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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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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庙的钟声悠远清亮,黎竹抬起头,只见湛蓝的天空上,有几只灰扑扑的鸽子飞过。
她多看了两眼,就坐在太阳底下,转头看向江颂梧的方向。
他背对着她,正在虔诚的烧香磕头,跪拜神佛。
今天的江颂梧穿了一套正装,连领带都是十分正经的黑色,头发被梳理得规规矩矩,往日里那些吊儿郎当、对所有事情都漫不经心的样子,全部被收了起来,一张白玉似的脸上严肃正经,烧香磕头的姿势十分标准——他像是最虔诚的信徒。
黎竹心想,他肯定是最虔诚的信徒,因为整个寺庙都被他包圆了,现在这里除了他,就只有她了。
往年都是到了年末,江颂梧才会带黎竹来寺庙里烧香磕头,这次提前,估计是黎竹突然高烧的缘故。
黎竹不相信什么神神鬼鬼的东西,江颂梧却分外痴迷于此,今天来这儿,他甚至给寺庙捐了一座纯金的佛像。
当时黎竹被江颂梧按着给价值好几个亿的金佛开光,心疼到恨不得抽江颂梧两巴掌,然后一拳把旁边念念有词的秃驴打飞。
可能是她的眼神太过于炙热,主持对黎竹微微一笑:“施主一直看着贫僧,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黎竹没来得及张嘴说话,就被江颂梧拍了一下脑袋,力道不大,但黎竹很生气。
江颂梧从来不打她,但在神佛这种子虚乌有的事上,他却分外严肃,年年都要带她来上香。
黎竹是怎么发现江颂梧喜欢烧香拜佛的呢?
有一次,黎竹想给江颂梧惊喜,就去偷他的身份证,翻他东西的时候,江颂梧的衣服里掉出来一个锦囊。
她好奇的打开,就发现里面有一张黄符,上面画着乱七八糟的东西,看也看不懂。
问江颂梧的时候,他只看着黎竹笑了笑,然后郑重其事的将锦囊放在了自己的枕头底下。
后来黎竹才知道,江颂梧从十岁开始,每年年末都会去庙里捐一大笔钱,然后在神像前许下和往年一般无二的愿望:
一愿黎竹平平安安,健康无虞。
二愿黎竹永远和江颂梧在一起。
——
很快就是期末周,医学系的期末周难度堪称高考,黎竹到医学系,看到来来往往的学生,皆是一副浑浑噩噩、天塌了的样子,她想起江颂梧。
江颂梧是个很聪明的人,她从没见过江颂梧为学业担忧过,江颂梧平日里不仅要学他自己的,还要学她的专业知识,因为黎竹除了画画作业之外,还得参加专业基础知识和文化课知识的考试。
黎竹懒得梳理知识点,一般都是江颂梧梳理完,把重点知识打印好给黎竹的。
每次黎竹都能高分过。
正在出神之际,一个高大俊秀的男生迎面走过来:“学妹。”
来人名叫商一衡,今年大三,是学生会会长,也是江颂梧的直系学长。
黎竹礼貌地打了招呼。
商一衡笑道:“来找颂梧?”
黎竹点头。
“衣服品味不错。”
黎竹身上这件黑色外套,是国外一家小众品牌设计师手工制作的,可惜那位设计师只做出了几件,商一衡没有抢到。
黎竹随口道:“还好,拜拜啦。”
商一衡觉得黎竹这人真有意思,说她冷淡,偏偏又会乖乖和人说拜拜。
“有件事我想告诉你,”商一衡叫住黎竹,玩味的笑道,“颂梧应该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下午在大会堂演讲的名额,颂梧给了别人。”
“他给了谁?”
“陈晚照。”
陈晚照,那个和江颂梧有五分相似的男生。
大概没有人会喜欢仿冒品,所以黎竹不喜欢陈晚照,但江颂梧和他关系不错,陈晚照也没有做出伤害江颂梧的事情。
所以黎竹只能尊重江颂梧。
商一衡见黎竹脸上没什么表情,便转移了话题:“对了,听说你很喜欢机车?我那里有几辆绝版车想出手,要不要加个v信给你看看?”
