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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


  •   东方曜话音落下,巫寻月惊现错愕之色,怔怔地定了许久。
      见她如此,东方曜更是心灰意冷了,愁苦道:“你也觉得司城封座说这话,定是对我恼极了,他……他怎还会再接收我入九部令。”

      巫寻月几乎要按捺不住喜色,脑海中似有闷雷轰响,遮蔽了一切,让她一时顾不上别人说什么了。半晌,她才如梦初醒般回神,强压住欲翘起的嘴角,好言劝慰道:“他……我是说,司城封座他……如此人物,该是大人有大量,怎会和你一个学生计较,且当日他也并不知你是谁呀。”
      东方曜未能有一分放松,叹气道:“都怪我,当时鲁莽,若司城封座真因此拒收我,也是应该的,我该为自己的无知负责。”
      观他如此诚恳,巫寻月倒是心生钦佩了,由衷地说:“你真是长大了不少。”

      东方曜看向她,认真说:“寻月,这都要感谢你,从你身上我真的学到了很多。”
      “那是,”巫寻月一点也不客气,“要是不比你明些事理,我这年长的几岁是白长了?”
      东方曜被她逗笑了,两人一起笑了起来,巫寻月明显看到,东方曜对她不再似从前那般拘谨,也不再那般露怯了,男人坦然起来,个头看着都高了几分。东方曜收了笑意,脸上全是释怀,道:“寻月,我的确有许多太不如你,你该有更好的男子相配。”
      “嗯哼,”巫寻月背着双手,下巴高翘,趾高气扬道,“那我得好好等着看了。”

      猝不及防,东方曜想也不想就说:“司城封座当配你。”
      “噗——”巫寻月吓得一口老血喷出,猛烈咳嗽,吓得东方曜真以为她不舒服了,连连致歉。可她分明压制不住欣喜,脸上都笑出褶子了:“你你你——你能不能有一刻心里别想着他,怎么张口闭口都是他……”
      就连与外人提起,也还是“他”,实在不愿称那冠冕堂皇的“司城封座”。

      东方曜这傻小子自然瞧不出她的心思,只好一笑:“好,我尽量不想。”
      巫寻月还是得好好宽慰他:“我觉得司城封座不至于为了这点事记挂至今,他是何人物,每天要处理那么多大事,哪能跟一个小孩儿过不去,说不定早不记得了,且你毕业大考如此优秀表现,九部令求之不得才是,我实在想不出他会拒绝你,你且放心投报。”
      有巫寻月一番鼓励,东方曜踏实多了,眉间愁云终于散去几分,目光一沉,笃定道:“好,那我便一试。”

      巫寻月不知道的是,司城凛的确每天要处理许许多多的大事,而她自己——于他也是一件大事。或许对别人来说,东方曜还真就只是一个小孩儿,对司城凛来说,可不是。
      此时正是上午,与巫寻月一别之后,东方曜就坚定地回去填写了自己的志愿,午前便已交到老师手里,所以,十数里外神都城中的某人,当天下午就收到了这个结果。

      拒收优秀毕业生并不需要写理由。所以,千山昙现向司城凛汇报此事时,得到的吩咐是:“拟一份拒信,交由我签字。”
      在场部下无不惊讶,之间相视一眼,一时未动。千山昙现也不得不再确认一遍:“……封座大人,此生是今年控制系第一名,毕业大考的表现您也看到了,以一人之力施展天殛雷刑就击破了星罗天覆,且梅祭酒也认同此生敦厚,是个可造之材……”
      司城凛在低头忙别的事,好像全然没听见,又或者根本不打算改主意。见此,千山昙现明白了,行礼道:“属下明白。”

      离了书房,几人议论纷纷:“怎么回事?此人有何问题吗?怎么封座大人好像不喜欢他?”
      “未曾听说啊,东方家也不过是寻常勋贵,算不上高门大族,该是不会与封座大人有何过节吧……”
      “可惜了,我亲见那天殛雷刑,用得可比前几年进来的毕业生都好,且还是布阵领队,阵法转换神思敏捷,这不正是我部所求全才吗……”
      千山昙现打断了他们:“好了,封座大人自有他的考虑,这些议论不可在大人面前再提——你去把拒信写了,之后直接交给大人签字吧。”

      千山昙现将差事吩咐了下去,就忙别的事去了。后来他有事再去书房找司城凛,正在那时,负责撰写拒信的部下进来了,将书稿交由司城凛。
      公文公式的措辞,不带任何感情,司城凛通读一遍,确认没有错误,毫不犹豫地提笔签了名。之后他从抽屉中取出九部令印玺,往签名处按压——一方由负屃龙爪所构成的“九”字立现。他将折子合起,递了出去。

