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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十二夜 ...


  •   手指被剪掉了块肉,简单处理过后,陈观静禾就不再让乔悦的手沾水。

      属于她们的第一个春天,院子里,冬天死去的花草开始缓缓复苏。干枝抽芽的过程很难被捕捉,在乔悦“养伤”的那一个星期,陈观静禾每天都带她去院子里一株一株地看。蔷薇花季向来到得早,矮桃树也开始萌芽,花坛旁的架子上,陈观静禾从外面回来就新栽了铁线莲。乔悦跟着她一起施底肥,才知道原来铁线莲是种在地上的花。

      在这个季节,陈观静禾的手背上经常会有细小的划痕,细长的痂像虚线,没有乔悦的伤严重,但足够叫人心疼。

      划痕是非常刺痛人对圆满渴求的存在,没有痛感,一般是快要愈合才会被发现。不知从何而来的淤青与划痕点缀着人的完整,白璧微瑕,比差强人意在美学上多了一点弧光。当陈观静禾用这样的手牵着乔悦,会给人一种既平淡又跌宕的想象,明明只是培育花草,细小的伤痕却给这样日常的举措赋予了坚强的魅力。

      陈观静禾在乔悦面前总是幼稚的,站在花园里,先是天真地祈祷这一年的花开得更好,又用变魔法的口吻许愿乔悦的手伤可以快速愈合。在一起的时候乔悦总是笑她这样像小孩,一边笑一边用手捏她的脸,然后问她今年到底多大。

      直到分开以后乔悦独自在意大利生活,远远地看着别人恋爱,才发现恋爱中表现幼稚的人其实只是在扮作小孩哄对方开心。许多人擅长扮小孩,天真勇敢活泼,这些特质单拎出来都是优点。

      唯独组合在一起会给人一种对方需要自己的假象。

      就像是人类需要猫猫狗狗而非猫猫狗狗需要人类,小孩这个身份也是为大人存在的。

      乔悦不太习惯被人照顾,但手上缠着纱布,洗澡确实是一件难题。陈观静禾在帮乔悦洗澡的时候会穿一件短袖,把乔悦放在浴缸里洗,两个人的身份会短暂地在此刻颠倒。

      一开始乔悦不自在,会在陈观静禾给她的身体打泡沫时故意把水弹到对方的脸上。顽皮是缓解尴尬的最好途径,碰巧陈观静禾也不在意衣服或者脸被弄湿,每次乔悦这样闷闷地欺负她,就只是一次次用手背把脸上的泡沫擦掉。

      洗头发时,陈观静禾的手指会很轻柔地按乔悦的头皮,慢慢将泡沫洗净,才会在乔悦睁眼之前捧住她的脸亲一会儿。

      乔悦觉得这样太被动了,像宠物一样依附人生活,温暖亲密却容易让人丧失斗志。冬天最冷的时候她们每天晚上都一起睡觉,陈观静禾的怀抱永远为她敞开着,半夜醒来,即使她们各自躺在一边乔悦也能轻易地把对方的姿势调整成最适合自己安睡的。

      熬过冬季,自然的寒冷让她们学会了依恋。辛苦工作后拥抱,看电影时也依靠对方的肩。乔悦人生中第一次如此依赖别人,都是被陈观静禾的依赖建立起来的。习惯给她做饭后也习惯了在自己工作时被她照顾,习惯了担心她的身体健康,然后不得不在受伤时被她无微不至地关照。

      纱布拆掉后,乔悦自己洗澡时也总会想起陈观静禾,所以当她吹干头发总会第一时间跑到陈观静禾旁边跟她接吻。或长或短的吻结束,陈观静禾都会放下手中的事把她抱到腿上问她今天过得怎么样。

      幸福的诡谲在于它暴露自己阴暗面之前的过分平静。

      六月的第一个星期日,陈观静禾跟乔悦一起去看《第十二夜》。经典剧作每次在剧场上映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改编,散场之后她们回到家翻阅原著,陈观静禾对乔悦说:“我大学的时候也演过薇奥拉。”

      “哪一版的?”乔悦在陈观静禾怀中回过头去。

      陈观静禾松开手让乔悦调整姿势面朝自己坐着,把书放在自己的腿上说:“我们也是自己改编的。”

      “那你们那版的结局是什么?”

      “大家都终成眷属啊。”陈观静禾笑起来。

      “我还以为大学生改编的会更后现代,就是大家最后都没有妥协。”乔悦把陈观静禾腿上的书拿过来再次翻开,找到这个故事的最后一幕,重看了一遍说:“公爵和奥利维亚的爱情都转变得太快了,尤其是奥利维亚,竟然这么轻易接受了薇奥拉的哥哥。”

      “这就是一个美化妥协的故事吧,求而得之的爱固然美丽,但顺其自然的爱更好。这个故事不就是表达了这样的爱情观吗?”陈观静禾讲完,突然又想到什么似的对乔悦说:“你不会觉得跟我在一起是妥协吧?”

      “你说什么呢?我是觉得薇奥拉没有跟奥利维亚在一起很可惜。”乔悦皱起眉,想要从沙发上下去但是被陈观静禾抱住。

      “薇奥拉喜欢的是公爵呀,如果这样,那不是变成薇奥拉妥协了吗?而且奥利维亚喜欢的也只是女扮男装的薇奥拉,至于薇奥拉本人,奥利维亚不一定喜欢吧?”陈观静禾握着乔悦的手争辩着,说完这么一句,还是不太甘心地追问:“你喜欢的是我吗?”

