的。就是想陪在她身边，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

　　既然艾华说了做朋友，韩依晨也没有再继续撇清关系。她喜欢艾华的陪伴。

　　之后他们经常会约着一起出去。吃饭，看电影，逛商场，去书店，去画展，去博物馆，去游乐园，艾华还带她去了拳馆，她玩儿的很高兴。只是艾华从来没问过她爱的人是谁。她也从来不说。

　　下了出租，艾华送韩依晨到了楼栋门口。

　　外套口袋里的电话响了。

　　艾华阻止了她要托外套的举动，从口袋里拿出电话。

　　“喂。”

　　韩依晨听不清电话另一端说着什么，不过她听到了那是个年轻女人。

　　艾华答应了那个女人，“我知道了，我会去的。”

　　然后他挂了电话。

　　韩依晨觉得自己的心有被攥住的感觉。

　　他有女朋友了吧？

　　他们之间只是朋友，他会是别人的男人，他的温柔温情不会只属于她一个人。

　　韩依晨飞快脱下外套，递给艾华，然后抬起头冲他笑笑，“我不冷，那个明天你放假吗？我同学给我推荐了一家射击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抱歉啊，明天，我得跟别人吃个饭。”

　　“女朋友？”韩依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轻快愉悦，“恭喜啊，艾队，您可终于要脱单了。”

　　“不是，相亲对象。梁局喝多了，刚介绍的。”艾华还是把外套抖开，给抱着胳膊有些打颤的韩依晨披上，“你介意的话，我就不去了。”

　　“别啊，我介意什么。作为朋友，你要真的脱单了，记得告诉我。”

　　艾华点点头，想了想，“好。上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