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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福祸难知 民女见识浅 ...

  •   世上最怕有心人,天子脚下最不缺的也是有心人。

      皇家本就不同,楚言熙又是如此身份,为避免他人乱想,自柔然回楚已近两月余她都未踏出过公主府,更鲜少与他人来往。

      不知为何,楚言熙这些时日心中越发憋闷烦躁,身子也总是不爽利,今日难得天气舒爽,正适宜出去见见朋友。

      简装出行,柳黄色织锦长裙搭配上素简发髻,步摇轻颤,活脱脱一位闺中明媚的小娘子。

      落香陪着楚言熙从远处慢慢朝着花锦阁的方向走着,手里还拎着三筒刚刚从赵记买来的甜浆,随行护卫远远跟着。

      揽月河边风拂翠柳,水映金光,行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汀兰街,她也是许久未来了。

      沈莳听到门口有女声在向赵伯询问“沈店主可在”时,她正在大堂东北侧的衣架子处摆放成衣,闻言转身出来,满面笑容的刚要开口搭客人话,却在见到来人后不由怔了下神。

      刚要行礼却被楚言熙含笑制止,沈莳瞬间明白,眼见公主穿得如此素净,便知她并不想让人注意。

      楚言熙满目春风:“我带了清凉解暑的甜浆来与沈店主共享,沈店主眼下可有空闲?”

      沈莳轻轻颔首,将其引至二楼雅间休息。

      楚言熙抬手打断她刚要出口的话:“今日这里没有公主,只有楚家小姐,我比你年长,妹妹若是愿意,以后称我姐姐可好?”

      沈莳点头后,转而也和她开起玩笑:“姐姐今日来小店,可是来监督衣裳进展的,约莫还有几天才能完工呢。”

      房间临街,半敞的窗透进微风,街上行人攘攘,祥和无限。

      楚言熙将落香放到桌上的一筒甜水推向沈莳:“我今日是单纯来找沈妹妹共享甜浆的,妹妹此前说让我经常出来走走,听听书楼说书的,这不,今日碰上好天气,我便出来了。”

      身后的落香听着话,已在那自顾自地喝起来,一口下肚,不由挑了挑眉,表示这筒甜浆甚合心意。

      沈莳看了一眼浆筒,笑道:“姐姐也知道赵记甜水铺?他家的甜浆很好喝。”

      楚言熙也端起甜浆:“他家生意确实红火,我自然也赶个时兴。”

      她打开喝了两口,眉头却微微皱起来,手抚上胸口,似在强忍着什么。

      沈莳刚刚喝下,甜浆并无不妥,她见状连忙为楚言熙倒了杯水:“可是喝不惯这个?”

      落香也连忙过来,替楚言熙抚顺着后背。

      楚言熙勉强忍下腹中恶心之感,摆摆手:“倒也不是,许是这些日子天气燥热,胃口不太好,身子也有些不太爽利。”

      楚言熙缓了半晌,开口道:“如此好天气,在屋里实在憋闷,何不出门走走。”

      两人一人拎着一筒甜浆,沿着汀兰街漫步,忽听前方传来一阵喧闹,两人对视一眼,走近一看,原来是茶馆大堂一位老先生正在说书,说到起伏处,听客正在欢呼鼓掌。

      沈莳和楚言熙进门挑了个角落坐下,被这满堂热闹气氛勾起好奇心,也眼巴巴等着听老先生继续往下说。

      这位老先生说的故事奇,不是庙堂大事,也不是高门私密,听起来像是一则改编后的鬼魂传说。

      老先生捋了捋两寸长的白须,继续开口:“再来说那地府爬出来的鬼魂书生,他在地狱经受完烈火烹油、刀山火海,得阎王爷准许让他以鬼魂入阳间复仇。”

      “书生不解,便问阎王,‘既准我入阳间,为何以魂身,别人又如何能看到我,听我诉说冤屈?’阎王爷却回他,‘你本无根魂,何苦入人间,往事随云散,何来腐肉身。’”

