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嫁为后》嗞冬

5、亲人 孩子跟你，

　　应姎哪里见过这番阵仗，当即被惊得说不出话来，连同昨日在驿馆，阿娘说过的话都忘了，是以被扯了扯衣角，方才回过神来，可还是迷糊，唤错了称呼。

　　“姐夫。”

　　寻常人家这般唤，自是没问题，可桓晋是天子，在这宫中，从来都是先君臣，后父子，桓晋从不敢对他的父皇这般亲昵的称呼，他的母妃陈太后，哪怕是天子以仁孝治天下，对方亦不敢当着这众多人的面，用这种俚语的称谓唤他，出声的一瞬，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刘三娘训她：“应姎，不可没规矩！”

　　她代人道歉，桓晋大方摆手，朗声笑道：“无妨，孤与皇后是至亲至疏夫妻，可不就是姐夫嘛，小妹天真意趣，孤瞧着倒是煞为有意思。”

　　人回头看向应姒，“皇后你说呢？”

　　他这是故意在她阿娘跟小妹面前要她低头服软呢，这人总是这般，用着一张笑面阴人！

　　应姒装着不知何意，错开了话去，道：“阿母与妹妹一路从青镇过来，舟车劳顿辛苦了，我已然叫御膳房的人准备好了食宴，不如我们过去边吃边说。”

　　桓晋笑容渐僵在面上，须臾才道：“对，皇后说得对。”

　　他邀着人入宫，到华章殿，厨房那边已经将膳食送来。

　　瞧着吃食，应姎又是大为吃惊，发出好些感慨，自三年前桓晋登基，力排众议立她为后，应家的日子也好过不少，可到底跟宫中不能比，小姑娘头一回见，什么都新鲜，一道道菜拉着桓晋问怎么做的？

　　人倒是耐心，也不恼，他这在方面从来有些天分，会吃，也会说，细细的与应姎解释，还会教她怎么食鲈鱼，剔螃蟹。

　　渔乡人家，倒不是未曾见过这些东西，不过食来从不那么精细。

　　“阿娘，来，吃这个。”

　　应姒未理会他，给母亲盛了一碗雪霞羹，道：“这是用鸡汤与豆腐做的，绵软香醇，最适合您这个年岁的人入口。”

　　刘三娘接过，眯着笑眼道：“我试试。”

　　她小食了一口，“不错。”

　　于是对应姎道：“小妹，你尝尝这个。”

　　她开口，一旁的宫人便适时的将雪霞羹又盛了一碗送到人面前，应姎与桓晋的对话打断，人拿过尝了起来，没一会儿皱着眉头，苦脸道：“哎呀不好吃，味道太淡了。”

　　桓晋朗声大笑，“皇后，看来你在吃食上，还需得再精进呀，不得小妹的心嘞。”

　　应姒笑笑不言语，桓晋将自己剔好的螃蟹放到她碗里，“来，吃点虾蟹，对身子骨好。”

　　“谢过陛下。”

　　应姒微微颔首，也夹了一块樱桃肉到他碗里，应姎瞧着打趣道：“阿姐与皇帝姐夫感情真好。”

　　“这有什么，将来你嫁了人，也当会如此的。”

　　说到这里，桓晋问刘三娘：“不知小妹可有许人家？”

　　刘三娘道：“还不曾，她自己心里有主意呢。”

　　“哦。”

　　桓晋饶有趣味的打量应姎，笑问道：“孤还想说若是没有，便是孤做个主，为小妹寻一户好人家呢，如此看来……”

　　“讲什么嫁不嫁人的，小妹才刚来，何至于说这些扫兴的话。”

　　“是是是。”桓晋告错，“是孤着急了。”

　　他解释：“孤是想，皇后一个人在这京中无依靠，若是小妹能在这京中成了家，姊妹二人常向往来，也免了皇后的一番思亲之心。”

　　一字一句都是在为她着想，实则不过是叫人留下，她多一个掣肘罢了。

　　应姒并不想叫母亲和小妹看出什么来，只要不是太过分的，都尽量配合着他演，并未反驳什么。

　　这一场接风家宴，虽然各有心思，但勉强吃得还算愉快，午后，桓晋有公务要忙，总算走了，应姒瞧着人离开，松一口气。

　　她陪着二人又是在宫里逛了逛，还去畅音阁听了戏，当晚，没有叫人回去，让她们留在了宫中。

　　应姎兴奋道：“那阿姐，我今晚可以跟你睡吗？我们好久没有一起睡了。”

　　刘三娘是管不住这个小女儿了，不过这件事儿，她倒也不是很想管，替应姎也说话，道：“小妹在家中常念叨着你呢，唉，你二人感情，素来是最好的。”