      “不想跟你说话了。”乔悦把手抬起来轻轻咬了一下抓着自己的陈观静禾的手背。

      “为什么?就因为咱俩嗑的CP不一样?”

      “不是,我哪有这么小气。”

      “对啊你最大方了,小气鬼才喜欢动不动威胁人。”陈观静禾笑得愈发开心,抓着乔悦的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倾身吻上去。唇和唇紧贴着,舌头跟牙齿却继续在吵,乔悦咬陈观静禾几次,对方依然不肯分开,才搂住她的脖子。

      中场休息的时候,乔悦看着陈观静禾的脸喘气,头晕目眩,被对方的呼吸弄热侧脸。而乔悦放空的时候,陈观静禾会摸她的眉毛,把不经常修剪的毛发抚平,再用湿润的嘴唇轻轻吻,当额头和眉毛被沾湿,乔悦会抬起胳膊用手背上的关节去感受,笑起来,陈观静禾也跟着笑。

      就像下台阶一样,乔悦的笑声是一格格的石阶,陈观静禾的气息是走在上面的人,轻盈地向下跑,快乐就像走廊里的风。

      笑声停止,吻又接上。彼此都忘了最开始为什么争吵,夹在中间的书也被遗忘在沙发的角落。直到隔天乔悦收拾房间,才把它拿起来放回书柜。

      照顾是相互的,夏天最热的时候,陈观静禾不喜欢吃饭,乔悦会每天换着方法煮汤想让她多喝一点。再热一点,陈观静禾喝汤也觉得恶心,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去排练也经常因为低血糖而站不稳。

      比身体更糟糕的是情绪,忙碌的夏天让人的美好品质一点点丧失。像是菜市场里摊在案板上的肉,红光打在上面,看着新鲜干净,实则两个小时前就已经变质。白天陈观静禾不想见人,乔悦会把做好的饭放在她家门口,晚上乔悦睡着,陈观静禾又会问她为什么不接自己电话。

      尽管工作很疲惫,但送饭的那段时间,乔悦还是为了让陈观静禾心情好一点,每次都在饭盒上面贴便利贴然后画画给她打气。陈观静禾虽然看到这些画不能全部吃完,但每次乔悦来拿饭盒也都会看到对方在便利贴上添了几笔。

      靠便利贴上的画交流不久,陈观静禾就不再让乔悦送饭给自己。

      她吃不下,也不想让乔悦白忙。回到手机上聊天,陈观静禾又像是想要证明乔悦无法忍受自己一样,开始经常找事情跟乔悦吵架。

      比如凌晨一点提出来想见面,乔悦会随便套上两件衣服出现在她家门前。但见面之后会有新的挫折,譬如“你不想见我可以不用来。”“如果你没话跟我说可以不用勉强。”,虽然说话的语气像撒娇,但这些怀疑乔悦也必须要应对。

      好在陈观静禾任性的时候乔悦就不会那么任性,她数着陈观静禾过去为她做的和牺牲的,很难不意识到这个人曾经是世界上对她最好的。

      “我是不是很差劲?感觉自己最近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不是的,你只是病了,都会好的。”乔悦一边洗碗一边安慰她。

      虽然陈观静禾自己吃不下东西,但有时也会忍着油烟味的恶心做一桌子菜把乔悦喊来自己家。

      很长一段时间,当陈观静禾问乔悦自己是不是很麻烦,乔悦都会说“没关系,你只是病了。”。

      但这次她没有如往常一样平静地消化这件事,而是走上来关掉水龙头,抓住乔悦的手腕说:“不要再说我病了,要是我没病呢?要是我本来就是这样的呢?你要怎么办?你还会喜欢我吗?”

      “你压力太大了,这些事情都不是你的错,你别这样说。”乔悦说完,回过头去想继续洗碗,但陈观静禾按着她的手再次把水龙头关掉,看着她的眼睛咬字很清晰地说:“我说我本来就是这样的。”

      “嗯。”乔悦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她擦了擦手把围裙解下,往客厅走,又被陈观静禾从背后抱住:“我本来就是这样的,所以我才一直不招人喜欢,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观观,你先把手放开。”乔悦摸了摸她的手背,用很轻的声音说。陈观静禾的眼泪流到她的脖子上,一点一滴,像是坏掉的水龙头在引起人的注意。

      “对不起。”陈观静禾没有松手,乔悦就只能很艰难地从她怀中转过身去用手帮她擦眼泪,长时间的消沉,已经让她的脸颊上没有什么肉。眼泪越流越多,乔悦擦不净,只能在压抑的哭声里不停亲吻对方的脸颊。

      “我们去客厅好吗?”

      乔悦嘴唇软软的,贴在陈观静禾的脸上,就像是婴儿的安抚玩具。陈观静禾低下头看着乔悦说好,坐到沙发上,很乖巧地看着乔悦抽出纸巾替她擦泪。

      纸巾每翻一面,乔悦都会凑上去亲她一下,直到抽泣声停止,落在脸颊上的吻终于变成真正的。

      陈观静禾脱掉乔悦的上衣,丢在沙发上,又觉得沙发太小。

      卧室的床更大,只是接吻也可以更尽兴。吻到最后乔悦没洗澡就睡着了,陈观静禾抱着她发呆,觉得自己真的很难堪。

      每晚,每次,每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善良和漂亮都是努力得到的,陈观静禾就会痛苦。粉丝们夸她温柔,数她做过的公益,讲她线下应援的饭撒都很甜。只有她知道自己做这些只是为了被别人喜欢。

      从前没被人喜欢过,所以长大后的陈观静禾想被很多人喜欢。

      但被人喜欢很难也很累,她见过自己最臃肿最难看的时候,不用黑粉翻出她出道前的照片在不同的平台一直发,她自己一闭上眼就能回忆起那段过去。

      陈观静禾哭,哭起来的感觉又有点像在呕吐,手不由自主地紧握着乔悦的肩,房间里好黑,黑到乔悦被身上的力道弄醒时都不知道怎么发出声音。她要怎么安慰身边的人?她又能说什么安慰她?