      部下出去了,千山昙现还在,他对司城凛虽也是百般尊崇恭敬,可到底不像其他部众那么畏惧,便说笑两句:“封座,现下这一名您拒了,第二名是慕家那小子,自是要去慕封座的六部令,第三名我倒是未曾听说,但除此之外——还有那位双修真灵呢,各部可也都在紧盯她的意向,此生为我族唯一医疗系控制系双修之才,您可有意揽之?”
      千山昙现注意到,司城凛眼帘一动,定在了某处。于是他接着说:“由于今年毕业生志愿改革,优秀毕业生需限时投报,虽此生是真灵独为一档,但学校也安排她与其他三甲同一批投报,可就在这两日了。”

      司城凛终于抬头看他,道:“你倒是了解。”
      千山昙现笑了笑,此等美事,他早等着跟封座大人分享:“封座,且不说各部现在都盯着此事,也会互通一二,其次呢……封座或许不知,我部云停在追求此生,对她颇为上心,说不定啊还能将人拐来呢!”
      司城凛眼色一滞,问:“你说谁?”
      “我部间令燕云停……您是问那位真灵毕业生吗?”

      司城凛没做声,缓缓搁了笔,身子向后一靠,广袖一展,威势天成。他开口问:“什么时候的事?”
      见封座大人难得对八卦感兴趣,千山昙现怎能不殷勤告知:“该是有些时候了,虽说我们云停家世相貌实力皆是百里挑一,多少姑娘求之不得,可毕竟人家是双修真灵,千古奇才,自然也是有些傲气——不过封座大人您放心,这姑娘也并非对我们云停毫无反应,之前他们已有过相约,云停也时常会去神都学宫见她,怎么说也该是有些眉目的,没准她真的会为了云停来我们这呢!”

      千山昙现说得越发起劲儿,全然没有注意到,司城凛的脸上阴云密布,那沉静的眼眸深处,已是一片足以冰封千里的凛冽杀机。
      ……有过相约……时常去神都学宫见她……

      千山昙现说完了,方才他绘声绘色,话音落下,目光才回到司城凛脸上,却瞧着……怎么如狂暴前夕的死寂,静得令人发怵,甚至感觉这屋内空气骤变稀薄,莫名窒息……
      千山昙现脊背发凉,却不知哪里出错了,试探道:“……封座大人?”
      司城凛坐定不动,如渊俊颜不起一丝波澜,只声线更沉厚了几分:“下去吧。”
      “……是,”千山昙现就等这句了,腰身麻利一低,行礼道,“属下告退!”

      千山昙现没敢再看司城凛一眼,步步后退,稍远些便转身疾步出去了。直到他轻轻关上书房的门,才长长地松了口气,转身迈出轻快的步伐,却没走几步,脸色骤变——
      一股灭世之力如同一只从天而降的神祗巨掌,无形而全面地将他重重压制,他根本来不及反应,一只膝盖便已着地,脖颈甚至也抬不起来。耳畔响起轰鸣,他什么也听不到了,视线也变得模糊,强烈的窒息感令呼吸变得急促,他以仅存的一丝意识运灵维持,勉强支撑自己保持清醒……
      这是……封座大人的灵压,如神魔降世,惊天泣地。

      千山昙现愕然瞪眼。他的确从未亲见司城凛的实力,只知他与风族敖星泓交手战平,且六令封座慕之遥也曾表示,自己已难以与他一战……却从未想过,他仅仅只是释放灵压,就已经让自己毫无还手之力。
      这灵压狂暴无极,不带任何克制,淋漓尽致地泄出了怒意。千山昙现强撑一丝意识,喃喃道:“封座大人这是……生气了……”

      与此同时的桑府,却是一片风雅祥和。池中莲花大片绽放,馥郁灵气清新散逸,连路过的飞鸟都忍不住停下,或歇息或采食。
      桑川禾今日在家,便安排巫寻月在桑府见面。他自然是清楚她此行要说什么,这小朋友有心亲自面见他道明,他也是乐见得很。

      桑川禾寻了府中一处纳凉观景台,等着巫寻月过来品香喝茶——自然品的是药香。她人刚到,他就对她说,上次她来府中正是冬日,天寒不便邀她赏景,此时初夏,正是好时候。
      见桑川禾如此有心记着,巫寻月脸上又添了几分愧色,桑川禾未在看她,却已主动道出:“不必有愧,你能来看我这个老头子,老夫甚感欣慰,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今后走什么样的路,若你始终怀有医者之心,我们就永远是一家人。”

