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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练习 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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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且书读文献的时候,也做自己的笔记。
花错送给她本子和笔。秦且书依旧对解剖学内容感兴趣。她看很多有关蔷薇的文献,更多了解小花。
秦且书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带着目的学习。
想突破小花的防守?所以才透彻地学习它,找它的弱点。
还是单纯好奇?
小花这几天都没再为难她了。
它是很乖的植物。秦且书隔着窗户,看见花错抚摸它。它只是听话地低头。
花错真是个无所不能的人。
这么危险的植物,被她驯服得像一只猎犬。
秦且书知道,小花花瓣的背面有更多神经分布。那是它的敏感点。所以花错抚摸的时候,它会格外乖顺。
植物没有脑子,只有最简单的神经中枢处理器,能感受到舒服和痛苦。
秦且书不能总是坐在家里,看花错里里外外奔忙,做饭打猎,而她坐享其成。
“花姐……您看我能学些简单的打猎吗?”
秦且书不想接手做饭这块。和花错比起来,她做饭简直就像灾难。
“当然可以。”
花错是个随性的人。秦且书说什么,她都不会拒绝。
既然她想学打猎,花错就教她好了。
秦且书第一次看到了管制枪具。
怪不得山谷里的生物都害怕她。原来这是个扛得动古老猎枪的女人。
还是装填火药的□□。秦且书只在古代小说里读到过。放在人类社会,这种武器早就落伍了,博物馆都没有几件。
花错竟然在用价值连城的古董。
花错就用这个打野山鸡。
她只钓鱼、打野山鸡和野猪。山谷里也有鹿和豹子,但花错不碰它们。也许是因为体型大的猎物很难吃完,会变得不新鲜。
花错把她带到山谷东部的瀑布边。
“你用这把枪,瞄准石头。”花错指着瀑布下一块突出的岩石,“先练准心。”
秦且书拨开安全销,把枪把抵在肩膀上。
□□很重,秦且书要十分用力,才能举起来。
花错握着她的手,摆在正确的位置。左手拖枪把,右手扣扳机,视线与瞄准镜齐平。
秦且书开枪了。
分明对准石头子弹却撕开了瀑布。
后坐力太强劲,她一下倒在花错怀里。惊魂未定地被花错扶起来,肩膀被震得裂痛。
“下次采购,我得给你弄一套护具。”花错沉思着。
练了几次,天色阴沉下去。
秦且书不知道时间,但这个季节的黄昏,约莫晚上六七点了。
花错从包裹中取出几个冷的馒头。她们坐在瀑布边,就着溪水吃馒头充饥。
秦且书的肩膀拉伤了,不住揉着。
但她没喊疼。花错都看在眼里。
“辛苦你了。”花错说。
秦且书突然尴尬。分明是自己要求学打猎,竟然还被老师说辛苦。
她原本不是娇气的意思。早知道就不会这样老揉肩膀。
默不作声地啃一大口白馒头。馒头是花错从城市里带回的面粉,亲手做的。发酵恰到好处,微甜,虽然是冷的,却不硬,格外香。
秦且书连吃馒头都会感动。
她吃过太多机器揉面、切割的面点,总觉得比花错做出来的少了些什么。也许是她的温柔,和对生活平静的追求吧。这么朴素、干净、严谨。
就像她读文献做的笔记一样。
秦且书不了解她的过往,她很少说自己的事情。
夜风吹动头发,经过几个小时的练习,秦且书的发型都乱了。
吹来瀑布的水雾,凉丝丝的扑在脸上。
山谷的夜晚有些清冷。不过好在衣服穿了几件,脸被风吹着,微凉,身上却暖和。
“我想去上面看看。”秦且书忽然说。
“好啊。”
随地捡了两根木棍,做登山杖,花错扛着枪,拨开尚且未变异的野草,一前一后向小丘上走去。
石头嶙峋坚硬,但花错给她的登山靴,很适合跋涉。
土丘也不高,一眼能看到顶。秦且书爬得有些喘气。
丘顶的变异植物,在花错出现的那一刻,落荒而逃。随着忙乱的沙沙声,给小丘留下一块干净平整的平地。
真是开阔。
流水淙淙,远处宽阔,近处收窄,在陡峭的河床处形成瀑布。
两边是北阿尔法山谷的山体,她们就处在中间凹陷的地形。月亮越怕越高,正好在这道深壑中可以看见。
草地还有露珠。
空气湿润,秦且书深呼吸两口。
“好漂亮呀!”如果可以在这里野营就好了。