      好听的话说了一千次,不仅乔悦说过,陈观静禾的粉丝也说过。陈观静禾那么用力,当然也知道乔悦醒了。

      眼泪流干以后,她把脸贴在乔悦的背上问:“能不能抱抱我?”乔悦转过身把她搂进自己怀里,不敢闭上眼,就轻轻拍着陈观静禾的背直到对方睡着。

      第二天上午乔悦有工作,自己的衣服还都在楼下,只能先从陈观静禾的衣柜里找件短袖去洗漱。陈观静禾醒来后跟她一起刷牙,学着她的动作,就像她们第一次一起过夜那样。

      破天荒的,陈观静禾在洗漱完跟乔悦说想吃早餐,于是尽管快迟到了,乔悦还是帮她煎了鸡蛋烤了面包。

      好像是那一晚流了太多眼泪,以至于后面的半个月陈观静禾都没有再崩溃。也多少能吃进一些东西,但前提是乔悦每天都会住在她家。还有不到一周就要进组时,陈观静禾在吃饭的时候问乔悦:“你会跟我一起进组吧?”

      就像是幼儿园的小朋友确认晚上妈妈会来接自己放学一样,说得像是理所当然,实际上却在偷看对方的表情。乔悦本来在盛汤,听到这句话手一抖不小心洒出半碗在桌子上。跑去厨房拿来抹布擦净,重新盛了一碗递给陈观静禾后乔悦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拿起筷子又放下,嗫嚅道:“我们好像没商量过这件事。”

      “你这部剧忙完了,就不用再一直跑剧场了。”

      “我不是还要给人上课吗?”

      “机构那边没关系的,我可以跟我朋友说一声。等我这部戏结束了你想给人上课的话可以再回去。”陈观静禾喝了一口乔悦给自己盛的汤,味道很淡,应该是乔悦怕自己吃了不舒服不太敢放盐。“而且做好几份工作不是很累吗?我觉得你以后可以轻松点,就专心做话剧。”

      “我。”

      “我想你能在我身边。”陈观静禾也将筷子放下,抬起眼来看乔悦,说的很认真。

      乔悦讲话前抿了抿唇,眼睛忽左忽右地看着,就是不敢跟陈观静禾对视。

      “我下个月要去语言学校上学,而且我后面可能会有点忙。”

      “上学?”陈观静禾没太懂她的意思。

      “我明年可能会去意大利读书,最近要开始准备文件,然后学一学意大利语。”

      “什么意思?你没跟我说过这件事。”陈观静禾听到这句话顿了一下,她摸了摸自己垂在肩膀上的头发,接着问道:“你决定好了吗?什么时候的事情?”

      乔悦的声音变得更小:“我一直有这个计划。”

      “你一直有这个计划你没告诉过我?”陈观静禾也不再看乔悦,她低下头去,盯着自己碗里那块煮得发白的排骨,突然胃里抽了一下,她抬起手捏了一下脖子,在乔悦开口解释前跑进了厕所。

      “因为之前一直不确定,最近才确定下来,我还在找机会跟你说。”乔悦站起身追着她解释,但是落锁的声音盖住了她这句话的最后几个字。

      之前不管是催吐还是压力太大反胃都没有这样过,情绪瞬间失控,逼着胃也罢工。陈观静禾把刚刚吃下去的东西全部吐掉,连胆汁都呕出来后,才冲掉厕所趴在洗手台上开始刷牙漱口。

      乔悦在走廊的地板上坐了二十分钟,直到厕所门的打开,才有机会走到陈观静禾面前。

      “我没有想瞒着你。”

      “你喜欢我吗?”陈观静禾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水问她,乔悦抓住她的手点头,喉咙里发不出声音,眼睛也很疼。陈观静禾看着她的表情好像是信了,也没再说话,就把面前的人抱住然后用嘴唇贴她的额头。

      下楼回到餐厅,陈观静禾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腮凹进去,眼神也很静,整个人像是石头雕出来的,不知道什么样的日头才能把她晒暖。

      多坐着沉默了半个小时后,陈观静禾突然抬起头来说:“我跟你一起去意大利吧,我跟你一起去意大利可以吗?”