      虽然还未见过空相宗主,但就巫寻月目前所见这四位,若论谁最有神性,非桑川禾莫属——她绝对没有不尊重梅校长的意思,只是校长于神都学宫学子来说,始终如祖如父般亲切,而桑川禾,却是实实在在如神祗般,有一种想要虔诚托付的安宁。
      他一头白发如月华流泻,容颜经岁月打磨,如玉质俊美,眉宇间凝着一种化育万物的悲悯,静聆众生疾苦。也或许巫寻月与他灵气同源,总感觉到自他灵魂深处散发的草木灵气精纯如创世源力,仿佛这世间草木生发与枯荣皆以他为韵律,让人不自觉心生朝拜。与之对坐,如入圣祠,不敢高声,唯恐惊散这满院慈悲。

      巫寻月正襟端坐,满怀虔诚,道:“桑宗主,寻月一生,绝不敢忘为医之道。”
      桑川禾浅浅一笑,给她的杯盏中添茶,问:“可是想去十一部令?”
      “……是,”巫寻月终于说出口,“这都得感谢您当日提点,若不是您向学生说明十一部令,或许学生也会和多数人一样对之不甚了解,便也就错过了。”
      “既能帮你找到心之所向,也不算辜负了你称老夫一声长辈。”

      桑川禾这是在说笑,巫寻月却是诚心:“桑宗主哪里话,是学生辜负了您。其实学生并非刻意拖延不表态,只是的确拿不准毕业大考会如何表现,不怕您笑话,学生险些就没能从问心尊者的幻象中出来……”
      “心中牵念太强,未必就是坏事,”桑川禾淡然如茶,似乎再坏的事在他那里永远会有一丝生机,“心里越有挂念,就越是坚定,就越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该到哪里去,是不是?”
      “是。”
      “还有什么原因?”

      桑川禾看着她,温然而笑,巫寻月如被神光照拂,什么都愿意坦而告知:“我……其实我就是个野丫头,没想过有什么抱负,能成才便好,不成也就罢了,从不敢想修成封灵……这七年在学校,虽然有同学、老师还有您照拂,我的确很快乐,可也多了太多我不愿意不想要的关注,我实在……是厌了,也倦了,总觉得该到一个不那么容易被注意的地方,那样我会好些。”
      “所以,十一部令老灵宗不在,副座代掌,他看待部下总不会像座首那般,以培养继承人待之——你可是如此想的?”

      巫寻月有些羞愧,只得默认,倒是让桑川禾笑了起来。而后,他又说:“不知为何,你让老夫想起了司城家那个孩子。”
      听到这二字,如激活她全体神经,巫寻月骤一定神,轻问:“是吗?”
      “是现在的司城宗主,老夫年纪大了,偶然恍惚间会不知今夕何年,也就忘了他已继任掌家……如此称呼,实有些不敬,还望你替老夫保密。”桑川禾调皮地眨了眨眼。
      巫寻月笑了:“桑宗主,您言重了,我自然是不会乱说的。”

      桑川禾继续说了下去:“司城宗主与你年岁相差不大,却担着全灵族最重的担子,偶有倦意,却也不敢示人,因为他别无选择……寻月,就这点来说,你是幸运的,你有得选。”
      巫寻月听得心头生疼,声线低了下去,小心地说:“寻月……只是一个怯弱之人,怎敢与司城宗主相比,若他……若司城宗主有得选,我想,他也不会放弃自己的责任,因为那对他来说更是一种荣耀,一种使命,是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桑川禾微微一讶:“倒是不想,你能与司城宗主……如此心意相通。”

      桑川禾这话说得调侃,巫寻月听着欢喜,却没当真,学着他方才说:“寻月如此妄议,实有些不敬,还望桑宗主……替寻月保密。”
      “哈哈哈哈……”桑川禾被她逗笑,恣意大笑了起来。

      巫寻月这一天过得紧凑得很,上午才开志愿讨论会,下午去见了桑川禾,晚上回到学校,竟就听到了司城凛拒绝了东方曜的消息。
      巫寻月立即去找他,他自然满是失落,虽然说着自责,在意料之中,却也难掩一丝惊诧。巫寻月比他更吃惊,可到底是她鼓励他投的,现下她更多的是愧疚:“我是真没想到……司城封座如此天威之人,定是不会因一桩小事记仇,他或许是有别的考虑,认为你不合适,希望你另选一个更合适的去处?”
      东方曜难过得都不会说话了。巫寻月只好又说:“没关系的,今年志愿改革,你还可以再选,又不是被拒了就没别的可选了……”
      东方曜似乎无心去想下一步,一心沉湎于被偶像拒绝的失落,巫寻月说了什么也没太听得进去。

