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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折磨 你还想为他 ...

  •   应姒到六角巷那一年,是永安二十八年。

      她方十七岁。

      人自幼养在乡下,五岁始同阿爹到鹭江上打渔,风里来雨里去,练就一身好的水上功夫。

      应姒一直以为,自己会像母亲一样,在合适的年纪时候,嫁与一个同阿爹一般的水上儿郎,他们一同晨出打渔,暮日归家,日子过得清贫,但也算和睦温馨。

      可那一天,村东头的赵媒婆扭着腰摇着扇来到她家,与阿母说他们家的好日子到了,镇上有个秀才瞧上了应姒,托人说亲。

      既是秀才,那便算是半个官家的人,这么好的人家,怎会看得上他们这样的人家,要与自己结亲?

      怕不是脾性不好,亦或是有其它隐疾?

      阿娘疑惑,与赵媒婆一一询问。

      在她打破砂锅问到底之下,赵媒婆才坦诚道:“那洛秀才,模样是一顶一的好,也是个好相与的相公,那书堂的先生都喜欢他呢,亲自为人保媒,只是啊,唉。”

      赵媒婆叹气,“我老实跟你说罢,他命不好,幼失怙恃,是赖以书堂先生照拂才得长成,这父母难全,大妹子,你自己个儿也清楚,那旁人心思作何想,故这来来去去的,便至今未成亲事。”

      不知她是真心还是实意的夸,当时的赵媒婆尤为愤慨,劝阿娘道:“她们是少见识,但大妹子,咱得往深里头想,那秀才啊,有文化有才学,将来是个要做大官的人,你家阿姒嫁过去,那保不准将来就是官太太,多威风?再说了,这无父无母,阿姒嫁过去,便是那个家的女主人,不用伺候公婆,受婆母的磋磨,能做得了自己的主。”

      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与我都是过来人,这女郎嫁人如何……当是清楚。”

      许是母亲真是过来人,她被说动,后边与父亲论过,便与她开了这个口。

      “我与你阿爹商议过,是觉不错,可若你不愿,那也无妨。”

      “我愿意的。”

      那时应姒不知自己要嫁的是什么人,面临什么样的处境,但她知道,阿爹阿娘不会害她,何况自己有一双利落的手脚,什么都能干,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

      于是……

      永安二十八年七月初九,十七岁的应姒穿着一身红绸嫁衣到了六角巷。

      料子是洛砚尘送的,阿娘在上头,绣了一对鸳鸯,她绣工好,那野鸭子绣得活灵活现的。

      那是应姒头一回穿那么好看鲜亮的衣衫,一路从家离开去青镇的路上,应姒没有太多的悲伤,只是感受着风,感受着云,她心里觉得欢喜极了。

      她记得那是个顶好的艳阳天,洛砚尘亲自来接的人,没有怠慢她,还请了一顶四人抬的小轿,她在轿子里坐着,他在轿前走。

      干净的青蓝布衫上挂着一条红绸花球,背脊挺得笔直,好像鹭江边上山岩夹缝里的青松,刚劲挺拔,人察觉到视线,回过头看,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对上,他笑了笑,问她怎么了,可是轿子坐得不舒服?

      应姒不会忘了那个笑容,跟这山间清风一般的清爽舒服,温润有力。

      他笑着的时候,微眯起的眼睛,两只珠子锲在中间,黑黑亮亮的,好像夜里,天上闪烁的星光一般,漂亮极了。

      一如……她现在手上这个。

      不过那双眼睛,比这个要干净,这双眼睛好看是好看,只是夹杂了太多的东西,有点浑浊,并不那么明朗。

      ——

      桓晋等了两日,并未等到应姒低头,他颇为不满,常喝的茶被扔到一旁,人问道:“皇后近日在做什么?”

      御前大监康吉安早知会如此。

      他上前,收了奏章,回话道:“听翠娥姑娘她们说,娘娘那日过后,就病倒了。”

      桓晋拧眉:“为何不早来禀告?”

      康吉安道:“陛下忘了,您交代过的,关于华章殿的事儿,不准透露一个词到您跟前来,宫人们就都没敢说。”

      他特意提了一下桓晋择人去民间找女郎的事儿,道:“翠娥说,娘娘本好好的,是以听到这话,这才终于受不住昏了过去,不过陛下放心,太医院的人去瞧过了……”

      后边他说什么,桓晋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听病下两个词,便脸色发沉,黑得难看。

      “摆驾,去华章殿!”

      人来到华章殿,他没让宫人去禀话,将自己带来的人,也留在了前殿。

      “娘娘。”

      翠娥将她手里骇人的东西收走,给她披了一件斗篷,“这雨还在下着呢,风大,您病还没好,进屋罢。”

      应姒挽住那件斗篷,系了一个结,不过没有进屋,只是看着窗外的雨,没来由的说道:“你叫下边的人放心,若是我失了宠,会先安排好你们的。”

      翠娥提醒她,确实有这个想法,近日华章殿的人,也多这个意思,不过这会儿听到,却是没想象的高兴,只觉得心底油然生出一股寒凉来。

      她扶着人,温声道:“别说这些罢,你进来坐着,奴婢去唤人将药拿来。”

      “不必了。”

      应姒阻止了她,高热刚退,她身体发虚,久站这么一会儿,就觉得腰脊酸疼,本来逢风逢雨就季节性疼痛的膝盖,上边的疼更加明显了。

      喉口还似有什么东西裹着,说这么两句话,就控制不住的咳嗽起来。

      但她并不太想好,所以叫住了人。

      “哼!怎么着啊,死一个长得有几分像的人,你还想为他殉情?”

