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精神地狱 新患者于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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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啦——”
陈旧的广播悬空挂在医院门口，大广场上方阴暗的天空。
“新患者于鸢，欢迎来到精神病世界！”
白底深蓝条纹病号服的精神病患者们，朝这个新来的姑娘投去打量的目光。
“四加患者！小小年纪，病得不轻啊！”
“她左手，自杀过……”
MECT整个治疗过程二十分钟而已，于鸢被拉进来早了十几分钟，意识还未清醒，身体光杆杆地立在这群老患者中央，没有睁眼。
“她是，死了吧！”
老患者都同情新来的患者，新来的往往病情是最严重的。他们这群老病号在这里挂号接受治疗，没有痊愈，病情也得到了控制。
“滋啦——”电流沙沙窜动的声音从所有患者头顶上方传来，这比疯子还疯子的广播尖声播报：
“下面开始接待新精神病患者，请新来的精神病患者前往门诊大楼，挂号就诊！”
“这么快！？”
老患者们推搡于鸢，“小姑娘，门诊开始挂号了，你死了没死？赶紧去抢号吧，晚了可就没得治了！”
头顶的广播催命一样重复第二遍：“下面开始接待新精神病患者，请新来的精神病患者前往门诊大楼，挂号就诊！”
“麻药时间都过了，病人怎么还没醒？”
“麻醉师……你过来看看！”
一只手扒开于鸢的眼皮，于鸢身体不能动，意识却十分清醒。她能清楚地看到，扒开她眼睛的人，正是上次给她开病历的主治医生。
主治医生是一个成熟的青年男人，能说会道，每次看病都能讲出一大推大学水课上，她困得头都抬不起来的枯燥哲学。
主治医生脸上戴着浅蓝色的医用口罩，用手电筒照射病人的眼睛。
于鸢眼前一片煞白，接着一真头重脚轻的眩晕感传来。好像坐在秋千上，被身后的人使劲推了一把。伴随着猛烈的失重感，一头栽倒，掉入无尽深渊！
她听到主治医生沉声吩咐实习医生：
“瞳孔正在扩散，通知家属，准备抢救！”
抢救？
是要抢救她么？
她无时无刻不在想，有一场意外事故了结自己的生命。
意识轻飘飘地坠落，似乎下一刻就会随风消散，抹灭她在世间存在的所有痕迹。人活着真没意思，下辈子不会再来了……
手术室外，于妈看到医护人员急匆匆推着各种沉重的抢救设备往手术室里进去，实习医生有些紧张，等抢救设备进去手术室，她才从门缝里挤出来。
“于鸢家属，在哪里？”
于爸赶紧围上去，“医生，我们是。于鸢情况怎么样？不用再观察半个小时吧？我这儿着急回家一趟。”
“病人情况不太好。我们会尽力全力抢救！这是抢救手术同意书，在这里签字！”
于爸梗着脖子，脸色青红，“什么叫要抢救？我们做过这么多次治疗！没有一次出现意外！”
“你们把她怎么了？！！”
于妈听到这个消息，两腿一软，晕了过去。其他病人家属赶紧去接这个脆弱的女人。
于爸根本没有听进去身后病人家属们的呼喊，揪着实习医生的白大褂非要她说个明白。
脆弱的妈，暴躁的爸。
于鸢心想，比起活着出手术室还要和他们纠缠，死在手术台上也好。就是难为医院和医生们了。
“下面开始接待新精神病患者，请新来的精神病患者前往门诊大楼，挂号就诊！”头顶的广播第三遍尖声播报。
于鸢猛然睁开眼睛！
异世界空中阁楼一样悬浮在半空，比人大腿还粗的锁链，形同生物的血管连接各个区域。煞白的门诊大楼耸立，就如西方刷了白漆的棺材。无边无际的白，充满迷茫和惊悚。
她，死了吗？
于鸢的瞳孔中倒映出那些穿着病服的身影，他们身上腐臭的气息混杂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斥鼻腔，跟她无数次躺在病床上的感觉一模一样。
堕落，腐烂，充斥死亡。
她不害怕死，甚至愿意去死。可她害怕在潮湿，阴冷，蚂蚁爬满全身中，缓慢地死。这个过程无异于凌迟，剜肉刮骨。
她怀疑自己刚才目睹和听到的一切，都是发病产生的幻觉。她的脚还踩在水泥地上，肉里的心脏还在剧烈跳动，怎么可能是解脱了呢？怎么可能让她轻易结束呢？
这烂命。为什么还要活着？
“新来的，赶紧去挂号。”
门诊区的老大齐嚣从人群后走出来，他右手捏着自己的后颈，很不舒服的样子。
“门诊区很久没接到四加患者，你今天挂不上号，”齐嚣目光落到那张阴郁的脸上，惧光微眯的眼睛，露出猩红的目光，“小心变成五加。”
“老齐，你别吓唬新人！”
和于鸢靠得最近的大哥，左手搂上她的肩膀，“这几年很少会出现五加患者，老齐就是吓唬你。”他拍了拍于鸢单薄的背，“这里是精神病世界，专门接待严重的精神病患者。欢迎你的到来！”
