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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番外·偷来的灯 春分那夜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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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那夜落了场急雨,梧桐巷的石板路湿漉漉的反着光。沈清睡得早,迷迷糊糊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他披了件外衣去开门,门缝里灌进潮湿的夜风和酒气,一个浑身湿透的人靠在门框上,发梢滴着水,正用一双被雨淋得微红的眼睛望着他。
凌夜。
沈清愣了两秒,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别赶我。”凌夜的声音哑得厉害,夹杂着雨后春寒的轻颤,“就……坐一会儿。雨停了就走。”
沈清看着他湿透的衬衫贴在身上,狼狈得不像那个曾经掌控一切的男人。最终,他侧身让开了门。
凌夜进门时踩出一串水痕,却小心地没有碰触他。他在玄关脱了外套和鞋,赤脚站在冰冷的瓷砖上,浑身滴水。
“去洗。”沈清转身走向浴室,语气平淡,“感冒了麻烦的是你自己。”
热水冲刷的声音响了很久。沈清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又给凌夜准备了一套干净的旧衣服和干毛巾,放在浴室门口。
凌夜出来时,穿着他宽松的棉布睡衣,头发半干,柔软地垂在额前,整个人被热水蒸腾得褪去了锋芒,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被酒精浸泡过的脆弱。他没问沈清睡在哪间房,也没说要走,只是像一只被雨淋透后找到屋檐的野猫,在沙发对面的矮凳上坐下,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睡裤的褶皱。
“喝了多少?”沈清问。
“不多。”凌夜答,声音低低的。
沈清看了他一眼,起身去厨房煮了碗姜汤。回来时,凌夜已经在沙发上蜷缩着,呼吸平稳,似乎半睡半醒。姜汤放在茶几上,热气袅袅。
沈清蹲下身,想帮他盖条毯子,指尖刚碰到凌夜的肩膀,手就被猛地攥住了。
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的决绝。凌夜睁开眼,那双被酒精浸透的眸子里,没有偏执,没有疯狂,只有一片近乎裸裎的、疲惫的空洞。
“哥哥。”他喊了一声,那两个字像是从喉底最深处掏出来的,又轻,又烫。
沈清没有挣开。他就着那个半蹲的姿势,看着凌夜。
窗外的雨声细密绵长,氤氲了整个春夜。
凌夜攥着他手腕的手慢慢上滑,指尖抚过他的指缝,最终与他五指相扣。动作很慢,带着试探,仿佛只要沈清有一丝拒绝就会立刻退开。
沈清没有拒绝。
那个雨夜,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凌夜伏在沙发上,沈清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边缘,手被凌夜握着,搁在沙发垫的缝隙里。灯没有关,昏黄的光笼罩着两个人。
凌夜的呼吸渐渐平稳,酒精让他彻底放松下来,睡意沉甸甸地覆盖了他。但他的手指依旧扣着沈清的,即使在梦中也不肯松开,力道不重,像怕捏碎了什么。
沈清侧过头,看着凌夜近在咫尺的侧脸——眉骨挺直,眼下有浅浅的、被热水蒸过的红痕,睫毛长而密,在灯光下投出纤巧的阴影。此刻褪去所有强势和防备的他,安静得像一件易碎的瓷。
沈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极其小心地,将自己的另一只手覆上去,轻轻拢住凌夜发凉的指尖。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洒在窗台那几枝野花上,也洒在沈清脚踝那对早已不再发光的铂金环上。春天的泥土气息混着姜汤残存的暖意,弥漫在小小的客厅里,温柔而沉默地包裹着他们。
沈清靠着沙发,闭上了眼睛。掌心下,凌夜的手轻轻回握了一下,极轻,带着睡梦中的本能。像个讨到糖的孩子,不自觉地攥紧了那份甜。
那夜,谁也没有睡在自己的床上。
偷来的灯,偷来的暖。像一场彼此心照不宣的梦,谁都不忍先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