      “陛下。”

      翠娥乍惊,也不知道他何时来的,慌乱一瞬忙跪下去。

      桓晋睨目不斜视,只是不容置喙的吩咐:“去将娘娘的药拿来。”

      “是。”

      翠娥走出竹屋,桓晋走近她身边,应姒刻意避讳,拉开一些距离,他冷睨了一眼,又是冷哼一声,带着讥诮道:“你以为孤会对你做什么?”

      他伸手将窗关上,雨幕消失在应姒的视线,也带走了几分凉意,屋里暖了起来。

      不过还是冷的,那冷意多来自身旁的人,应姒分不清是他冒雨过来身上裹的,还是从心底生出来的。

      桓晋道:“我要愿意,想要什么样的女郎没有,不缺你这一个,应娘,别将自己看得太重。”

      “那陛下找你的美人去,过来做什么?”

      “来看我的皇后又给我弄什么惊喜呢?”

      应姒听出他话中的阴阳怪气,翻了一个白眼,并未理会。

      这权力迷人眼,做了帝王,脾性也没以往好相与了。

      她不太想与他同处一室,人离了窗,寻了张凳子,扶着桌慢慢坐下来。

      那抿着唇口,额汗津津,不吭一声忍着疼,小心翼翼的举动落在桓晋眼里,英挺的剑眉不觉又皱了起来。

      他没言语,只是也跟了过去,在一侧坐下,没分缘由的将她一条腿抬起,放到自己个儿膝上,苍劲有力的大手在那上边一下一下的按着。

      举动温柔,只是口中说出来的话,却是难听。

      “如今你在这宫里,是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孤不叫你死,你就别妄想,这些无用的法子,不过苦折磨自己罢。”

      应姒道:“我不想。”

      人盯着他,唇角溢出来一丝凉薄的笑意,说道:“我若是想,也带着陛下一块,咱们一起到那地底下去,与人赎罪!”

      “嗯。”

      桓晋应声,“孤等着呢,看姐姐何时再下手。”

      翠娥端着药进来,便见这般场景,高高在上的帝王在给她们的主子揉着腿,两人说着话,目光相对,具体说什么,声量不大,不过瞧着情意绵绵的,这可是叫她放下心了几分。

      她不忍打扰,在外立了一会儿,是桓晋瞧见,命人进门,她这才进去。

      “陛下。”

      “娘娘。”

      人微微福身拜礼,黑漆漆又浓重的药味叫应姒皱了一下眉,一旁的帝王倒是显得平静。

      他拿过药,对翠娥道:“下去罢,这里暂不用你伺候着。”

      “是。”

      翠娥听令离开,顺带的关上了门,嘱咐外间值守的人,没有吩咐,不准打扰。

      窗关着,门也关了,风灌不进来,屋里的冰块也好像失去了作用,气温热得灼人,叫她有些心生烦躁来。

      桓晋面上倒是无半分不适之意,他端着药汤,小汤匙舀了一块,吹了几口,待凉些,问:“姐姐是自己来,还是叫孤喂你?”

      她该一口喝尽,然后尽快的赶人离开,不过他若不想走,其实她折腾什么,都半分作用没有,一如现在……她不想待在这里,她想回青镇,想回六角巷子,可饶是再如何,他都不肯松个口。

      应姒是看明白了,不论他们之间过去有多少的情分,他待她如何亲近,盛宠之下,其实她也不过是个受制于人的傀儡。

      既然左右无用,她何必在这些小事儿上挣扎,还不如借此以作羞辱呢。

      应姒没出声,很自然的张了口。

      “倒是懂事。”

      桓晋轻笑,将吹凉些的药汤一点点灌进她的口,苦味在舌尖,在喉口迅速漫开来,应姒难受得不觉面容扭曲。

      人瞧着她笑,将怀里一颗甜蜜饯儿在那一勺药汤吞尽后,塞入她的唇口。

      甜味浸润,应姒面上好看些许,方才拧皱成团的眉眼也渐舒展来。

      “你将药喝完,我就给你多吃一些。”

      熟悉的话叫应姒怔愣住,她隐约觉得,自己在哪里听过,可搜肠刮肚,却半日也分不出来一点的记忆。

      大抵是个寻常的话罢了。

      她不去多想,只是将糖含在口中,细细的感受那滋味儿。

      她素来是怕苦的。

      打小不喜欢吃药,病得严重实在没法子时,阿爹阿娘去请大夫,也会买些蜜饯果子来,哄着她吃。

      成亲后,洛砚尘知晓这一点,家中便常备着好些甜味的零食干果,她最是喜欢的,是安平坊那家孙记的炒栗子,不知如何做的,入口香甜绵软,可是叫人回味无穷,洛砚尘每每下学归来,都会给她带一份,休沐日二人外出闲走,人也会给她买。

      “我想吃炒栗子。”她忽然开口说。

      桓晋沉脸,整个人浑身透着不块,应姒也没管,只是兀自说:“我想吃安平坊孙记的那家炒栗子了。”

      “你是说,孤这宫里御厨用最好糖料熬制的蜜饯果子,还比不上安平坊的一颗炒栗子?”

      这哪里是果子比不上,她说的是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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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随榜更,更新时间:23:00-23:30之间 前期可能会因为压字数更新不太稳定,但不会弃文,感兴趣的小伙伴可以点个收藏笔芯~ 完结文: 《和太监夫郎日常纪事》 《裙下臣》 下本想写: 《庸俗游戏》 《投亲来的表姑娘》 《公主与美人二三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