      “为什么?你马上要进组了,这部戏制作周期很长,后续还要配合宣传。”

      “而且它很大概率会获奖,电影节、广告代言什么都要你亲自去,你陪我去意大利干什么?”乔悦把她明年甚至后年要做的事都数了一遍,思虑周密到连石人听完都得动起来。

      陈观静禾摇了摇头,走到乔悦身边把乔悦的手握住,表情非常不安地说:“这些事到时候再说吧。我不知道,我现在还不知道。但我们先找语言老师可以吗?你先陪我去拍戏,我可以给你找语言老师,你在酒店也可以学习,不用非要去学校。”

      “不是的,不行。”乔悦把手从陈观静禾的手中抽了出来,拒绝得很果断。

      “你想一下呢?为什么你想都不想就拒绝我,我在你眼里是很笨吗?我什么都不懂,只能听你的安排听陈照年的安排是吗?”陈观静禾把她的手抓回来,逼她看向自己。

      陈观静禾的脸惨白惨白的,透着一些红色,但全然不是生机的红。她刚刚吐过,眼下又太生气,整个人都在一个极限上撑着,不知道拿乔悦怎么办,只能急得浑身发抖。

      乔悦深吸了一口气,因为对方的态度也开始变得着急。

      “你冷静一点,我们都先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你要我怎么冷静?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我都计划好我们的生活了,你突然跟我说你要出国,你让我怎么冷静?”陈观静禾从来没有这样跟她说过话,之前她们即使争吵,陈观静禾也都是声音很轻地在埋怨。

      “你计划的也只是你想要的,你也没有问过我。”乔悦脱口而出这句话,站起来想喘口气,却看见陈观静禾的眼泪掉下来,意识到自己不该这样说。

      陈观静禾的眼角很尖,落下的泪也是漂亮的一行线,但是陈观静禾漂亮的时候有很多,所以乔悦心里很不愿意看她哭。

      “对不起,我想一下,我想一下好吗?你先冷静一点观观,我们好好说。”

      乔悦说完,走上去抱住这个高自己很多的人,她抓紧她的衣服不停地跟她道歉。这几个月陈观静禾真的瘦了好多,每当乔悦觉得她不可能再瘦了,过一段时间再看就会发现她衣服下身子更硌人。陈观静禾调整着呼吸回抱乔悦,等待她所谓的思考,直到对方放开自己然后说:“我想了一下,我觉得不行,就算我跟你进组......”

      “你可以晚几年去意大利吗?你等我几年可以吗?”陈观静禾头一回对乔悦这样自私,她的手指从肩膀上伸进乔悦的头发里,想要抓住更多,身子也几乎跌倒对方身上。

      其实刚才两个人没说话的时候,她最开始想的就是叫乔悦等等自己,但后来又觉得自己这样太轻视乔悦,于是只好想着自己陪她去意大利。

      她的确没办法接受乔悦要跟自己分开,脑子里很乱,只觉得和她分开是天大的事。异国两地,如果自己要工作那一年根本见不了几次。

      “可以吗?你好好想一下,我真的不想自己一个人。你喜欢做话剧,我可以介绍制作人和专业的团队给你,国内的话剧行业现在也很优秀,你可以考虑一下吗?”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乔悦把手放到她的肩膀上摇摇头。两双眼睛对峙片刻,陈观静禾忽然下了决心似的放开乔悦然后去找手机。

      “那我不拍了,我本来就不想拍了。我跟你去意大利吧。”

      “我现在就给陈照年打电话,我不想再拍了。”

      “你别这样,你把手机给我。”乔悦抓住她的手腕想阻止她打电话,陈观静禾把手机举起来,乔悦够不到就只能很用力地拉她的手臂。

      电话拨出去了,但一直没有人接,陈观静禾听着对方的来电铃声直到通话结束,才把手机扔到沙发上用看似很镇定的语气说:“我就是不想拍了,我就是不想当演员了,真的。”

      乔悦松开陈观静禾的手,跑到沙发旁把手机拿起来,确定电话没有打出去后才松了一口气坐到地上。她想自己也真是够没用的,陈观静禾都瘦成这样自己还是连个手机都抢不过。

      确定电话没有打出去后乔悦终于把脸埋在膝盖上开始哭,这段时间她也崩溃过很多次,但一直都强撑着不敢掉眼泪,看到未拨通三个字的瞬间浑身就泄了力,情绪也控制不住。

      所有的理智跟坚强在这一刻通通消失,乔悦放声大哭起来,吓得陈观静禾赶紧想把她抱进怀里,但是一个坐在地上的人很难抱住,陈观静禾手忙脚乱地拍着乔悦的背,十几分钟过去,乔悦终于把脸抬起来,但是看向陈观静禾的第一眼,就是在宣告她们的感情结束了。

      “我们不要在一起了。”乔悦抽噎着。

      陈观静禾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乔悦抹了一把眼泪,撑着膝盖站起来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们不要在一起了。”

      说完这句话她就收拾东西准备往外走,陈观静禾拉住她的手,走到她面前问:“为什么?你威胁我?”

      “嗯,你当我威胁你吧。”乔悦点点头然后把包背到肩上。

      “在不在一起我都不拍了。”

      “好,那你不拍了。”

      陈观静禾见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拿起手机走到乔悦面前,但这次乔悦没有看她也没有再拦她,而是想要绕过她出门。

      “为什么?为什么呢?你答应我的,你答应我说我们会在夏天的时候在一起,你说过不管我什么样子你都会喜欢我,你现在怎么能说不想和我在一起了。”陈观静禾抱住她把她带回客厅,多么希望她能给自己一个答案。

      乔悦只是静静地望着陈观静禾,对她说:“我没办法跟你在一起了。”

      “为什么没办法?”乔悦的话就像在陈观静禾的心口上划了一刀。

      乔悦看着她痛苦的表情,深吸了一口气,很完整地叫她的名字跟她解释:“陈观静禾,我走到这一天真的很辛苦,我几乎是什么都放弃了,但我们谁都没办法保证我们明年、后年,三四年过去我们还能在一起。我不能为了这段感情把我好不容易努力得来的东西都放弃。”

      “我没有要你都放弃,就等几年都不可以吗?而且我都说了你不愿意等,那我来放弃呢?我不怕失败不可以吗?”