      阎王爷告诉他,他那仇人寿数将近,本也活不久,让书生先行投胎去。

      书生不愿,复仇之心便如冥府业火,熊熊燃烧。

      最后结局便是书生用了一种术法让自己得一日肉身,将一应证据呈上了公堂,将仇人绳之以法,但邪术反噬极大,书生也因此神魂消散,化为一场细雨散落,再不能投胎转世。

      老先生最后还拖着低沉嗓音吟了一句,“怨情仇,怨情仇,红尘一场恩怨梦,世间几度断魂人。莫叫那贪嗔痴恨缚住心,到头来,不见情仇散,终是一场空。”

      沈莳听得有些微微晃神,她倒是很佩服那位书生,今生事便是今生做,管他有没有来生呢。如若报了仇,即便身死魂消又如何。

      许是茶馆实在太过喧嚣吵闹,楚言熙面色竟有些苍白。

      沈莳盯着她:“看姐姐脸色不太好,可曾看过大夫?”

      落香抢先回答:“公主这几日只说胃口不好,还并未找太医来瞧。”

      沈莳见楚言熙强皱着眉头,难受似乎一直在持续,并未压下去:“天气燥热,可总归也不是如此情况,还是找个大夫来瞧瞧吧,不若我们先回花锦阁,放心,不会张扬出去。”

      确实恶心难忍,楚言熙也并不推辞,只得点头同意。

      沈莳将青黛唤来,让她出门找位可靠大夫前来,青黛知道房内是谁,低应了一声,跑了出去。

      轻纱帐缦,素手轻放,楚言熙逃不过的事终是来了——她已有了三个多月的身孕。

      许是归国时遭遇刺杀,外加这段时间诸事缠身,一直以为身子没养好,谁知竟是有了身孕。

      待送走大夫,楚言熙站在窗边,眉目漫上柔和却不见笑意:“你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沈莳在她身边,目光同样望着窗外:“亲子择母,自然是好事。”

      有了孩子,有了牵挂,有了和她同样血肉相交之人,当然是好事。

      楚言熙出神地眼终于眨了眨,“其实我曾经有过一个孩子,不过,我没能护好他,生下来还没认清他母亲,便去世了。”

      沈莳:“姐姐......”

      楚言熙点头道:“确实是好事。”

      “我不该多嘴,但......”

      沈莳似乎有些纠结,却还是说出了口:“......姐姐身份不同,此事还需提早让皇上知道。”

      没有人敢轻易在皇室人面前评价皇家事,更何况还是关于皇家的私事,楚言熙觉得震惊,不是生气的震惊,不是外人敢对她指手画脚的震惊,是高兴的惊讶,是欢喜的惊讶。

      楚言熙眉眼弯弯地笑了一下:“我明白你的意思。”

      她转头向身后落香吩咐:“去看看靖安王如今在何处,就说......熙姐为他制了件衣服,请他来花锦阁试试。”

      落香动作异常快,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那位把玩着折扇的靖安王便眉开眼笑地踏进了花锦阁的正门,随落香径直上了二楼,没有招呼,推门而入。

      落香利落地从里面关上房门,随即站在门口,紧跟着楚胤的藏弥被直接关在门外。

      这些事藏弥心里明镜似的,毫不在意地站在门口,十分负责的当起了守门的门神。

      楚胤进屋时笑容还挂在脸上,不过在看到屋内第三人时脸上难辨真假的笑也突然怔了片刻。

      屋内第三人当然是沈莳。

      楚胤被落香满面严肃的从揽月轩喊出来时十分困惑,他当然知道楚言熙不可能让他来此,只是为了试衣服这么简单。

      天地良心,熙姐什么时候好心为他专门做过一件衣服,以前都是他陪着人家挑选衣服,人家买得满意了,才会“大发慈悲”的为他做两件。

      只是他推门进来时确实没想到屋内还会有第三人在场。

      沈莳今日一身青蓝色刺绣长裙,发间依旧孤零零挽着一根银簪,腰间挂着一枚莹白的芙蓉玉佩,其余再也没有其他装饰,不过窗外的好日光为她裙间额外增添几缕流光。

      楚言熙闻声转身,招呼着楚胤坐下,同站在窗边的沈莳也随之转身。

      楚胤今日一身霜色锦袍,精致的宝相花纹展露着绝佳的刺绣手艺,也为身着它的人添了几分翩翩风度。

      沈莳见人已来,十分识相的向楚胤行礼后便要退出去,却被楚言熙眼疾手快地制止:“妹妹不必走,在这陪着我吧。”

      妹妹?

