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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阴湿鬼,最 ...
六月六,日头正好。
院子里的青砖被晒得发烫,树影缩成小小的一团,蜷在院墙根上。
敞开的樟木箱子里,陈年的气味已经散尽了,几个婢女褪了鞋,蹲在席子上收拢晾晒的书籍,一册一册装回函套,小心翼翼收进书箱。
正要起身搬运,忽然听见院外传来吵闹声,又哭又喊,动静很大。
忙回头朝廊上张望,廊子底下,一道纤纤的身影躺在竹椅上,书册盖住了脸,一动不动地,已经睡着了。杂裾间垂落下来的两条襳,在微风中款摆着,像水中的荇藻,偶尔绕过搭在身侧的手。白净的手指、染过蔻丹的指尖,及飘飞的翠色衣带,在午后日光的映衬下,像一副刚完成工笔画。
椅上人睡得香,但不知什么缘故,院外的哭声一阵风似的,直直旋进了院里。
婢女赶忙上前阻拦,哭声进了院子更大得惊人。终于惊动了午睡的人,扣在脸上的书“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睡眼惺忪的女郎支着身子勾起头,不解地张望。咧嘴大哭的人停顿了片刻,很快又把哭声续上了,推开左右跪在台阶前央告:“小彩娘子,牵牛那畜生刚在茶炉房生完火,就跑到前院搬书,不想身上的火星子闷在书页里,烧了主君一箱藏书,主母震怒,绑了他要打死他,求小娘子救命。”
被推开的两名婢女面面相觑,小彩娘子身边最得力的贡熙截住了话头,“主母要打死他,你不求主母,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牵牛的娘直搓手,“小娘子心善,我们做下人的背后议论,都说小娘子是菩萨转世,专来救苦救难的。如今那畜生闯了大祸,虽是贱命一条,也求小娘子念在他年纪尚小,向主母求求情,赏他一条活路吧。”
另一名婢女郁雾使劲拉拽,“既然闯了大祸,听主母发落就是了,难道叫小娘子去违逆母亲吗?”
两个婢女要把人撵出去,牵牛的娘不肯放弃,哭喊着:“小娘子,您贤名在外……贤名在外啊!”
廊上人看那仆妇一脸可怜相,叹了口气道:“保不保得住,得看他烧的是什么书。”
牵牛的娘眼见有指望,连连拜谢,“只要小娘子出面,肯定稳妥。”
小彩娘子穿上鞋,边走边抬袖掩唇,打了个呵欠。
人在廊庑上穿行,杂裾上层叠的线条便流动起来,带着清幽的香气,飘带翻飞间进了前院。
一进门就见捆得蚕茧一般的牵牛倒在堂上,浑身只露出个脑袋和脚尖。横眉怒目的郗夫人号令家仆:“拿扁担打,打死算完。”
眼见家仆抡起扁担,郗彩说等等,“阿娘,十五是郗檀生辰,本月不能杀生。”
其实能不能杀生,端看忌不忌讳。郗家有姐弟三人,郗彩、郗婋、郗檀。郗檀从小身体不好,又是盼了许久的独子,起初父母很小心,唯恐行差踏错冲撞了小命。现在养到十四岁,皮实了,不去提及,阿娘就忘了这本老黄历了。
好在余威犹在,郗夫人迟疑了下,但想想还是气不过,恨道:“你猜他烧了什么?《中岳金石录》、《洛都繁盛记》、《铜驼旧事》,全是孤本!我不发落他,你爹爹回来也得打死他。原本那些书,都是可以流传后世的,结果一把火烧光了,如何不叫人可惜啊!”
这么一说,郗彩也心疼得出血,摸着脑门直叹气。
十年之前,天下还动荡着,诸侯割据,群雄并起,隔三差五打得生灵涂炭。历经过战火的典籍,是多少人想尽办法豁出命去,才保全下来的。本以为天下太平历完了劫,谁知最后竟以这样窝囊的方式毁于一旦,实在令人痛心。
可是怎么办,烧都烧了。
垂眼看看被五花大绑的少年,郗彩的自解像个千古难题,“打死他,书也无法复原了。”
所以无价的古籍和家仆的小命孰轻孰重呢?反正前者不存在了,后者苟活,也算减小损失。
郗夫人咬牙切齿,恨不能在牵牛天灵盖上凿出两个窟窿,“先打一顿,若没打死,等你爹爹回来再定夺。”
结果刚想施行,就见主君郗纪元从门上进来,阴着一张脸,脚下走得生风。瞥见了地上等待发落的家仆,心里烦闷,也不想过问来龙去脉,摆手道:“拖出去、拖出去……”自己踅身在榻上坐下,半晌没有再开口。
郗夫人上前打探:“是朝堂上出什么岔子了?”