说着，一只蜡黄的手伸到于鸢面前，等待她的回握。
于鸢抬起眼皮，一双空洞的眼睛望到这人指甲缝里的黑泥，逐渐瞪大眼睛。
脏，脏得她想吐！
少女猛地捂紧口鼻蹲下身，胃里翻江倒海，她两天没吃东西，全靠父母强制带她去诊所输送的营养液吊命。干呕几声，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于鸢难受地抹着嘴角。老蒋丝毫没察觉是自己的原因让少女难受，他递去一张洁净的纸巾，“喏，给你。”
于鸢怒瞪一眼，“滚！”
老蒋笑吟吟的脸顿时僵住，五根手指攥紧柔软的婴儿保湿纸巾，故作绅士地莞尔一笑，后退几步，离得远远的。
于鸢有气无力地缓缓站起来，MECT治疗后肌肉的酸痛让她两眼一黑，嘴里的牙齿更是松得随时会掉光。
她根本不会相信什么精神病世界，这又是父母想出来的办法折磨她！
活着，都要她活着！
精神和灵魂都崩溃了，行尸走肉一样活着有什么意思？
面前是没有围栏保护的悬崖，少女突然撞开人群，向悬崖跑去！
“下面播报新精神病患者挂号流程。”门诊区的广播响起：
“1、门诊大楼一楼自助机预约挂号”
“2、根据挂号信息找到对应的诊室”
“3、积极向门诊医生阐述你的病情”
于鸢已经跑到悬崖边，纵身一跃！
齐嚣在她坠落的瞬间一把揪住她的后衣领，“我接手门诊区以来，没有发生过一例自杀成功的事件。想死？滚到医院死去！”
头顶的广播又开始播报起来：
“下面播报门诊看病规则。”
“1、今日号源20个，请挂号的患者按规定时间就诊”
“2、公共场所，请患者保持安静”
“3、患者务必谨遵医嘱”
齐嚣拎鸡崽一样把于鸢丢到地面，他命令那些围观的老患者，语气沉沉：“把她丢进门诊大楼，能死能活，看她自己的本事！”
“嚣哥……”
老患者们不大忍心的样子。
老蒋挤破脑袋从人堆里出来，十分绅士地举手，说：“各位不愿意，我带新人去！”
于鸢面前出现一双蒙着厚厚灰尘的皮鞋，老蒋这次不再伸出手，而是单手负在身后，很礼貌地弯腰，“这位小姐，随我来。”
“我要去干什么？”少女苍□□致的脸藏在浓密的黑发里，阴郁的脸上一滴泪珠划过。
死不了，死不了……谁把她关在这里的？这里是哪里？
于鸢从未如此崩溃过，对她来说，精神病患者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个世界已经无法接纳她，而她，连选择悄无声息地死掉的权力都没有。
“播报你没有听清楚，听好，我再讲一遍。”
“这里是精神病世界，俗称‘精神地狱’。出现在这里的人全都是精神病患者，留给我们选择的路只有两条：一痊愈回到现实世界；二永远留在这里！”
齐嚣的目光是旁人看不懂的晦暗，他说：“阎罗王都不收我们的命……只有这里会接纳我们，医治我们。”
这里是属于精神病患者的世界！
于鸢的拳头攥得死紧，纤细雪白的指关节因刚才重重一摔，擦出一片血痕。拳头狠狠砸在地面，情绪剧烈起伏，胸口像是压了铅块沉重得喘不过气来。
她在意的只有一个，“是不是在医院死，你们就不会阻止我？”
老蒋说：“你可以这么认为。”
齐嚣背对着于鸢，他没有回答她的话。门诊区接待的四加患者不在少数，他们刚进来都和于鸢一样不配合，闹自杀，闹砸楼，闹砍人……什么都出现过。但是像于鸢年纪这么小的四加患者真的少见。齐嚣是门诊区的主要负责人，在于鸢的主治医生没有出具病情诊断证明前，齐嚣都不会让她死在这片区域……当然，死在楼里除外。
“医疗事故”死亡，区域负责人不需要承担责任。
于鸢坐在地上迟迟不肯起来，老蒋弯着的腰都酸了，周围的老患者架着于鸢的胳膊，把她扶起来，老蒋才直起酸痛的腰杆。
老患者擦着于鸢泪水模糊的眼睛。这批患者进来的时候只比于鸢年纪稍微大一点，现在新人都来了，他们还在门诊区，有的老患者不禁眼眶湿润，安慰于鸢说：“小丫头啊，你还年轻，病好得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快，你会等到出去的一天，不要想不开。”
于鸢掸开他们的手，反唇相问：“在这里的，谁又是想开了才进来的？”
精神病患者发病的时候，哪怕天王老子来了，她都要站在他头顶撒尿。于鸢的病情恶化到六亲不认的程度，就算这些老患者说的话是在安慰她，但在她眼里，同一群麻雀在叽叽喳喳地乱叫没有两样！
“我去。”她始终不相信自己会在什么异世界，是神是鬼，她亲自死在医院就清楚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精神地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