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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番外负负得正(一) 我们都是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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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意霖、别磨磨蹭蹭。”初三的段意霖还没褪去婴儿肥,在混乱的街头端着个母亲刚从市场淘回来的电磁炉,这是他们家为数不多的电器了,是母亲接了一单下流生意来的。
段意霖的半张脸有些海棠花的风姿,剔透的鼻子微微擤了擤,刚走进街区,就看到租来的破旧一居室外堆了几处行李,这是他们家所有的东西,很明显他们被赶了出来,也算常态,他在哪都是寄人篱下,无从选择。
但看到母亲抄起拖鞋的瞬间段意霖内心油然嫌恶,本就贫穷低劣的他摊上了这个惹事精母亲更加雪上加霜,往昔成群的嘲讽和侮辱似滚烫的火星子不断燃烧段意霖的自尊心。
母亲这么一闹、房东和邻居也都被吵了出来。
“合约还没到期呢,你们这群男的就知道欺负我们母子。”她理直气壮地拿着拖鞋指着房东,房东压根不想理她,踢了所有行李一脚:“你在我房里干晦气的勾当,怎么带你一起做啊,母子齐上阵啊,儿子是漂亮哈!”
周围窸窣的耻笑声,让段意霖无地自容,手心的汗和二手电磁炉上残留的油渍交融,刺挠黏腻得很。
无奈之下,他还是上前拉住了母亲:“妈,我还要做功课,别闹到警局去了。”
去年的这个时候母亲因为撒泼和情感纠葛被带到了警局,交不起补习费的他狼狈不堪地来到警局,陪着这个女人写检讨书。
检讨书里,我为我的yuchun行为对不七,一字一字,透着母亲的愚昧,和段意霖的万般嫌弃。
此刻,他想逃离,想发脾气。
“你道歉啊。”恼怒里真想将手里的锅摔过去,可他不敢也不会放任这种加剧贫寒的行为。
只得再次哀求般:“道歉,妈,我还想在这街区住的。”
可母亲有什么错呢,她只想出口气闹一下或许他们就不用搬家了,好不容易给漂亮儿子凑了些补习费,她是天真的,是粗俗的,但她却囿于金钱和捷径。
她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既然无法用自己所谓的姿色和魅力讨好,那就只能用撒泼打滚了。
“意霖啊,你难道不应该站在妈妈这边吗,他不能就将我们赶出去。”她希望得到段意霖的认可,也是她自以为的对段意霖的教诲。
她有些重地捏了段意霖一下。
而房东才懒得管那么多,将房间还余下的不值钱东子推全丢给了这个胡闹的女人,嫌恶地唾了口唾沫:“再闹,我就不给你脸了,我给你举报了,你和你的宝贝儿子都没有活路。”
母亲被缠住了,周围的人群又开始指点。
段意霖深吸了一口气,趁着人群混乱他逃了出来,拿着那个刚买的廉价电磁炉,钻进了车水马龙里。
县城的街道电瓶车拥堵,喇叭声和买卖吆喝声此起彼伏,血红的夕阳晃眼,将他的眸打乱,远处的街尽头竟然开进了一辆劳斯莱斯,那是通往县城最好高中的街道。
好奇与“拜金”的心理驱使下,段意霖小步跑上前去,夏季的校服被汗水浸湿,随着跑动的幅度汗水不断地打着他的鼻尖、锁骨、和一切最剔透好看的地方。
但段意霖觉得此刻自己应该很丑很臭,在一棵树旁停下了脚步,隔了几米悄悄观察着。
一阵风起,飘来了他最喜欢的蜂蜜蛋糕味,车门打开,里头下来个人,是他射程之外的长相,俊而浓的脸在这样颓然的表情里熠熠生辉,嘴角那儿竟然还挂着一抹血渍。
他在兜里摸索着什么,大抵是烟盒。
视线微微一斜,将不远处偷窥的段意霖吓个踉跄。
最先跌入他瞳孔的是那人皱起的眉和那双精贵的桃花眼,眼角泛红,树叶滑落,掠过两人横亘的距离,段意霖去探究里面的情绪,可那神情就像一只鄙夷的蓝猫,烦闷里透着冰滞的冷漠。
嘴角的血就这样被他暴力地擦去,吞回了体内。
血的味道、是腥涩的但却能够轻易下咽的,这一点段意霖深有感会,而此刻那个男孩带着顶尖的脸在这混乱不堪的街道,旁边的小摊在爆爆米花,嘭地一声炸响,将那个男孩吓了一跳。
尽管身体颤抖、但脸上依旧是没有任何波澜。
“段意霖!段意霖!死小鬼。”母亲的叫喊声穿越一切嘈杂侵袭了他想谨慎往前探究的那份颤抖的憧憬的心,他还没有看仔细,可手里那个锅和街上的鸣笛声,愈发清晰的各色脚步,一切可以出卖他贫穷的元素在这个劳斯莱斯男孩面前相形见绌,他简直是一颗被自卑和自尊之心拽下天空的虚幻尘埃,他绝不能在这个人面前丢脸。
