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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刑堂对峙 民岂敢与官 ...

  •   晓色拂云开,乌云渐散,暖阳遍洒,一辆华盖香车悠悠前进。

      有人招呼叫停马车,自然笑问:“熙姐,这是要去哪儿?”

      落香听到声音,撩开轻纱帘幕,低头回道:“王爷,是奴婢。”

      马车正停靠在揽月轩侧面,揽月轩的琴曲都属洛阳一绝,袅袅余音,如泣如诉,听说就算是满身怒气的硬汉听到也不免柔和五分。

      不过此时时辰过早,还并未有琴曲,来人自然也没有满身怒气,而是带着满脸笑意。

      楚胤倚靠着车厢:“落香啊,什么事劳烦你亲自出府?”

      落香:“奉公主命,出来办点事。”

      她并没有直接说明出门所办何事,想来是考虑到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有心想要帮助别人维护这遭莫名苦楚。

      楚胤不甚在意地瞟了眼马车行进方向:“这方向可是要去洛阳府衙的,你这是要去找谁......兴师问罪?”

      落香颔首:“王爷就别拿奴婢打趣了。”

      楚胤直起身,无聊摆摆手:”行,那你去吧。“

      待马车离去后,楚胤敛起眸中情绪,身后藏弥走上前来,道:“花锦阁被人举报,这几日一直未开门,那位姓沈的店主被前几日被下了洛阳府狱,想来定是那店主求助到了公主府。”

      楚胤笑了笑:“我这公主姐姐还真是个知恩图报的好性子,竟然会主动去管这些事。”他眼梢一挑,“左右无事,不若我们也去看看。”

      府衙后堂,睡意朦胧的韩临刚刚坐在书案前,慢悠悠的为自己沏了杯浓茶,以驱散身体困倦。

      韩临乃是洛阳市丞。

      洛阳是天子帝都,共设四位市丞,而韩临的主要工作便是负责洛阳城内的商品质量稽查和市场秩序维护。

      说白了,他是与洛阳城内商户打交道最多的官。

      都说在商言商,商人重利,而监察商人的韩临同样重利。

      故而这洛阳市丞虽是个从八品的官职,在帝都中根本算不得高官,但这职位与商户直接相关,那么利自然也十分丰厚。

      只要想要,花白的油水自会源源不断装入他的钱袋子。

      这不,四日前,有户和韩临有些往来的店家偷摸找到他,呈了件衣服,说汀兰街有家名为“花锦阁”的店铺以次充好,把劣质品当做高档物品售卖,想求他查查,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关上那店主一段时间,又随手塞给他一袋子银两。

      这些商户暗地里争名夺利的纠葛,韩临心里明镜似的。

      对于他,这些都不算什么,拿到手里沉甸甸的、白花花的东西,才是最重要的。

      稽查商品质量本就是他作为市丞的重要工作,他便开出一张文书,让市吏拿着将那店主带了回来,下了狱,也关了那家铺面。

      过几天将那铺子罚上一罚,再将那店主放出也就无事了。

      毕竟,民不与官斗,是不能,也是不敢。

      民岂敢与官斗?

      韩临是官,所以他说了算,他们是民,就得忍气听着。

      有怨言?

      那又怎样,再大的怨言,再苦的黄连,也得自己和血咽下去,还不能喊苦。

      随手的事,他便能拿一大笔银子,何乐而不为。

      韩临愈想心情愈舒适,茶盖一下一下抹着茶沫,静待茶凉。

      茶未凉,也未入口,韩临身上的倦意便突然一扫而空——差役匆忙来报,府衙前堂来了贵客,指名要见崔市令和韩市丞。

      崔惟,洛阳市令,正是韩临的顶头上司。

      来人同时要见他和他的顶头上司,这倒让韩临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急忙起身,穿戴好官服,向前堂走去。

      待韩临赶到前堂时,上司崔惟已端坐在问讯主座上,面容冷峻,眼光利刃似的看着他,似要将他活剐了般。

      他弯腰向崔惟行了礼,得了回应才起身。

      韩临站到一旁,这才发现对面竟赫然放了两把椅子,一把椅子上坐着是位年纪轻轻的姑娘,穿着虽不普通,倒也算不上多雍容华贵。

      往靠前那把椅子一看,韩临蓦地一愣,坐的竟是那位久不管事的闲散王爷!