      “不可以。”乔悦回答得很快。

      “你跟连清灏的感情是失败的,你就觉得我们也一定是失败的吗?你放弃了四年的感情不够,你非要再放弃我来显得自己的梦想很伟大吗?”

      这句话说完乔悦就愣住了,方才一直没有表情的脸很疑惑地看了对方一会儿,眼睛又开始泛红。那一处的皮肤本来就是粉粉的,被这么一激,更是红得吓人。陈观静禾抓住她的手凑上去,一边吻她一边说:“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没过脑子。”

      乔悦没说话也没推她,由她抱着,发了很久的呆。陈观静禾见怀里的人没有反应,只好退开一些距离很认真地说:“对不起。”

      不知道是醒了还是累了,陈观静禾也觉得没劲。

      “我们不要在这边一直给对方道歉了。”乔悦躺在沙发上整理完衣服才坐起来对陈观静禾说

      那个刚才还一直不能接受分手的人也自己用袖子擦了擦眼泪,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对乔悦讲:“好,那就听你的。”

      门打开以后陈观静禾站了起来,她走到乔悦身后把门拉住,两个人都跟对方说了些什么,但最后还是陈观静禾自己把门关上了。

      进组前一天,陈观静禾抱着一个箱子来乔悦家门前,拨通了对方的电话但没说话,乔悦打开门,陈观静禾才看着对方张开口:“你的东西。”

      过去半年乔悦经常住在陈观静禾家,虽然没有彻底同居,但确实在那里留了很多东西。乔悦接过箱子说谢谢,陈观静禾没有回应,就站在门边看着乔悦的脸。陈观静禾的黑眼圈很重,皮肤没什么血色,嘴唇也很干。

      “你要进来坐会儿吗?”乔悦叹口气,无可奈何地说。她实在是太潦倒,哪怕乔悦是一天天看着她垮下来,还是会觉得事情不该如此。

      但是问题在于她们已经正式告别过,按理说这些东西陈观静禾不想留着丢了也可以。

      “方便吗?”陈观静禾问她,手却已经扶上门框。

      这栋楼住户不算少,来来往往,难免会有认识陈观静禾的人经过,乔悦退开一步让她进来,关上房门,陈观静禾走到乔悦平时改剧本的椅子上坐下。电脑还没关,上面播放着一部看到一半的电影,场景很熟悉,是她客串过的一部。

      “你要喝水吗?”乔悦将箱子在床边放下,走到桌子旁给陈观静禾倒了一杯温水。水壶是玻璃的,递给陈观静禾的杯子也是。

      陈观静禾喜欢玻璃制品,看着乔悦的脸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到桌子上,又站起来说:“我可以用一下洗手间吗?”

      乔悦眨眨眼,轻轻地对她说:“你不要这样。”

      “哪样?”陈观静禾依依不饶地问。

      “这么客气。”乔悦走到床边然后坐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见陈观静禾没动又抬头说:“不用了吗?”

      “用的。”

      洗完手出来,乔悦正蹲在地上拆箱子上的胶带,陈观静禾走过去蹲在乔悦旁边,在乔悦回头问她怎么了时紧盯着她的脸。眼睛、鼻子、嘴唇,陈观静禾的视线滑下去,乔悦没有躲开,被她吻住然后一点点带回床上。

      带着漱口水香气的吻越来越向下,几乎没受到什么阻碍。

      乔悦刚洗完澡,衣服穿在身上还不超十分钟就被扔到床的另一边,陈观静禾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不太懂门路,还要乔悦看着她的眼睛一点点教。陈观静禾的耳朵贴在乔悦的腿根,让乔悦四肢最嫩的一块皮肤都喜欢上她带来的触感。就这样挨了十几分钟,乔悦想到这是她们的第一次但也可能是最后一次。于是她爬起来,洗了一次手亲自给陈观静禾做示范,后面两具身体缠在一起很久,从早上十点到下午三点,乔悦翻身的力气都没有后陈观静禾才扯过被子把她们盖住。

      还有五个小时飞机就要起飞,但此刻乔悦趴在陈观静禾怀里,呼吸很平稳,像是睡着了。

      “我晚上的飞机。”陈观静禾说话时收紧了手臂。

      “嗯。”乔悦当然记得她的行程。

      “你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乔悦听到也下意识抱紧她,可想了一会儿,嘴上却只能问:“说什么?”

      “你会后悔的。”陈观静禾抬起乔悦的脸让她看自己,眼睛湿湿的,在拉着窗帘的室内都很明显。

      “你希望我后悔吗?”乔悦想不到她竟然这么残忍。

      “我希望你后悔自己放弃了我。”陈观静禾一边流泪一边亲乔悦的脸:“你想要的东西明明我都能给你,你不应该不要我。”

      “你拿什么给我?你也只是一个演员,还很多年没拍戏了。”乔悦用食指拭去她的眼泪,语气很平缓,像是哄小孩子一样跟她说,“不要哭了,明天还有工作。”

      陈观静禾抓住她的手,又重复了一次:“我可以的,你给我点时间,我都会给你的。”

      “但你一个星期前还说你不想做演员了。”乔悦看着她,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观观,你没明白,问题不是你能不能给我,而是我可以去找的东西不能等别人给我。”

      陈观静禾还是在哭,拿着乔悦的手擦自己的眼泪,毫无办法地对怀里的人说:“我不会原谅你的。”

      “可以抱着我睡一会儿吗?等我睡着了你再走。”乔悦没有回应她关于原不原谅的问题,只是向陈观静禾提出要求,对方就不忍心了。抱着自己的人没再一直说什么不原谅你,而是把身子往下蹭蹭,让对方更好地枕在自己的手臂上说:“睡吧。”

      乔悦闭上眼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快要睡着的时候,又听到陈观静禾问自己:“你睡着了吗?”

