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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截杀施救 他们就这样 ...

  •   铅云如石,以擎天撼地之力,压弯众生挺直的脊梁。

      狂风如蟒,携排山倒海之势,摧毁万物缥缈的祈望。

      风渐小,云未散,整齐划一的马蹄声自远处奔腾而来。

      郑州官道林木葱茏,绿荫葱绿,平稳却快速的车轮声在林荫道上声声震响,碾碎了地上的块块碎石。

      车队停在绿林旁,队伍内约莫六七十人,清一色的男子,身着一水的同色褐衣,人人腰悬利刃,面容冷峻,炯炯目光时不时扫射着周围,分列前后围着中部那辆素雅马车。

      安静,异常安静,安静的空气如团团重石压向众人。

      密林官道旁除了暂停休憩的他们已经许久未见行路人。

      众人休息片刻,一中年男子快步走向马车旁,弯腰行礼:“主子,该启程了。”

      车帘未动,里面传出清冷女声:“走吧。”

      训练有素的众人霎时间收整利落翻身上马,稳步快速沿着官道朝前走去。

      本该热闹的地方异常安静,这对领兵数年的蒋倬来说更像是一种明晃晃的暗示,他的心早已被高高挂起,悬在胸腔不安地摇晃,一丝精神都不敢松懈。

      鬼影!

      蒋倬在那一瞬间几乎确信自己看到了阴魂不散的鬼影,面前十几位黑影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官道上,将数丈宽的官道堵的严丝合缝,十几把冷剑已出鞘,泛着光,耀人双目。

      这是蒋倬第二次碰上他们,第一次在汾州官道,对方二十多人,也折了他二十多个兄弟。

      为首的马突然停下,抽剑声唰唰响起。

      纱帘微微撩起,露出一双冷厉的丹凤眼,那双眼只是瞟了一下,便迅速落下车帘。

      蒋倬眼中露出凌厉锋芒,低声吩咐身边弟兄:“留十人,其余人护着主子突围。”

      像是心照不宣,又似军令如山。

      他攥紧缰绳大喝一声,率先夹马奔出,直冲一字黑影而去。

      十几位黑影动作一致,皆弯腰垫脚,转动手中利剑,蹚着碎步杀了过去。

      冷剑相对,人喧马嘶。

      左右五人并着冷刃将黑影人墙自中间隔断,像嗜血的魔剑般将人墙逼退向官道两侧,后面队伍毫不留恋,护着马车从中径直穿过,溅起漫天黄烟。

      黑衣人不知什么来历,就像鬼打墙般,几乎二十里便出现一堵黑人墙,蒋倬无奈,只能分下人来抵抗,再继续护着马车向前奔跑,还有最后几十里路。

      身在大楚境内,究竟是谁敢对他们下如此狠手。

      这些人奔着不要命来的,手上狠厉,动作也训练有素,完全秉持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玩命信念,实在是难缠。

      蒋倬心绪烦乱,不知报信兵是否已顺利找到援手之人,还是......如他们此刻,也一样正在被人追杀。

      “吁——”狂奔的青骢马因蒋倬强行停下马蹄高高抬起,而后重重砸向地面,喷着粗气,不安地走踏着。

      同样十几位黑衣人已是严阵以待,蒋倬早已预想到。

      此地距离帝都洛阳还有四十里,这帮人一波波来的愈来愈频繁,明显是不想让他们活着入帝都,洛阳城外这几十里的荒野密林,确实是最后一处绝佳的埋伏地点。

      只怕这些人的筹码定会在此全盘推上赌桌。

      马车随之停下,车帘半撩走出一位女子,轻禧同样一身暗褐色长裙,乌发高束。

      她端坐在御车位,拉住缰绳,蒋倬与其对视一眼,顿时心领神会,带着十几人攻了上去。

      轻禧抖动缰绳,冷喝一声,马车被剩余几十人护着急速离去。

      车后追逐而来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像海浪般一波接着一波压上来,不断分散着护送马车的人,直到最后,马车突然刹停,随行十几人也不得已停下马蹄,横在了路边。

      前方仍旧有人在等着他们。

      十几人如前几次一般率先开路,轻禧向后瞥了一眼,冷眼看着前方,突然向马车内伸出一只手:“主子。”

      纤细玉手瞬间搭上,轻禧猛地一拉,身着绛红牡丹长裙的女子已立身端坐在马背上,楚言熙紧攥住缰绳,只听身后声音传来:“主子,先走。”

      “小心......”