      这事的确大大超出巫寻月料想,她一夜没睡好,次日一早就到处去找老师打听,却无人知晓原由。若要探听司城凛之意,自然她没忘记学校里有一个合适的梅见蹊,便直奔临崖阁去了。可梅见蹊并不在那里,负责打扫的侍从说,他去了校长书房。
      巫寻月考虑一二,决定上去一趟,若梅晏晷在,也正好为东方曜辩护一二,看看通过校长此事能否还有转圜。

      巫寻月到了门口,抬声通报姓名,里面默了一阵之后,才有脚步声渐近。开门的人是梅见蹊,一见到她,他笑得乐开了花,让她觉得甚是离奇。
      梅见蹊先探探:“你怎么来了?”
      巫寻月说实话:“其实是找你,先去了临崖阁,那里的人说你来这里了。”

      “找我?”梅见蹊一脸惊奇,后退一步,回头看了看里面,生怕被人误会似的,“找我干什么——你进来说吧。”
      梅见蹊说着,给她让出了路——至于为什么是给她让路,不是先进去,他当然要站在身后开上帝视角,好好瞧瞧这一出好戏。

      巫寻月提步进了门。校长书房她来过,一进去便是一扇巨大屏风,薄纱微透,映出屋内之景。透过屏风提墨诗文之间,巫寻月隐约看到屋内有一人影,他正坐在榻上喝茶,却没有一点动静,屋子里除了泥炉煮水的翻滚之声,便只有她的脚步声了。
      巫寻月再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凝神,觉得不太对……那人的身影不像是梅校长,身形更显健阔、拔直,不具长者之态,一头乌丝披肩,不像梅校长那般掺着白发……那会是谁?

      巫寻月终于走出屏风,一眼望见那端坐榻上之人,脚步猛然止住,就连呼吸,也瞬间停滞了。
      司城凛未着官服,一袭水波烟羽纹广袖长袍,顶戴流云锁玉银冠,鬓边发须稍稍遮住了眉眼,让她看不清,只见他正悬壶高冲,沸水撞入茶甑,激起白雾,水汽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下颌,唯有执壶的手骨节分明,稳如磐石。
      好像自她入神都,见他的那寥寥几次,不是玄青官服,便是墨色华服,玄墨自成威仪,带着深重的压迫感,都快让她忘了,他穿起浅色来是这副清逸之气,恍惚间,仿佛让她回到了那年花海间,而他,也只是那个她心里带着少年侠气的清俊郎君。

      茶冲好了,司城凛还在不疾不徐地分茶入盏,似乎未曾察觉到有人来访。巫寻月还愣在原地,而梅见蹊已来到她身边,见两人如此,他可没打算假惺惺介绍什么“这是司城封座”——搭个台给他们唱戏?当他闲的?
      见司城凛不说话,巫寻月也不说话,探向一边的梅见蹊,问:“校长不在吗?”
      “刚出去了,要晚些回来,”梅见蹊站得离她稍近,又问,“你找我还是找校长?”
      “……都找。”

      “哦?”梅见蹊提步向前,至榻上落座——这样一来,她就不得不转向司城凛的方向了,梅见蹊很乐于看戏,“你要干嘛?”
      巫寻月还是刻意偏转了些,未正对那茶榻,可眼下正主就在眼前,她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了。
      梅见蹊到底看不得人沉默,又提了一句:“你志愿尚未提交,时间不多了,怎有空跑到这里?”
      巫寻月说:“你怎知我不是来找校长讨教此事的?”
      梅见蹊好笑一声:“你刚才说是来找我的,定然不是为了志愿而来。”

      司城凛沉默地听着这一切,不动声色。
      “哦。”她心乱了,思绪有些前后不接,已在竭力说服自己冷静。可就在突然间,她意识到哪里不对——若她当面提问司城凛为何拒了东方曜,若他承认因当时之事记恨,是不是也能连带承认……是他将她抱去了桑府。
      巫寻月神色陡然一定,开了口:“原是来找梅老师的,却也是为了询问与司城封座相关之事。”

      “——哦?”梅见蹊十分故意,眼睛睨向对面。只见司城凛动作停滞,右手由案几移回凭几之上,身子未对向她,目光却已有偏移。
      梅见蹊看见,他们终于就此,对上了彼此的眼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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