      “还没,怎么了?”乔悦睁开眼用手摸了摸陈观静禾的脖子,对方抓住她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一下,然后用很委屈的语气说:“我还想,再亲亲你。”

      她真的真的很舍不得她。

      傍晚六点,陈观静禾走后乔悦也没有再睡。下床去开陈观静禾送来的箱子,里面放着过去乔悦在她家穿过的衣服。箱子的最底下放着一本书,是那本她们看到一半的《第十二夜》,里面夹着一张书签,是春天的时候陈观静禾用院子里的花亲手给自己做的。

      书签卡着的那一页,乔悦翻开,是奥莉维娅的独白:

      我是如此爱你,不管你有多骄傲
      理智如我,也无法抑制自己的热情。
      别以为我这样向你求情你就无需珍惜我的真心
      爱情求而得之固然美好,
      不求而得更珍贵。

      乔悦蹲在地上抱着这本薄薄的书,眼泪落在薇奥拉的名字上,淌下去,浸润了她的回应。如果可以,乔悦真的很想如此骄傲地说出这些话,但陈观静禾刚刚离开她就已经在后悔了。

      「我只有一条心一片忠诚,没有女人能够把它占有,只有我是我自己的君后。别了,小姐,我从此不再来。」

      “别了,小姐,我从此不再来。”

      乔悦哽咽着在心里念出这句话,把脸埋在书页上,每次呼吸都能闻到纸页和油墨的香。这是她最熟悉的气味,高中时代她曾无数次做着题就趴在书本和卷子上睡着。

      能回到高中的课桌上睡一觉就好了。一觉醒来,也没什么东西可以失去,就盯着卷子上的字继续读,无比相信熬过这段时间一切都会变好。

      跟乔悦分开的第一年,陈观静禾也在工作的间隙又去看了一场新改编的《第十二夜》。里面有一段台词是这样:

      「我并不喜欢撒谎,我知道这样做很愚蠢也很轻浮,你是怎样想的?我此刻问出这样的话来,就像是把我的尊严拿出来交给你公开处刑。你很聪明,我已经表现得太主动了。」

      「世界上有一万种情感可以转化成爱,欣赏敬佩甚至憎恨都有可能,但怜悯不能。你爱的并不是真正的我,真实的我跟你想象的并不一样。」

      看话剧的时候陈观静禾什么都没想,但是从剧场出来,口罩的上沿却是湿的。

      夏天的时候乔悦给她发消息,说竟然有人在意大利过七夕。

      这条消息陈观静禾一开始没回,等到她想回的时候就看到了连清灏的朋友圈。一张三个人的合照,看起来好像一家人。陈观静禾憋着一口气,熬到过年,乔悦和她说新年快乐,她把手指放在通话的按键上犹豫很久,最后只回了一个嗯。

      分开以后陈观静禾也开始想自己究竟喜欢乔悦什么。

      乔悦的眼睛很大,思考事情的时候不怎么皱眉而是盯着一个地方频繁地眨眼。喜欢她用这双眼睛看自己,但讨厌她笑起来的时候是在看别人。

      讲话喜欢顾左右而言他,好像话题转移走问题就会解决。转移话题时的表情很可爱,但问题解决不了又让人很生气。

      乔悦自己睡觉喜欢攥着拳头,和陈观静禾一起睡就不会,偶尔压力大也会攥着陈观静禾的衣服。陈观静禾很喜欢抱着乔悦睡,一开始乔悦不怎么习惯,后来睡到一半陈观静禾没抱着她还会想办法自己钻进来。

      但讨厌她可能之前也是这样跟连清灏睡觉。

      很不喜欢乔悦哭。

      乔悦哭的时候喘气很有节奏,通常是吸三次气才会停一下,如果不小心吸了两次就停住,会难受得哭得更厉害。这一点又有点招人喜欢的可爱。

      还有一个最神奇点是陈观静禾觉得最神奇的,就是乔悦系鞋带有自己独特的打结方法,一起出门的时候陈观静禾偷偷学了几次但一直没学会。

      这一点说不上喜欢还是讨厌。

      如果说爱是欣赏、是敬佩、是憎恨,不是怜悯。那娱乐圈里有才华的人陈观静禾见过很多,如果要因为欣赏而去爱人,那么在今天陈观静禾应该爱过很多。

      但实际上她只爱过乔悦一个。

      她敬佩陈照年,敬佩跟自己演对手戏的女演员,乔悦也值得敬佩,但像乔悦一样努力的人她也见过很多。

      至于怜悯,爱上乔悦陈观静禾才学会怜悯。

      怜悯她在哪里都能睡着,怜悯她过年只能自己一个人待在出租屋看春晚,所以哪怕春晚总是不好看,她也没有别的选择。

      有一次她们躺在被子里聊天,乔悦对陈观静禾说:“我觉得你对粉丝真的很温柔。”

