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月光》一条酥咸鱼

46、四十六 判决

　　庭审的过程漫长而残忍。

　　林梁和顾询看到了作为证据呈堂的现场视频和尸检报告，听到了亲眼目睹这场惨剧的证人证言。
　　顾访的名字仿佛变成了一个符号、一个锚点，频繁地与“被害人”三个字一同出现。

　　检察院的人穿着板正的制服，语气强势刚硬，言辞却清晰细致，和被告的辩护人据理力争着。

　　其实这个案件并没有太大的争议空间，犯罪事实清楚，主观恶意明显，各项证据齐全。
　　辩护律师要做的，无非是在对抗过程中让检方把证据链固定得辩无可辩，维护程序正义。

　　可对家属来说，视频的逐帧回顾，尸检的逐字分析，每一个对顾访死亡细节的复盘，都是对他们心的凌迟。

　　等到宣布休庭合议的时候，林梁的手已经一点温度都没有了，在这个炎热的季节里，冷得像块冰，无意识地轻颤着。
　　他端坐在座位上，眼圈通红，却没有哭，目光有些空洞，背脊却依旧挺直。

　　顾询听到家里的律师在和爸爸汇报情况，估计今天就能够当庭宣判；听到林梁的妈妈小声地问着林梁要不要起来走一走，出去透口气。

　　林梁没有回答。
　　良久，他才缓缓地摇了摇头，示意不用。

　　这三四十分钟的等候比法庭调查与辩论的三四个小时还要煎熬。

　　审判长和合议成员们重新进入法庭后，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没有分歧，没有择日，审判长当庭就宣读了判决书的内容。

　　他的声音平稳而庄重，用不疾不徐的语速，坚定有力道：“……被告人李豪的行为，严重侵犯了被害人生命权，严重妨碍了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公务，犯罪情节特别恶劣，后果特别严重，社会危害性极大，依法应予以严惩。”

　　“依照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被告人李豪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死刑。

　　林梁刹那间只能听到这两个字了。
　　后面审判长告知上诉权利的话，他半句都没再听进去。

　　眼泪没有声音，不停地、成串地从克制了许久的眼眶里往下坠落。

　　法槌复又敲响，宣布闭庭，罪犯被法警带离，旁听席上的人也陆陆续续地站起了身，有序退场。
　　最后，偌大的审判庭里只余下了顾林两家的几人还在原处未动。

　　顾徊予侧过身在封擎的怀抱里抽泣着，封擎揽着爱人的肩，也忍不住蹙眉哽咽。

　　顾询吸了吸鼻子，抬手抹去了眼尾滚滚而出的泪。
　　他看着法庭里的国徽，在心底轻轻地、眷恋地喊了一声哥，就像从小到大跟在哥哥的身后喊过的无数次那样。

　　林梁无声地垂着泪，背微微弯起，如同紧绷的弦突然卸了全部的劲儿，再无法支撑外表的体面。
　　宋晓意给他递了纸巾，他接过，摘下眼镜，擦拭着自己满脸的湿润。

　　一片沉默里，没有一个人催促说该走了，还是林梁怕耽误法院接下来的其他工作，过了小会儿，主动站了起来。
　　他正想开口，忽然感觉肚子里有一瞬微妙的触感，就像游鱼的尾巴轻轻摆动，似有若无地撩了一下。

　　林梁骤然停了动作，睁大眼睛看向了自己的肚子。
　　这是他怀孕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感受到胎动。

　　他上个星期还因为这事去医院做了检查，结果一切无恙。
　　徐医生和他解释说，头胎是会迟钝一些，很多初回有孕的Omega都是要到18-20周才能有所感觉，让他不要太焦虑。

　　只是没想到会是在这个时刻。

　　林梁的手轻柔地覆上小腹，目光如水，哀伤而动容。

　　“宝宝，你也听到了，对吗？”他问。

　　话音落下，宝宝又动了一动，仿佛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