黎竹回过神,她没有理由拒绝。
商一衡扫了黎竹之后,仔细打量她的微信头像,像是确定了什么,笑着说:“对了,你知道李彦明吗?”
黎竹:“听说过。”
前段时间,陈晨差点被李彦明利用。
商一衡脸上的笑意加深:“听说他爸行贿进去了,李彦明也被断了一双腿。”
黎竹不明白商一衡和她说这个做什么,下一秒就听到他说:“我们家有点人脉,听说他是因为追求过你,才得到了这个下场。”
黎竹狠狠皱眉:“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就得问颂梧学弟了。”商一衡温柔的说,“江家大少爷别说弄断人一双腿,就是杀个人也没什么。”
黎竹的眼神冷漠下去:“他不可能做这种事。”
商一衡怜悯的看了一眼黎竹。
黎竹这种人看着冷冷淡淡的,实际上单纯的可怕,脑子也是一根筋,没半点心眼。
难怪能和江颂梧这种人在一起多年。
黎竹被商一衡用古怪的眼神看着,心里更加不爽:“你有什么证据?”
商一衡耸耸肩:“没有,这不明摆的事?除了江颂梧之外,谁还能有本事让诚明地产快速崩盘?”
“既然没有证据,那你就别胡说八道,小心我告你造谣!”
黎竹很不耐烦的转身就走,只不过,黎竹突然想起了陈晨。
太巧了,同一个事件的两个主人公都有了变故。
走到江颂梧的教室门口,黎竹正准备推门进去,就听到了程松宁的声音:“这件事你怪不了我,只能怪你自己。”
江颂梧冷漠道:“如果你不想死的话,就赶快滚。”
黎竹直接推门而入,看到里面剑拔弩张的氛围,皱眉:“你们在吵什么?”
江颂梧本来在生气,看到黎竹进来,唇角瞬间弯成一个委屈的弧度。
“阿竹……”
黎竹知道江颂梧不会突然对外人生气,程松宁也是个温和的好脾气,不知道两个人为什么突然吵起来,所以她并没有站在任何一个人的身边。
她问:“为什么要吵架?”
程松宁没说话。
江颂梧的脸色变得有些差,黎竹居然没有像往常一样安慰他!
都怪该死的程松宁!
江颂梧委屈的说:“宝宝,我们没什么事儿,程松宁听说我把演讲的名额让给了别人,他来找我问问情况。”
程松宁脸色僵硬的点头。
黎竹皱眉:“就为这点事?”
江颂梧走过来抱住黎竹,亲密的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那还能有什么事?”
程松宁抿抿唇,垂下头转身就走:“你们聊吧。”
黎竹还想问,却被江颂梧转过了头,不让她看程松宁:“宝宝,看我。”
他的语气里难得带着点命令的意味。
“宝宝,你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安慰我?程松宁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他重要还是我重要?”
“你喜欢他还是喜欢我?我是你男朋友,你应该更喜欢我才对!”
“你会为了程松宁离开我吗?”
黎竹瞪了江颂梧一眼,知道他又开始发疯了。
一般江颂梧很少在床下发疯,但他一旦发起疯来,简直就像是吃醋的小公狗,没完没了。
江颂梧被黎竹瞪硬了,他换了个姿势,没敢继续下去,转而和她说今天晚上的安排:“今晚学校安排我和医科院院长坐在一起,我和他有合作往来,必须要去一趟。阿竹不要去了好不好?乖乖在家里等我,我给你带你最喜欢吃的宵夜。”
黎竹抬眸看他:“你和程松宁不是在吵演讲的事,江颂梧,你有事瞒着我。”
江颂梧顿了顿:“我有什么能瞒着你的?”