      当时乔悦平躺着,看着天花板想陈观静禾白天整理粉丝们的信的表情。陈观静禾就躺在她身侧,摸她脖子上的痣,用玩笑的语气说“装的。”

      当时乔悦不太相信,还安慰她讲:“能装也很了不起。”

      但陈观静禾知道自己真不是太好的人,她对谁都不是真心的温柔,实打实怜悯过的只有乔悦一个。

      她不是因为觉得粉丝会口渴才给她们买饮料,只是认为收到饮料她们会开心,开心就会更加喜欢自己。每个月固定给山区捐的款,也不是担心那些女孩子需不需要卫生巾。她只是偶然在微博上看到有人这样做,就学着对方一直做到现在。

      那天陪着乔悦去雪山,陈观静禾也不是真的担心她的朋友,给不认识的女生送氧气瓶,也只是因为乔悦让自己这么做。

      包括每一次让乔悦去见她的前任,割让属于她们的时间,努力把乔悦推到人前,都是陈观静禾压抑了很大的情绪才做到的。

      这一年陈观静禾很多次把手机里乔悦的照片删掉,最后也都忍不住去最近删除里恢复。反复地删除和恢复后,陈观静禾选择把它们锁进了看不见的文件夹。

      但很奇怪,像自己这么喜欢乔悦一样奇怪的是,陈观静禾发现当自己足够恨一个人,抱着让对方后悔的心态活着并且真的越来越好,过去的那些痛苦和焦虑也真的慢慢淡化了。

      生活似乎从一个奇异的角度证明人并不是活在过去的。崭新的成就,对脑海中频繁出现的面孔的厌烦,看到她和别人交谈欢笑时的忌恨,以及机场粉丝的应援和电影节上越来越多的聚光灯都像海滩上的沙子一样淹没了曾经剧烈不安的情绪。

      不是消失,陈观静禾知道它们不会消失,淡化后的痛苦就像沙子里埋着的贝壳中的海浪声,以为把耳朵贴上去会听见巨大的惊涛,但实际上只是小小的、很微弱的呜咽。

      原来女妖也只是坐在礁石上哭泣而已,只要你仔细听,就会明白她并非想置谁于死地。

      人类太过自恋,总会把自己的挫败归咎于毫不相干的笑声和哭声。

      当你的沙子积累得足够高,再从中找出过去留下回音的海螺,坐下来去听,发现十五六岁的自己也不过是在哭而已,眼泪的声音太小,根本没有把人拖住的力量。

      节目组跟嘉宾商量旅行路线的时候,一开始陈观静禾避开了乔悦所在的城市,但真的到了意大利,又觉得不去见她不行。如果行程不包括博洛尼亚,那么陈观静禾会在返程的时候选择自己单独去一趟。

      见到乔悦,真的发现乔悦过得不好。

      在咖啡店站着打工,黑了好多,还是跟以前一样瘦。

      以前是很久很久的以前,其实比起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乔悦是又瘦了很多。

      她看上去好像后悔了,盯着陈观静禾的脸很不安,所以有那么一瞬间陈观静禾其实是很开心的。

      她想乔悦离开自己果然不行,当初非要来意大利,一下都不肯等。

      也不要自己陪着,现在吃也吃不好,上学也不顺利。但这样想着又不免很心疼,吃也吃不好,工作也不顺利,这句话反复在陈观静禾脑海中盘旋,让她犹豫要不要给乔悦发消息。

      毕竟乔悦可能不好意思来找自己。

      陈照年一进门就看见陈观静禾拿着手机在发呆,头像很熟悉,聊天背景倒又换了。跟乔悦分开这几年,陈观静禾经常把跟乔悦的聊天背景换成通用的白色,但不出意外的是过几天又会换回来。

      “你不会又在看你和乔悦的聊天记录吧?”陈照年把台本放到桌子上问她。

      陈观静禾把手机锁屏说:“没有啊,你看错了吧?我早不在意她了。”

      “噢,那就好,我还想提醒你乔悦换微信了。”

      “真的假的?她怎么加你了,你给我看下她朋友圈。”陈观静禾又把手机屏幕打开。

      “你不是不在意吗?”

      “到底换没换?”陈观静禾懒得跟她争自己到底在不在意。

      “我怎么知道?”陈照年白眼恨不得翻到天上去:“不过我倒是知道连清灏现在在意大利。”

      “你能不能别拿我寻开心了。”陈观静禾随手拿起桌子上的咖啡喝了一口,看了一年陈照年的表情,然后从通讯录里点开连清灏的名片,不用点进朋友圈,陈观静禾从小图就能认出来连清灏朋友圈里那只拿着冰激凌的手是乔悦的。

      “她没事做吗?老来意大利干什么?”陈观静禾点进去看了一下又退出来,不太能接受似的,又点进去把图片放大。

      “你没事做吗?你管人家呢?这么久了人家有问过你一句最近怎么样吗?”陈照年觉得自己跟她说这个完全是在浪费时间。

      “她有给我发新年快乐。”

      “人家群发的。”

      “你有收到吗?”