      话还未必,轻禧已抽剑砍断与马车连接的缰绳,独马急速向前奔去,车辕砸向地面,依着惯性向前滑出数丈后停下。

      轻禧垫脚飞身立于车篷上,独马消失于官道转角,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黑衣人,提剑飞身而下,攻上前去。

      剑鸣呛呛,轻禧武功不低,但在训练有素的黑衣人手里还是讨不到半点好处,黑衣人明显不想跟她做过多缠斗,包围的六七人招招都是冲着她身上要害而去。

      缠斗许久,轻禧已是浑身血迹,伤痛不知。突然,一抹寒光,冷剑沾着胸口热血迅速撤出,黑衣人甚至都没有看那女子一眼,便向着那人逃走方向急速掠去。

      灰云覆天,空气沉闷的压人。

      绿林旁的浅河之水清澈见底,流水潺潺,叮咚悦耳。

      河岸边停靠着几辆马车,其中一辆是载人的,前后各两辆,拉着看不出模样的货物,每辆马车旁左右各站着两名佩剑男子,像是护货的镖师。

      货物被层层油布包裹的密不透风,仿若温室中娇气的花朵,不能遭受一点风吹雨淋。

      一双素白细手伸入清澈河水中,左右浇了两下水,手蓦地于河水中瞬间停滞,而后又认真沃盥起来,仿佛刚刚的停滞根本不存在。

      远处急速奔腾的马蹄声逐渐接近,声音躁乱不堪,似在急切的追赶什么。

      正待佩剑众人侧耳细听,河对岸的葱翠密林中忽然跑出来一个人,一个身着华服的女人。

      楚言熙抬眸望向对岸,又回头看了看即将充斥满马蹄声的树林,似乎下定决心般,迈着踉跄的步伐踏进清河之中。

      河水只没过她膝盖部分,或许是那身牡丹长裙沾水沉重,又或许是她连日被追杀身体疲累。总之,约莫四丈宽的浅河,她走了许久,久到身后绿林中已经冒出来几个手持冷剑的蒙面黑衣人。

      河边洗手的女子抬头,漫不经心地看了对岸一眼,缓慢起身,突然开口:“快一点,要下雨了。”

      后四个字音还未发完,两步外男子手中的剑已霎时破空飞向对岸,穿透了四丈外踏入河水中一个黑衣人的胸膛,内力猛劲,径直把那毫无防备的人狠狠钉在了河边碎石上。

      沈莳面色依旧平静无澜,她接过身旁青黛递过来的浅青色手帕,轻柔擦拭起手上残留的水珠,末了还不忘调侃一句已经飞到对岸的玄衣男子,“还是这么冲动,话都不等我说完。”

      手帕和她今日所穿的青色竹纹刺绣长裙倒是般配,青丝如锻,眉黛青颦,莲脸生春,仿若无论如何晦暗的天都压不住她身上清冷澈净的风。

      青黛像是听到了个笑话般弯眼笑道:“石堂主岂非一直这样冲动,小姐早该习惯的。”

      而守在马车旁佩剑的几人,一丝想抬脚上去帮忙的想法都没有,就那样“无动于衷”地盯着对岸相撞的剑光,瞧着穿梭于黑影中的石勒手起刀落的利落身影,仿佛在看一场饶有滋味的武戏。

      又赶来几个黑衣人,这些人目标十分明确,绝不做无畏的缠斗。

      有两人趁着石勒应付同伴时,悄无声息地迈进河水中,三步并作两步迅速接近河中人,楚言熙似被激起了逃生的力气,急忙踉跄着在水中蹚了几步。

      一脚刚刚踏上岸,便听到身后来人逼近,她猛然转头对上黑衣人手中直刺而来的冷剑,寒光自她眼中极速闪现,她想侧头躲过。

      虽不惧死,但死前那一刻油然而生的恐惧还是攫住了她狂跳的心,身体猛然向后退去,瘫坐在了碎石地上。

      她面上的震惊迟迟未散,许久未缓过神——并不是因为眼前突然逼近的死亡,也不是因为刚刚千钧一发的瞬间。

      而是因为在她转头对上杀手抬起剑的那刻,杀手眼中似乎流露出比她还难以置信的惊恐。

      扬起的剑还停在半空,身体短暂无声的停顿后,楚言熙看到黑衣人的身体突然僵硬般倒向河中,嘭地溅起几道水花。

      他们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了?

      是谁出的手?

      她首先转头看向左侧站着的几人,两个青衣女子离她最近,只有几步,是最有可能的,可瞧着又最不可能。

      这两位女子看着纤细柔弱,怎么能无声无息地同时杀掉这两个杀手。

      更何况,她连武器都未曾见到!

