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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再生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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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们打算怎么取?”
赤狐像是没料到她会突然开口,愣了一瞬,随即露出尖利的獠牙,笑得阴恻恻的:“自然有法子。你以为这圣地是白叫的?细枝缠骨,雾气锁魂,任你插翅也难飞。”
它身后的几只瘦狐狸低吼着扑了上来。戚戚早有防备,身形猛地往后一撤,足尖点地,踩着交错的细枝往上跃去,那些看似脆弱的枝桠,竟真的稳稳托住了她的重量。
她左手攥着旧书,右手飞快地从布包里掏出几枚铜钱,指尖一捻,铜钱便带着破风的声响飞射而出,不偏不倚地嵌进了最前排那只狐狸的眼眶。狐狸惨叫一声,直直坠了下去,摔在枝桠间,没了声息。
“你竟懂奇门术!”
戚戚足尖再点,身形如鬼魅般在细枝间穿梭。她的动作快得惊人,爷爷在世时手把手教的招式,这些年她一天都没懈怠过。铜钱一枚枚飞出,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过片刻,几只杂毛狐狸便都成了她的手下亡魂。
洞穴里的紫红雾气似乎更浓了,血腥味混着腥甜的雾气,熏得人头晕目眩。赤狐终于亲自上阵,赤色的皮毛在雾气里划过一道残影,爪子直逼戚戚的脖颈。戚戚侧身躲过,手腕翻转,旧书“啪”地打在赤狐的腰侧,书脊上的铜扣硌得它闷哼一声。
“你以为那老头偷了圣物就完了?”赤狐怒声嘶吼,“他还毁了我们的地脉!若不是他,狐族怎会落到这般境地!”
戚戚的心猛地一沉。爷爷从未提过毁地脉的事,可看着赤狐狰狞的模样,她竟信了几分。她抬手挡住赤狐的利爪,指尖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滴落在细枝上,竟让那些青嫩的枝桠微微震颤起来。
“那小满呢?”她冷声问,“你们把他藏在哪了?”
赤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仰头发出尖锐的笑声:“一个小娃娃罢了,不过是我们的口粮……”
戚戚不再躲闪,左手死死扣住赤狐的爪子,右手抽出腰间藏着的匕首,那是爷爷留下的,专克精怪。匕首划破赤狐的皮毛,赤色的血溅了她一脸。
赤狐疼得发狂,拼命挣扎,尾巴狠狠扫向戚戚的脸。戚戚偏头躲过,手腕用力,匕首又往深处刺了几分。她盯着赤狐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们杀他的时候,他有没有哭?”
赤狐疼得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戚戚冷笑一声,猛地抽出匕首,反手一划,便割断了它的喉咙。
赤色的狐狸重重坠落在枝桠间,没了声息。
洞穴里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戚戚粗重的喘息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鲜血的手,又抬头望向洞穴深处,那里的雾气最浓,隐约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走了约莫十几步,眼前的景象让她浑身发冷。
畜生果然无信用可言。
几块细小的、沾着凝固黑血的骨头散落在地上,旁边扔着一件小小的衣衫和一只虎头鞋。是小满的。
友人说过,孙子是小满那天生的,生下来的时候哭声响亮,是个有福气的孩子。还说,要让小满认她做干奶奶,将来跟着她学本事。
友人哪里是真心待她。她心里透亮得很。当初她带着家底落脚兴城,友人便凑上来百般示好,嘴上说着忘年交,暗地里却提过娶她做四房的话。被她拒绝后,又装得一派绅士,转头就心安理得花着她的钱,借着她的手腕打理铺子,分明是想空手套白狼,吃绝户罢了。
戚戚站起身,抬手擦掉脸上的血污。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里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她坚定的往洞穴外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她终于走出了那片紫红的怪异林子。
外面的日头正烈,晒得她皮肤发疼。她抬手挡了挡阳光,掌心的伤口已经彻底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
她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话。
那时她还小,缠着爷爷要听故事,爷爷讲完故事后,他们又开始闲聊,最后爷爷摸了摸她的头,神色严肃:“桐桐不需要多交朋友。”
更不需要羁绊和锚点。戚戚在心里了补充了一句。
她叫戚桐,但是从来不让别人叫她的名字。
戚戚抬起头,望向远处湛蓝的天际。云絮掠过,阳光直射,她却没有眨眼。
就在这时,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变成了一对狭长的、金色的竖瞳。
这是是她永生的证明。
她的容貌依旧停留在十九岁,眉眼清亮,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身上的血衣被阳光晒得发硬,血腥味随风飘散。
兴城的方向好像又传来了隐约的哭声,她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脚下生风,步子轻快,像是从未经历过这场杀戮。
前路漫漫,岁月无期。
以后不会再有牵挂,最重要的,就是守住自己这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