      “有啊。”陈照年被她逗笑了。

      “你给我看看。”陈观静禾不太信邪,走上来管陈照年要证据,对方真的打开和乔悦的聊天记录,上面还真有一条新年快乐。

      “你是因为是我的经纪人才收到的。”

      虽然这次吵架最后以陈照年不想跟陈观静禾说话结尾了,但这件事对陈观静禾的打击确实不小,为了惩罚乔悦,这一年她没有回复乔悦的新年快乐。

      然后就发现乔悦跟连清灏订婚了。

      “都怪你跟我说她新年快乐是群发的,害我今年没回她的新年祝福,她一赌气就跟前女友订婚了。”陈观静禾觉得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陈照年当时给自己吹耳边风。

      “对对对,人家结不结婚都是为了气你嘛,到时候她俩要孩子,说不定还跟你一个名字。美国那边很流行给孩子起情敌的名字的,你说乔静禾好听还是连静禾好听,连清灏家里能让孩子跟乔悦姓吗?”陈照年想到这还真仔细琢磨了一下,“我觉得连清灏自己应该是同意孩子跟乔悦姓的。”

      朋友间的玩笑是会开完的,但生活里的不快乐却不是。在乔悦订婚的这段时间,乔悦的梦想也好像实现了。圈子里很多人都在谈论她的话剧,还有认识的制作人说想跟她合作。

      站在颁奖台上,乔悦看起来没有后悔。

      那天是自己看错了,骄傲溢过了真实的眼睛,自满也盖住了人返程的阶梯。

      实际上乔悦没有后悔也不用后悔。

      但比起这两点,是想起曾经在一起的时光,陈观静禾忽然意识到乔悦就不是会后悔的人。

      憎恨这个词好重,究其根本是因为它是爱伪装的。多么想打一通电话问为什么,但又想到自己已然没身份。

      只能祈祷她永远不要回国,她们永远不再见。

      爱得柔软时想如果对方幸福,那么身边没有自己也没关系,但又有太多礁石主动在黑暗里撞上船。爱原来是坚硬的,也是歇斯底里和自私的。

      比起没关系的幸福,更希望两个人之间是有关系的痛苦。

      所以再次见到乔悦陈观静禾就想:“是你非要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你不躲开的。”

      见不到的时候很痛苦,但约好了见面就开始期待。牵手和接吻更是开心,烦恼都忘了,只是觉得她所有的样子都跟以前一样可爱。白天跟乔悦去游乐园,恨不得被阳光晒化了洒在她身上,想变成薄荷糖和冰激凌,想要流淌在对方的手心里。但晚上回到家就忍不住开始想,没回消息的这一分钟乔悦在干嘛?在连清灏身边,还是说有更新的对象。

      于是最恨的时候也曾想过拍下她们的合照发给连清灏,想毁掉乔悦的生活,想让她重新一无所有。但只要想到乔悦会痛苦就又不舍。

      到头来不自愿的好事都做了,想做的坏事就只做过两件,一次是知道她订婚了还接近她,还有一次,是求她晚几年再去意大利。

      人生的容错率真的很低,违着心做一百件好事也不会收获太多,但狠下心为自己自私一回就能叫过去的所有努力都前功尽弃。

      好在乔悦不是真的坏人。

      不仅没让她真的做小三,还没有因为她的一次私心就否定她过去所做的一切。

      爱可能就是看到一个人矛盾的善良,就像陈观静禾看见乔悦,乔悦也在一直在看着她。

      绕了一大圈终于在一起,住在一起,也生活在一起。

      一起养了猫也一起开了公司。陈观静禾又违心地,没有报复心很强地给猫起名叫灏灏。

      怜悯究竟是爱吗?和乔悦在一起三年后,陈观静禾好像能给出新的答案。曾经一度否认乔悦会在自己不那么耀眼的时候爱上自己,实际上是害怕自己变回那个不堪的自己。

      但人生是流动的,既不会定格在最低点,也不完全属于“伪装”出来的最好一面。要被爱,就要一直伪装,虽然辛苦,但这样的自己其实也被自己别扭地喜欢着。

      当然爱你的人也会允许你不那么努力地稍作休息,难听的话或许出自真心,但并不代表之前的爱就是假的。

      新家的书架上放着一本旧的《第十二夜》,当观静禾打开柜门把它取出,看见自己曾经夹着书签的那页新夹了一张纸条。

      字迹很熟悉,跟自己电脑坏了叫人上门来修的那次看到的一样。陈观静禾静下心来逐字逐句去看,发现这一段话自己从没在任何版本的《第十二夜》中听过。

      「薇奥拉,我的所爱之人。并非西萨里奥这个杜撰出来的名字,我坚信我爱的是你本身。无论你妆容下的本色如何,发丝的长短不能决定我对你爱的深浅,眼神的光芒才是这世界上唯一太阳赐予你的光辉。你有独属于你的魅力,你乔装出来的你,也仅仅是你能扮演出来的角色。」

      纸条的背后还有一行字,但观静禾还没来得及看就被乔悦从侧边抽走。

      回过头去看向对方的脸,观静禾合上书,问面前的人:“这是哪个版本的《第十二夜》?”

      乔悦盯着她的眼睛笑起来,隔着衣服吻了一下她的肩。

      “薇奥拉和奥利维亚在一起的那版。”

      把书放回书架,观静禾转过身把手搭上乔悦的肩。手指顺乔悦的头发从脖颈那里到背部,而她的视线则落在对方嘴唇上,既是想听人解释,也是想要接吻。

      “那是哪版?”

      “我改编的那版。”乔悦说完,主动勾住观静禾的脖子吻上去。

      《第十二夜》的最后一幕,乔悦在吻完她故事里的薇奥拉后把纸条翻到了背面,这句话很短,所以即使不用看她也能一字不差地背出。

      “你演出的每一个角色,我都很喜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第十二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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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更了观观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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