　　应姎小她五六岁，她出生那会儿，应姒已经开始跟父亲学着去江上打渔了，前头还有一个小弟，小她两岁，那时候她也小，没什么意识，自然也带不来孩子，但应姎出生的时候刚刚好，她可以说是应姒带大的，名字都是父亲找了村里的老先生取，她选的字，两个人感情亲如一人。

　　她嫁给洛砚尘的前一夜，人也是这样，抱着她的芦花枕头过来，巴巴的说：“阿姐，我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人说可以，她就兴奋的跑上来抱着，那时候她还不太理解嫁人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嫁了人，就不能常回家了，村子里的女郎，都是如此。

　　她说不想她嫁人。

　　思及这些，应姒没有拒绝，“好，今晚我们一块睡。”

　　“好嘞！”

　　她冲过来抱着人，在她面上亲了一下，“阿姐真好。”

　　应姒在这宫中三年了，好久没有再见过这样的声音，他们所有人，一个一个都尊着她叫皇后，她咳嗽一声，便是诚惶诚恐的，动不动就下跪饶命，一天到晚的绷着，真心想找一个与她好好说话的人，实在少得可怜，这会儿乍然听着，心中不觉生出一股暖意来。

　　相比于她的开心，刘三娘见她不语，扯了扯应姎的衣角，看向应姒，关切问：“阿姒，我们过来，是不是与你添麻烦了？”

　　“没有的事。”

　　应姒道：“阿娘不要这么想，我一个人在这儿可无聊了，你们过来，正好陪我说说话，好着呢。”

　　人看上去并不太相信，还是忧心忡忡的，应姒学着应姎的模样，抱住刘三娘，像以往一般与她撒娇，“阿娘你不信我？”

　　“信。”

　　不管真信还是假信，至少这会儿人是说了相信的，应姎道：“阿娘就会生烦思，那叫什么来着，说书先生讲的，庸人自扰，我瞧着阿姐过得挺好的，皇帝姐夫……”

　　刘三娘瞪了她一眼，人忙改口，“陛下对阿姐可好着呢，百依百顺，还与她添食，你看咱青镇户上的人家，哪个男子做到这般的，都不过巴巴的等着人伺候，阿爹是，阿哥也是，更不消说其他了。”

　　应姎这话说得确实不假。

　　应父与应大郎在乡下，那也算是顶好的儿郎，有担当，有责任心，能顶门户，脾气甚好，从来不将外头的不快带回家里头，这样的男子，却也是习惯的叫妻子伺候着穿衣吃饭的。

　　男主外女主内，天经地义，人作此想，若是待人太好，换过来伺候女郎，都要被笑没有男子气概。

　　过去她与洛砚尘在六角巷子里生活时，人会常与她一块做饭，一块操持家事，巷子里人道洛秀才太过文弱，压不住乡下来的媳妇儿，二人成亲三年，一直无子息，明里暗里的言是他身子有问题……

　　流言传了又传，他每日去书堂，傍晚时分才回来，与邻里关系一直也不错，不会当着他的面说，洛砚尘不清楚，应姒是常在家中，多少听到一些，夜里与人说及的时候，他笑了出来。

　　“你怎还有心思笑？”

　　应姒不解，“她们在说你。”

　　洛砚尘道：“嘴长在人身上，如何说是他们的事，我们只需要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他并不在意外边的看法。

　　“至于子嗣……”

　　人想了想，与她言道：“我一直认为这需要缘分，若是没有，那也无妨。”

　　“难道你就一点也不想吗？”应姒问，“我们清水村里的人家，那都是要有的，光生了儿郎还不行，须得儿子女儿都有，四五个最好，七八个的也不少。”

　　她那时候认为，成了亲，总是需要孩子的，她也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可洛砚尘说：“夫妻之间感情是否和睦，在于对方本身，不在于孩子，至于我自己个儿，倒并非不想，只是我曾见过那女郎产子，过程是何其凶险痛苦。”

　　他静默了下去，眸子低垂着，不知在想什么，又是过片刻，酸涩着喉头开口，“我六亲缘浅，父母早去，是娘子不弃，不嫌我穷苦无依，始终陪伴在侧，若是要我在孩儿与你之间选一个，我宁愿没有孩子，身边一直是你。”

　　他们……本来可以一直过得很好的。

　　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奔来，直漫到底，叫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怎么了阿姒？”刘三娘问。

　　“没有。”

　　应姒带二人往竹苑去。

　　竹苑是桓晋登基时，怕她住不惯着宫里，特意命人单独造的，挨着华章殿，仿的是她与洛砚尘在青镇六角巷子那个家的构造，地方不大，不过几间小屋，是用翠竹做的，不过已有三年余，当初的翠绿染上了岁月的风霜，变得焦黄。

　　他……确实待她还不错，如若没有三个多月前那件事的话，他们仍旧会是世人称赞的帝后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