      哪股邪风把这位靖安王吹到了这了?

      这年轻姑娘又是何人?她为何又能与靖安王平起平坐?

      韩临满心疑惑,这女子官威竟如此大。

      他还疑惑的是,洛阳城内他见过的贵人也不在少数,这位女子他完全没见过,就算见过,现下也完全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总之,韩临对此人一点印象也没有。

      对面那女子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随即漫不经心地拿起手中月白色锦帕轻轻擦拭着手指。

      刑堂上气氛冷冰冰的,都不说话,似乎在等待什么人来。

      韩临也不敢擅动,他的顶头上司在主位坐着,靖安王在侧位坐着,问讯的官堂上此时又没有多余座椅,他便只能垂手立在一旁——就算有,他没得令,也实在不敢擅坐。

      过了片刻,差役带着一位女子来到正堂。

      女子下跪行礼:“民女沈莳拜见大人。”

      正把玩着折扇的楚胤闻声抬眼,那女子身上的淡蓝长裙有了些褶皱和脏污,上面绣的朝颜花却依旧生机勃勃,她脸色有些倦怠,双瞳却依旧闪亮,虽正跪着,可腰背挺的分外笔直,这姿态,让楚胤不由多了几分兴趣。

      韩临看见这蓝衣女子对那侧坐着的女子点了点头,那女子也回了她的致意。

      这边沈莳目光从落香身上移开,倏地对上慵懒地倚靠着椅背的男子目光。

      不知为何,在对方打量还带着不明所以的锋芒的眼神中,她好像瞬间就知道了这人是谁——这做派、这慵懒样,还有和朔宁公主的关系,除了那位大名鼎鼎的靖安王,还能有谁呢。

      可这件事跟他有何关系?他又为何在这?

      崔惟看向堂下跪着的蓝衣女子,狱中三日,此女面容虽憔悴却异常冷静,不卑不亢的身姿倒令他不由有些佩服。

      崔惟将刚刚得到的消息捋通,瞬间便明白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心里不由啐骂韩临整出这桩糊涂事。

      本就是个没缘由的,何况旁边还有两尊大佛在瞧着,崔惟便也不好让沈莳这位苦主在堂上继续跪着,便道:“站起来回话。”

      这礼,他现在根本不敢接。

      韩临心里还在犯嘀咕,却听崔惟冷声问道:“韩市丞,可认得此女子?”

      他又定睛仔细看了看,大脑里快速过了一圈,连青楼妓院里他常见的女子都回想了一圈,实在没搜寻到关于此女子的任何印象,半分身影也没有。

      韩临摇摇头,低头回道:“崔大人,下官并不认得此女。”

      崔惟听完回话,竟冷笑两声,拍了下惊堂木,忽然震响,崔惟不由向旁边那两人瞟了一眼,见那二人无动于衷,崔惟揪起的心慢慢放松了一点。

      他转而对韩临怒喝道:“这是你三日前一大早派人抓回来的店家,你竟然不认得?”

      说罢,将他书案上那张抓捕文书甩到堂下。

      韩临心下凉了半截,他弯腰颤颤巍巍地捡起那张抓捕文书,上面盖的正是他的官印。

      花锦阁?

      他想起来了,三日前因售卖劣质品抓起来的店家,刚刚他在后堂还因为此事得了一大笔银子而沾沾自喜,怎地如今却突然出了问题?