黎竹说:“谁知道呢,我不喜欢你骗我。”
“阿竹,我不可能会骗你什么,”江颂梧看着黎竹的眼睛,撒娇,“我们两个之间压根没什么秘密。”
黎竹刚刚其实是在炸他,听到江颂梧的话立刻心虚了一下,因为她瞒江颂梧的事还是挺多的。
“你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问题?是想骗我,然后和别人在一起吗,那我就杀了那个奸夫,然后死在你面前。”江颂梧说的很认真,然后脸上挨了一巴掌。
黎竹冷笑一声:“你的命可真有够不值钱的。”
江颂梧捂着脸,委屈巴巴:“所以你最好不要离开我,否则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
黎竹知道这句话是认真的,所以又在他的脑门上打了一下。
他太不信任她了。
——
黎竹不可能乖乖在家里待着,她在学校画室画了一下午的画,傍晚就和室友去了学校的大礼堂。
路上,黎竹给室友们买了奶茶。
小姑娘在一起总是喜欢谈天说地的,四个人路上聊着,突然就聊到了李彦明。
小晴是个大大咧咧的姑娘,她说:“听说李彦明是得罪人了,所以才被人打断了双腿,不过我看他是活该!谁让他总玩弄小姑娘!”
另一个女生叫凌岚,她点了点头,对李彦明颇为不齿:“他上个月还弄大了系花的肚子,还在学校里吹牛,系花丢不起那个人,直接退学了。李彦明这种人早就该有人收拾他了!我看他的那些兄弟们也该被锤!”
大礼堂里几乎坐满了人,黎竹觉得胸闷,没进去,过了一会儿给室友发了消息,说等会儿再进去。
大礼堂的小门刚好能看到会场正中央,黎竹看到江颂梧坐在一众大佬级别的老头中间,玫瑰似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旁边的人跟他说话,他也没怎么搭理,看起来有点蔫蔫的。
人群里只有他一个是年轻人,相貌还极为出挑,他坐在那里,像是□□警匪片里可爱却突兀的兔子小姐。
黎竹知道他觉得无趣,唇角勾起了点笑意。
但很快,那点笑意就消失了。
黎竹摸了摸口袋,里面没有烟。
她的心里更烦。
黎竹一直都知道,江颂梧的胆子并不大,但一涉及她的事情,他就会变得很疯。
以前没有和江颂梧在一起的时候,也有男生会和黎竹示好,黎竹那时候情窍未开,就统统拒绝了,但也有人死缠烂打,让她烦不胜烦。
那些纠缠她的人,很快就会消失。
要么是转学,要么是突然退学。
黎竹发现是江颂梧在背后做手脚之后,就严重警告过他,不允许他干坏事。
是以,除非有人对黎竹采取极端手段,否则江颂梧不会胡乱插手。
这次李彦明的事情,会是江颂梧做的吗?
黎竹没了心思,转身就想走,却未曾料到身后有人,不慎撞进对方怀中。
一时间,黎竹闻到一股淡淡的男士玫瑰香,她立刻往后退去,跟对方拉开距离。
男人约摸三十岁左右,肩宽腿长,身材高大,相貌英挺,一身上位者的矜贵气息,他看到黎竹的脸,微微一笑:“我知道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有警惕心是好事,但你身上的定位器,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黎竹皱起眉。
男人笑着说:“不好意思,我家里是珠宝行业的,又对监控器有些研究,你脖子上戴的是融富珠宝推出的新品,我猜钻石里面已经被做空了,它的外表虽然和原品一样,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的。”
事实上,这款珠宝是由男人亲自设计并监管制造出来的,即使有一丝不同,他也能一眼看出来。
黎竹下意识低下头,她脖子上的项链是江颂梧送的,里面怎么可能会有定位器?
见黎竹不相信,男人对黎竹颔首,径直从大门走进了大礼堂。
在男人上台的瞬间,礼花骤然作响,彩带瞬间纷纷扬扬洒满了整个礼堂的上空。
黎竹抬起头望向大礼堂里面,看到江颂梧伸出手,去接漫天纷飞的小彩带。
她想起曾经和江颂梧说过,彩带落到头上就是彩头,有了彩头,接下来就会顺顺利利。
后来江颂梧每次回来,都会为黎竹带象征顺利的彩带。
黎竹摩挲着手中的珠宝,心头突然狠狠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