在母亲还没走近的时候,段意霖便离开了现场,不理会母亲的叫喊他得往县剧场去观摩表演,今天有他最喜欢的演出,回头留恋地望了一眼便加快了步伐,他就是这样我行我素。
转角处,手机响起,是那个憨憨同桌陈旭夕给他发的偶像周边的照片:这个傻子还真是手气好,钞票和运气都很好,但又不是无条件给的。
深刻意识到这一点的他主动地回应,给陈旭夕回了表情包,以及之前的参加话剧社的照片,是陈旭夕一直害羞想要的,他当作了帮他抢到周边的福利给了陈旭夕。
他知道陈旭夕和母亲会打来,擅自就将手机关机,径直往往剧院方向走,有的时候给予他金钱和帮助的人也是一种累赘,比如母亲,而陈旭夕是个好得让人烦躁的人,但谁会放跑这样一个菩萨式人物,放长线是段意霖对陈旭夕的操作模式。
“以后还会见到那个人吗,明明被吓到了怎么能做到一点表情不变的。”他还在想刚刚那个与县城街景格格不入的人。
而那个男孩的名字叶知秋在一些八卦杂志上会见到,有人传他是叶氏集团的私生子,被父亲安置到国外禁止回国,结果没想到出现在这样一个县城。
瞥了那一眼拿着锅跑掉的背影,经济不发达的落后地方,和一个最为穷酸的落魄背影,于叶知秋而言都是无关紧要,被父亲抽过的嘴角有些疼痛。
他拒绝来这个县城上学,父亲用戒尺惩罚了他,但结果可想而知他只能臣服,他斗不过父亲。
他的情绪几乎是被这种忍耐性质的愤怒所占据,一小缕一小缕岩浆般的,他狠狠地咬了咬唇。
发配到这个鬼地方他是很不爽的,明明父亲就他一个儿子,却得不到重视甚至让他来到父亲初恋生活过的县城。
真想揍人。
他从小就有这种莫名的冲动,在父亲每一次恶言相向甚至惩罚叶知秋的时候他需要找到一个新的发泄口。
而没有人会关注一个各方面能力羸弱的废物的心理状况。
“帮我找个打拳的对象,需要耐揍的。”他隔着车窗和那个父亲派来的司机说,手却不自主地挪到了车后视镜很用力地捏,然后疯拽了一下,胸前的十字架项链抖动,喉结处的淤青似乎变了色,随着他手臂的用力多了分潮红。
“少爷,我不会帮你做任何事,你来这就和普通学生一样,如果在这你都读不好书,董事长会很失望的。”这个司机跟了他爸很多年,对着叶知秋颐指气使的,而这一切都是他那风云却恐怖的父亲所默许的。
“他什么时候没失望过。”叶知秋弱弱地说了句,将自己的书包乱塞给了那个司机就往街区走去,熙攘的人群和黄昏那种烦闷窒息的感觉。
这个地方给他是一种廉价感,而在这种廉价感纵生的地方找一个听使唤的人会很简单。
他从来没有被钱亏待过,被奢侈品和享乐贯穿的人生里,没有觉得情感是奢侈的必需品,他只是需要这么一个人或者一群人以他为中心,接受他的成瘾性依赖。
白色球鞋被街道上水渍沾得有些脏,停留在一间剧院和一家拳馆之间,剧院里似乎有人在打闹,那个人的身形和刚刚那个背影很像,身条很好但没啥吸引力。
“真的吗。”那个背影发声,悦耳裹着兴奋。
“一个小角色我都可以的!”它蹦起来了,背影在昏黄的光影里阑珊,可,这样简单的高兴叶知秋不理解,他此刻想看清那张模糊的脸。
艺术的雅堂于他而言是索然无味的,可别提模糊的带着马赛克的那种浪漫,正当他推门而入的刹那,一旁的拳馆里出现了另一个少年,汗水淋漓在他白皙的脸颊,天使般的面庞叼着根烟,甩掉了手里的眼镜,手指带着镜框去抚摸男孩的腹肌,腹肌上带着几处伤痕,带着那种讳莫如深的眼神回瞪着自己。
叶知秋的目光移到了男孩手上的校服,有意地转了转母亲给他的那块香港表。
“喂,你是成南中学的,几班啊。”
男孩移开了眼神,自顾自打着电话,对方好像占线。
“回答啊,哑巴啊,名字呢?”叶知秋才不管对方是否在忙,继续追问道,甚至离那人近了些。
“怪不得被人打。”男孩拿手机发着信息,瞥了他一个白眼,将校服套上,一系列动作轻易点燃叶知秋的怒火。
“没被人打。”他还嘴硬解释着,脚步随着那个男孩而去,肚子却没争气地叫了声。
拐角处,男孩转身:“要打拳自己上去问,饿着打更爽,别跟着我,陈斯阳,我的名字,就这样,再跟过来我就理解为要约架了。”
陈斯阳利落地扣上扣子,没有回头看一眼叶知秋。
叶知秋不喜欢刚烈的人,但他回味着那个人鱼线延伸到胸部的那赫然的伤痕,一点一点,让他脑子里充血般想到了疼痛的感觉,他摸了摸胸前的十字架吊坠。
冰冷的触感在颤抖的骨节分明的手指的温度拓上去的那一刻,全是如同鲜血般的本能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