      两位女子左侧几步远的地方有几位佩剑男子,身形挺拔,面色威严,相比之下,是他们的可能性更大些。

      看这两位女子面对如此危急情况还能镇定自若,定是有高手在场相护,就如河对面那位玄衣男子一样。

      楚言熙脑中快速盘算着,沈莳已走到她身边,清冷柔和声音自身侧响起:“姑娘受惊了,快起来吧。”

      她回过神,不知对岸那玄衣男子什么时候已回到这侧,此刻就沉默地站在马车旁,和其他人一样,仿佛半脚未动过。

      她忍不住抬眼看向对岸,一片黑压压的尸体静默般躺在那。

      楚言熙内心不由感叹:好厉害的身法。

      她借着沈莳手力缓慢起身,点头行礼:“多谢姑娘施以援手。”

      沈莳递给她一方素帕:“不妨事。我姓沈,此行要去帝都洛阳?如果顺路,我可载姑娘同行。”

      楚言熙用那方素帕细心擦拭着手上的污渍,闻言抬头对上沈莳清泉般的双眸:“我......”

      她转头看了一眼对岸的黑衣人尸体,面上甚是纠结:“只怕连累沈姑娘。”

      瞧着沈莳身后那几车货物,又看看货车旁站着的那些佩剑镖师,楚言熙心下了然,眼前这年纪约莫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姑娘应是去洛阳的行商人,主仆二人,聘请了一队镖师护送。

      她将身上的饰品摘下来塞到沈莳手里:“烦请沈姑娘卖我一匹马便可。”

      此处距离洛阳城还有十几里路,十几里,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若是再来一波杀手......若是她队伍中没有其他高手......仅凭这些镖师,是否能护住她们三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现在趁还未有人追来,她策马前行,总该能有一线生机。

      就算死,也要再看一眼许久未见的洛阳城门。

      沈莳明白她的顾虑,柔声道:“姑娘不必担忧,我这次聘请的镖师都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前方距洛阳还有十七里,我们加速赶路,应能赶在雨落前抵达。”

      沈莳微微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天,看向楚言熙:“姑娘孤身一人,如若遇到大雨路更难行,还是随我们同行吧。”

      楚言熙点头行礼,“如此,就多谢沈姑娘了。”

      车队承着阴云吱吱呀呀向洛阳城走去。

      马车内喝完一杯水的楚言熙率先开口:“沈姑娘可是有亲眷在洛阳,故而孤身前来投奔?”

      沈莳摇摇头,微笑道:“并无亲眷,不瞒姑娘,我家本是做裁缝制衣的,听闻帝都洛阳繁华无限,早就想来看看,”沈莳面上也露出些窘迫,“繁华之地的人想来对衣料需求也多些,便想着来混口饭吃。”

      年纪轻轻竟有如此魄力,孤身肝胆闯入一座陌生之城,楚言熙不由得佩服起眼前这位女子。

      春秋流转,短短四年仿若大梦一场,眼前女子竟使她脑中情不自禁地想起四年前,她孤身一人站于洛阳皇宫太极殿中,坦然接受自己去往柔然和亲的命运。

      那时,大楚接到柔然新可汗的求娶文书时,父皇于宣光殿中问她,“北境连年战乱,民不聊生,若以你一人之力救北境数十万百姓于水火,你可愿意?”

      她自是不愿意的,她满心怒火,泪眼婆娑地与父皇相抗。

      这可是最疼爱她的父皇,那个说要在公主府中娇养她一辈子的父皇,如今却亲口向她问出如此冰冷绝情的话。

      千山万水之外,苦寒无边大漠,岂非要将她余余一生葬送?

      可不愿又能怎么办呢?内有天朝颜面,外有数十万百姓仓皇流离,她心有不愿也无可转圜。

      她在父皇眼中看到了决绝与代表着巍巍皇权的不容置疑。

      父皇漠然开口:“你生在帝王家,承受着别人不可企及的尊贵荣耀,就要承担起身为皇室儿女应该担负的责任。你是大楚的公主,也是大楚的臣子。朔宁,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点你要明白。”

      她在那一刻突然茅塞顿开,她明白了,她收起眼泪,转瞬间彻底恢复成高高在上的公主之姿。

      后来站在宫门外身穿皇室华服的她,神情冷漠却傲然独立,从开始的不甘不愿,到后来的心甘情愿,只因父皇那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楚言熙思绪不由飘散,沈莳轻声唤了声姑娘,递给她一块淡黄松软的松花糕。许是一路奔逃,腹中已是饥肠辘辘,楚言熙谢过,径自接过吃了起来。

      如此饥饿,她的礼仪姿态却还是保持的一贯贵女姿态,楚言熙吃了两口,转头问道:“沈姑娘要在洛阳开店,可找好铺子了?”

      沈莳点了点头:“嗯,此前已查看过一间商铺,位置不错,价格也公允,便租下了。”

      楚言熙也随之点点头:“洛阳虽多高门豪奢之人,但地少物贵,沈姑娘日后免不了要辛劳些。”

      沈莳微笑着点头应了句“自是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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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清风鉴》已开,《莳花》里曾出现过的那位毒医仟离的故事,武侠文,感兴趣可以去专栏收藏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