郗纪元任御史中丞,督查纲纪,弹劾官员是分内。在朝堂上和人打嘴仗也是日常,区别只在骂赢了,还是骂输了。
看样子今天是输了,并且输得很惨。
他不答话,郗夫人见状,打算吩咐女儿回自己的院子,免得父亲失态,殃及孩子。
但她还没开口,倒是主君先发了话,撑着膝头道:“把皎皎叫来,还有三郎。这件事,得全家商议。”
郗夫人心头顿时一凉,看来真出大事了。
郗氏原本是洛都大族,但因多年战乱,人口几近凋零,到如今,差不多只剩他们这一支了。所以“全家商议”,必须有一个算一个,十四岁的郗檀也得到场。
很快,郗婋和郗檀都被唤来了,进门后不明所以地望着父亲。
郗纪元这时方抬起眼,视线在两个女儿之间来回打转,看一眼,叹一口气。
郗婋是次女,比郗彩小两岁,姐妹俩相貌有七八分相似,但脾气南辕北辙。
郗彩就如牵牛娘说的那样,自小便有好名声。望族从来不缺文人雅士的挚交,当初江东才子崔收途径洛都,在郗府上逗留半个月,写诗歌赞颂她,说她“眉目发清扬,志节拟秋霜”。这赞誉从何而来,可能是因她十一二岁年纪,战乱时候胆敢打开仓门,收留无家可归的妇孺吧。
至于郗婋,婋字本意是女子俊慧,结果到了皎皎这里,不小心把女字旁弄丢了,郗婋的性格完全体现在了右半边,虎得很。但说她鲁莽暴躁倒未必,就是冲动了点,性情耿直而已。
郗纪元看着两个女儿,有话不知从何说起。一旁的郗夫人心头打鼓,不住催促着:“究竟出了什么事,你倒是说呀!”
一室静谧,爹爹的叹息听起来格外清晰。
良久郗纪元才道:“上月端午,宫中设宴,满朝文武都参加,连外放立国的列侯也都回京了。期间饮酒,正值太傅与廷尉家联姻,大家玩笑提及鄢陵侯的亲事,说了一圈,说到我的头上。我本就与鄢陵侯不和,这阵子正协同右仆射等人,合力要送他回封地,想必他心里愈发记恨我。我是场面上敷衍,随口应了句‘可议’,不想今日他请太傅出面,要履约,向我家女儿提亲。”
众人顿时呆愣在原地,良久郗夫人才出声,“几回剑拔弩张,早就水火难容了,那鄢陵侯怕是恨不能要你的命,他来提亲,能安什么好心!再说他有病,虽有泼天富贵,恐怕也没有寿元享用,我家好好的女儿,岂能去填那个窟窿!”