      听到这话的楚胤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眸光,几乎没有什么朋友的楚言熙竟似真把这位店主当做了朋友,还成了能以姐妹相称的朋友。

      楚言熙将情况毫无保留说出,这是她在偌大帝都最信任的人,她没什么可隐瞒的。

      楚胤慵懒地靠着椅背,右手修长手指在桌上有意无意轻敲着,面色平静无波,眼神却渐渐漫上冷冽:“这孩子,熙姐想留下?”

      这话虽出自楚胤之口,但在场两人皆没有意外,仿佛知道他一定会问出这样的话。

      楚言熙点头:“自然。这是我的孩子,在我腹中长大,与我血脉相融,当然要留下。”

      说着手掌不自觉轻轻覆上小腹。

      对于这句话楚胤也同样没有意外。

      似乎是一句不必问的话,可楚胤问了。

      似乎是一句不必答的话,楚言熙却答了。

      “此事还需提早让皇上知道。毕竟身孕一事瞒不住,早些和皇上说明,也可打消皇上不该有的心思。”

      楚言熙“噗嗤”一声笑了,笑得十分开心。

      楚胤却有点懵,他不明所以地微转头瞥了旁边的沈莳一眼,她低敛着眉,不动声色。

      “可是我哪句话说的不对?”

      楚言熙摇摇头,忍住笑意:“不是不对,是一模一样。”

      “什么一模一样?”楚胤面露不解。

      楚言熙看了眼一直微垂着眼眸闭口不言的沈莳,笑道:“自然是你刚刚的话和沈妹妹说得一模一样。”

      楚胤似乎来了兴致,清亮的双眸饶有意味地打量着沈莳。

      女子盈盈素靥,敛目低垂,听罢轻声道:“民女见识浅薄,怎敢与王爷智谋相较。”

      楚胤眼神依旧无法言明地盯着沈莳,挑了挑眉:“沈店主才思敏捷,能说出此话,本王也十分佩服。”

      十分佩服?

      看不出来。

      这话说的,十分口不对心。

      楚言熙自认为是了解自己这位弟弟的,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沈莳微微一笑,并不在意,也未搭话。

      楚胤似又想到什么,蓦然开口:“柔然铁戈可汗月前于柔然王庭被害,已经去世了。”

      楚言熙眸中微不可察的怔了一下。

      她虽被当做止战筹码送入柔然,与那人相处近四载,可他对她也算关爱有加,虽两人之间没有爱情,却总归有夫妻情分在。

      不过楚胤此时说出这件事,不单单只是告诉楚言熙铁戈可汗身死的消息,这个消息自然还是她护下腹中幼子的直接保障。

      柔然内乱,铁戈可汗身死,此幼子便与柔然没了关系。

      何况,如今突厥势大,柔然本就已有池鱼之灾,对于此时的大楚来说更是不足为惧。

      如此幼子,男女未知,十几年后,柔然是否还能存在也犹未可知,况且,他终归有着大楚皇室一半的血脉。

      宣光殿内香气萦绕,楚言熙眉间紧皱,楚文帝见状连忙让孔愠将熏香灭掉。

      楚言熙向楚文帝说完身孕一事,霍然起身跪下,言辞郑重:“请求父皇能让我留下他,他是我的孩子,无论他的父亲是谁,他只是我楚言熙的孩子。”

      楚文帝眉间柔和,亲手将楚言熙扶起,坐在软垫上:“自然是你的孩子,你自然也要平平安安把他生下来,他身上流着我大楚皇室的血,我这位外祖也盼着他的到来。”

      楚言熙凭着四年颠沛流离与父女之间的若有若无的血脉亲情,也终归是撬动了帝王心里仅存的父爱。

      话是真心实意的,是一位父亲关心爱护女儿的话,也是在一位帝王权衡利弊之后的话。

      当日楚言熙离宫时便带了两位内廷专护生产的嬷嬷入了公主府。

      一切似乎无波无澜,虽有担忧却也顺理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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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清风鉴》已开,《莳花》里曾出现过的那位毒医仟离的故事,武侠文,感兴趣可以去专栏收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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