      他是有证据的。

      韩临急忙道:“下官想起来了,有人举报这个花锦阁布料以次充好,以高价售卖劣势货品,我身为市丞,自然要进行询问核查。”

      崔惟又问:“沈莳,有人举报花锦阁布料以次充好,以高价售卖劣势货品这事可否属实?”

      沈莳道:“民女看过拘捕文书,但花锦阁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民女不认,请大人明鉴。民女被抓来府衙当天,府衙既未开堂让民女与原告对峙也未单独审讯,想必是大人还在探查此事。今日大人开了堂,必然是事情有了进展,特来找我问话。”

      崔惟的脸有点绿。

      歪头瞧了眼靖安王,他倒是十分惬意,好像在揽月轩听曲似的。

      崔惟沉声问韩临:“既然有人举报,韩大人将人押解到堂后可有依法问讯?可有让原告被告公堂对峙?”

      韩临心又凉了一截。

      烈日当空,又身着官服,韩临鼻尖已沁出汗珠:“下官......下官还未来得及问讯。”

      “未来得及问讯?”崔惟毫无感情的重复了一遍韩临的话。

      “韩市丞是拿本官当傻子吗?还是说韩市丞有时间忙着在后堂喝茶,没时间审理你抓来的人?本官作为韩市丞的上官,竟不知韩市丞何时成了如此大忙人?忙到连自己的本职工作都来不及做了?”

      “下官不敢。”

      韩临弯着腰,感觉鬓间已有汗液迅速滑入脖颈。

      崔惟眼睛不觉瞟向堂侧坐着的二位,见二位大佛并未表态,他清了清嗓,看向台下:“若叫来原告,双方想必也是各执一词。沈店主若觉得是诬陷,可有方法自证此事?”

      沈莳回道:“不知大人可否给民女看看物证?”

      崔惟招呼堂中差役拿来原告举报时所呈衣物,端到沈莳面前。

      这件衣物的材质花锦阁确实有,但并不是唯一拥有,多数大些的制衣店布料都是包罗万象,并不稀奇。

      若细细观察缝制的针脚,便能发现,针脚虽大面上模仿的是花锦阁的绣工,但细节处确是粗制滥造。

      沈莳拿起物证问题处,向崔惟回道:“禀大人,这件衣物绝不是花锦阁所出。”

      “本店所缝制的男子长袍,在衣襟、袖口、腋下这种极易磨损的位置,皆是以包边缝和立针缝两种针法结合缝制,无一例外。这件衣物虽明面针法与本店相似,但细节处却大不相同。”

      “本店自开张起,将所售卖的每件衣服都进行过绣工和买主的登记造册,同样有买主的验收签字,店内也有成衣样式,大人若不信,将店内样衣拿来找个技艺老到的制衣师傅,一看便知。”

      崔惟招招手,向差役吩咐一声,两个差役同时奔出府衙,策马离去,一位去了花锦阁,一位去找制衣的老手艺人。

      几人就在正堂等着,莫说韩临此刻的心如打鼓般上蹿下跳,就是崔惟,此时额间也有薄汗冒出。

      犯错的是他的直属下司,得罪的还是朔宁公主的人,如今案子虽还未结,但是事实和结果已是明晃晃地摆在眼前。

      不知公主今日带来的是什么旨意,若是治他个治下不严之罪倒还好。

      倘若韩临真是倒霉到触碰了公主逆鳞,别说他不能活命,就算是身为上司的崔惟还能不能在这位置上继续,也不过是公主的一句话。

      巍巍皇权在上,岂是他们这种小官可以随意触碰的。

      况且,他自己虽心中有民,也并不是真的两袖清风。

      唉,天子脚下,地贵物贵,存活实在不易。他在此位置上,一些小恩小惠实在难免,若此次真是拔出萝卜带出泥,他只怕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崔惟神思逐渐有些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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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清风鉴》已开,《莳花》里曾出现过的那位毒医仟离的故事,武侠文,感兴趣可以去专栏收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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