一旁的郗檀也不答应,“他不过是想报复,扣下我阿姐要挟爹爹,最后再一点点磋磨死泄愤。这种阴湿鬼,最是狠毒,爹爹不能答应。”
众人盯着主君的脸,可惜紧拧的眉头始终没有展开,“既是场面上应下的,难以一口回绝。最可恨是,他将我的‘可议’曲成了‘可以’,托太傅出面不是打商量,实则是下令。”
“那就把话说清楚,主君并未应准,他总不能来抢人吧!”郗夫人气咻咻道,“京中有那么多待嫁的贵女,有的是人巴结他,他偏要娶我家女儿,到底意欲何为?”想了想又问,“太傅呢?太傅怎么说?他与主君同仇敌忾,总会替咱们的处境多考虑。”
说起太傅,郗纪元脸上的难色愈发明显了,“太傅的意思是,莫如顺水推舟。”
这短短的四个字,顿时令郗家上下心知肚明,顺水推舟只是开端,接下来会有一场看不见硝烟的大战。
说起这鄢陵侯的来历,其中很有缘故。太祖二十五岁从军,三十年戎马,率领子侄先后平定河东、河北、关中,离称帝只有一步之遥时,在军营中病逝。
后来诸子承袭遗志,灭前墉、定河西、收巴蜀、拥护长兄杨傲称帝,创立了大晟。
杨傲在位七年,开科举、通西域,与民休息,府库逐渐充盈。若说有失当之处,就是并未厚待诸兄弟。
当初一同出生入死的太祖九子,最后活下来六人,在太宗朝没有一位得以封王。直到当今天子即位,才论资排辈,开始给叔辈们上王号。
封王即就藩,这是约定俗成的惯例,排到鄢陵侯时,君臣犯了难。他是太祖最小的儿子,雄才却是兄弟中之最。太宗离世前亲口命他辅政,当今陛下虽忌惮他,却也离不开他。
朝中出现这样的格局,实在不是好事,多少王朝权力一夕之间更迭,就从此处来。于是元老们一心保皇,主张借由封王一事,快快把他送到鄢陵去。他得知后强撑病体,入宫面见了天子一回,结果封王的事,就此便搁置了下来。
右仆射一干人等着急,天子却不能决断,矛盾自然转化成了党争。
党争是要人命的,不是你死就是我死。与其我死,不如先下手为强。这天下已经乱了太久,好不容易安定下来,但凡有良知的人,心中都有杀身成仁的信念感。
郗婋长出了一口气,对父亲道:“我十七岁了,正是嫁人的年纪,我去。”
郗彩心里也有主张,淡声道:“这事轮不着你,还是我去吧。”
郗婋说不行,“阿姐贤良,不像我,我心狠手辣,什么都干得出来。”
郗彩失笑,“人家要个好拿捏的夫人,明知你去了会喊打喊杀,哪能答应让你进门。”
其实崔收写的诗歌,已经披露了她的人生,那句“有女怀芬芳,宜配侯与王”,早就随着传唱人尽皆知,鄢陵侯要娶的,也定是郗家长女。
大家沉默地望向她,她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种端然的、堂堂的、让人不敢逼视的美。
这样的一张脸,好像做什么都对得理直气壮,即便嫁给了病弱的鄢陵侯,也还是会继续熠熠发光。
郗檀丧气地垮下肩,“我要是生成女郎就好了,我也要为大晟安定立功劳。”
郗婋说别添乱,“你就算生成女郎,也才十四岁,人家不要你。”
郗夫人则很舍不得女儿,哽声道:“媞媞,倘或不愿意,让爹爹再想想办法。”
但这是美好的愿望,既然鄢陵侯已经开始推进,想必人家也有周全的计划,哪里还容你推脱。
郗纪元心里明白,接下来的路很不好走。鄢陵侯眼下虽然不中用了,但人家也曾沙场点兵,决胜千里,雄心不会随身体的衰弱而消退,端看听闻边关有羌人来犯,他眼里猛然迸出的光华就知道。
再看自己的女儿,好好的女郎卷进这场纷争,无异于珍稀的孤本投进了烈火里。
然而没有退路,谁能想到一句戏言,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
郗纪元愧怍地对女儿说:“这事都赖爹爹,是爹爹想得不周全,委屈你了。但你记住一点,将来不管你是谁的妻子,谁的母亲,你永远都是我郗家的女儿,不因夫家存亡,有任何改变。”
郗彩点了点头,心想计划真是不及变化快,她原本是来救人的,怎么一忽儿工夫,就决定要嫁人了!
从厅堂出来,她看见牵牛像个麻袋,横架在游廊的栏杆上,两头不着地。牵牛的娘眼巴巴望着她,眼里全是祈求。
郗彩叹了口气,吩咐身旁的人:“把那小厮放了吧,以后给我赶车。”
牵牛的娘千恩万谢,深深作揖不迭,她调开视线,没有理会。
顺着廊子往前走,风从背后来,吹得裙上飘带乱舞,薄薄的上襦贴住身子,勾出高挑窈窕的身姿。
她还是不急不慢,摇着手里的羽扇,扇子带起的风都被吹散了,她的思绪却不散——
鄢陵侯固然是不好对付,但日夜相见,总能找到机会。等到事成后,带上他的家产,再寻一门好婚,一切从头开始,应当也为时不晚。
久等了,今日开坑,双更,100个小红包,祝阅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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