摆一张小桌子,泡茶、泡咖啡,白天看花,晚上看月亮。
走得太累了,草地不脏,她就随处躺下。
花错坐在她身边。
她是个安静的女人,个性没有她的头发那样张扬。她的沉默中似乎带着心事,从来不向秦且书诉说。
“花姐,您为什么会住在山谷里?”秦且书问。
总不可能是爱好吧……分明一切都很不方便。每天要挑水。
“我也不想。”花错闷闷的。但依旧没有多解释。
“人间烟火离我太遥远了。小秦。你身上就有很重的烟火气。我不常遇到。”沉默片刻,她又补充。
小秦。
她第一次叫秦且书的名字,一股子领导气。
为什么不叫她且书,或者阿书这样的称呼。让秦且书感觉格外生分。
“您是为了做项目吗?”秦且书问得得寸进尺。
问花错住在山谷的目的。
“不是。”花错回答,“我的上一个项目早就完蛋了。我也再不想做项目了。”
第一次听到她语气里淡淡的忧伤。
虽然没问缘由,却让秦且书伤感。她坐起来。
露水把裤子和袖子都沾湿了。
花错这样一个冷静的女人,想起伤心事也不会哭的。
项目完蛋了,多伤心的事情。
所有研究文献、投入的精力财力、那么多时间、写下的文字,都像流水一样逝去,最终蒸发。
秦且书也有过这样的经历,不过她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学生,泡汤的研究项目都是小研究项目,也足够心痛半个月的。
像花错这样厉害的学者,经手的不会都是几千万、甚至几个亿的大项目吧。
这样想来……怪不得她会自闭到一个人住在变异植物丛生的山谷里,养花。
“您……还会回去吗?”
苦涩的不舍忽然泛上心头,秦且书挨着花错坐,两人像是偎贴着取暖的样子。虽然说气温并不低。
秦且书,她一定会回去的。回到人间去,过她平凡的、一眼能望到头的人生。
而花错,她不想让她成为学术界一大损失。
“我可能回不去了。”她说。
“怎么会?您不是隔一段时间就会上去买东西吗?”秦且书失望又震惊。
“我不能离开很久。我必须呆在小花旁边。”
“您把它一起带走。带到郊外没有人的地方,种在院子里。”秦且书开始幻想。
如果花错愿意离开这里,自己要当她的助手。
她才不想回异安管。
就算当她的家政官,也比在异安管好。学弟是个恶心的人,异安管是恶心的地方。秦且书恨着也抵触着。
况且她已经慢慢接纳小花了。
从花错收集的文献中,她了解小花的构造和习性,观摩花错与它相处的日常,做笔记、问问题。
虽然依旧打不过它,但恐惧在消弭。她能看见它在阳光下绽放,能感受到它呼吸的张弛。
“我带不走它。”花错摇摇头。
也许真是有什么特殊原因吧。
秦且书忽然不再说话。她意识到自己恰才有多冒犯。
几日相处,她已经对花错产生依恋的情感。花错什么都会,也没有导师的架子,更愿意倾囊相授。
秦且书不知道自己崇拜她、迷恋她。
但不能因为秦且书的一厢情愿,就要求她搬离山谷、回归人间。她没资格要求花错这么做。
“我会尽力的。”似乎看出秦且书的不快,花错补了一句,“如果找到移植的方法,我会想办法在郊区置办房产,尽量不影响别人。到时候,邀请你来玩。”
仅仅是邀请而已吗?
但是有她这样的承诺,秦且书已经不失望了。
夜色渐深,秦且书感到身体疲惫,靠着花错躺下去。
月亮的荧光,让周围群星暗淡。但天的一角仍有若隐若现的星星,闪烁。
夜风很干净,呼吸也干净。
秦且书的呼吸渐渐平和下去,没意识到自己慢慢闭上眼睛。
被月亮照着,就陷入深沉的睡眠中。
看来适度运动对睡眠有好处。安逸的环境能提高睡眠质量。秦且书在郊外睡了四五个小时,都没被花错叫醒。
睁眼,天没有亮。
花错心很大,就躺在她身边。
也是,其实并不用担心变异植物和野兽。这里的一切都惧怕花错,对她有天生的服从欲。除了秦且书。
或许她就是北阿尔法山谷的主人,她从来都不想出去吧。一个人,怎么会离开有归属感的家园呢?
秦且书知道自己一直在以己度人。
难道花错是为了安慰她,才说想回到人间生活。
花错翻了个身,看看月亮的角度。
“才凌晨,可以再休息一会儿。不用担心野兽。”
半睡半醒中,她抚摸秦且书的肩膀,像在哄她入睡。
她似乎也这样哄过别人。没经历过的人,不会知道怎样的安抚最有效果。
秦且书不再胡思乱想。
夜风很柔和,侧身躺着,能闻到泥土的香气。
她很快又沉入睡梦中。
野外是最危险的,按理说,在这种环境下,秦且书不可能睡得着;但花错在身边,就安全得不能再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