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她的浪漫旅行》丁青野

29、打劫 有了武器，

　　这一次，一群人把目的地定在了一座废弃城市。

　　连惜在一边听了几天的对话，已经猜出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接货。

　　她想起那一天从杜克城出来，獠牙的手下正在种植基地耀武扬威，当时便提到了货物一事。

　　阿城他们延期了，因为这个原因，嘉宝丢掉了性命。

　　这一次，基地重新整顿，将货物派出，只是交接人不再是獠牙，因为他们要去“打劫”这一批货。

　　提到“打劫”一事，连惜兴奋的睡不着觉，一想到要拿枪结结实实对着人威胁，她就激动无比。

　　她在脑海中预演，排练了一遍又一遍，激动的更加睡不着了，于是把视线落在睡在一边的林子。

　　“林子姐姐，你们之前打劫过么？”

　　林子没睁眼，黑暗中勾起嘴角笑了笑：“连惜，有时候我真羡慕你，对这片荒漠抱有无穷的幻想。”

　　她睁开眼：“你有没有想过，我们都有可能会死在这里。”

　　“老太不许我不怕死。”连惜脑袋贴着多多，闻见一股熟悉的气息：“可我觉得有些事情比生死更重要。”

　　幽暗中她听见一声低叹：“你知道么，我当初逃离杜克城的时候，别人也说我不知好歹，可是只有我知道，有些东西就是比荒漠更让人厌恶。”

　　第二天起，林子主动担任起了连惜的老师，教她开枪。

　　连惜没告诉她自己已经有一位阿城师父了，而是掏出枪，装作很熟练的样子推出弹夹，装填子弹，安装弹夹，把子弹上膛，打开保险，“砰”的一声，果断射击。

　　林子站在一边，双手抱胸，一条腿斜着：“阿城教你的？”

　　“你怎么知道？”

　　林子笑而不答，一手抓住她手里的枪，给她看上面的印记：“这把枪，有记号，肯定是他给你的。”

　　连惜只好呵呵笑起来：“他送给我的。”

　　林子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抚摸着那把枪：“我还没有见过他开枪呢。”

　　连惜有些好奇：“可他有枪唉。”

　　“对，他有枪，可他更是一个和平主义者。”

　　林子把枪塞回她手里：“他总希望用和平的手段换取和平，所以就连在外面种地也不肯佩戴枪支。我想，如果不是那次嘉宝遇难，他大约这辈子也不会参与到这样一场战争当中。”

　　提起嘉宝，连惜的心里有些难过起来，眼神扫视着这破败的大楼，寻找多多的身影。

　　她正在墙根边走边嗅，然后身子一蹲，留下一摊水渍。

　　“多多——”

　　连惜喊了一声，多多的脑袋立即向她转来，随后张着嘴，甩着粉色的舌头，朝连惜奔过去。

　　“跟你很多年了吧？”

　　“嗯，进地下城之前就跟着我了。”

　　“挺好。”

　　林子的脸上很少露出那种遗憾和苦涩，但转瞬即逝：“你还是跟着我，多练习练习开枪吧。”

　　送货的车子在两天后抵达，连惜早早找了个窗户，手上抓着枪，煞有介事地站好，准备大干一场。

　　谁料老太双手一叉腰，在她身后站住：“开枪打过人么？”

　　自打她私自跑出来跟他们汇合之后，老太就对连惜冷淡了不少，试图通过冷落让她自觉回去，只是效果不佳，尤其是腰上别了一把枪之后，她底气更足了。

　　她对阿城有怨气。

　　连惜猜的出来，觉得自己只要躲远点，别去惹她就好，可是如今躲不开了。

　　她低声回：“没有......”

　　“开枪打人跟开枪打靶子是两码事，知不知道？”

　　连惜咬着唇，她当然知道，可是又不敢回答。

　　“你退后面去。”

　　“为什么呀？”她明明就可以帮忙的。

　　“枪不是那么好玩的。”老太一把夺走她手上的枪：“等你杀过人了再说吧。”

　　连惜敢怒不敢言，只好拿眼神向其他人求救。

　　“老太，别那么紧张嘛，又不是真打劫，让她玩玩。”

　　老雷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伸手拿走老太手里的枪，还给了连惜。

　　“记着，不管是真抢还是假抢，都不要掉以轻心，这可是随时会送命的买卖。”

　　一只大掌落在肩头，压得连惜半边身子往下一塌。

　　老雷唬完人后，哈哈大笑地走开了：“来，老太不肯带你，我来带你，我教人最拿手了。”

　　话音刚落，连惜就看见不远处那个一直不肯摘帽的瘦弱男人抿着唇笑了。

　　他们管他叫泥鳅，是另一个参与者老赵的搭档，人如其名，瘦瘦小小，很滑溜。

　　连惜此刻也不敢去问泥鳅为何发笑，只能在老太的怒瞪下，忙不迭地追着那个老贼跑了。

　　老雷选的位置在一楼门边，就那么双手叉腰大喇喇地站在那里，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

　　连惜走到他身边，跟他一起对外望着，也不知道要望什么，多多不明所以地跟过来，一会儿望外面，一会儿望连惜，不一会儿就嫌无聊，扭头走开了。

　　“你开车技术不错。”老雷没来由地说了一句。

　　“嗯，从小就摸车。”

　　老雷点点头：“除了会开车，还会干嘛？”

　　“修车，我之前在地下城做修车工。”

　　“哟呵，没看出来呀，技术性人才。”老雷转过头，正视着连惜的眼睛：“等下帮我看看车，我那老古董总是乱响。”

　　连惜呲牙一笑：“好啊，没问题。”

　　连惜短暂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心里开始放松起来，对着满脸横肉的老雷也能说笑起来。

　　“咱们就在这里等着么？”

　　“老赵跟小白在前面看着，等下我们只管做做样子，放心，今天不会有什么大动作，等下带你好好玩。”

　　不知道为什么，连惜总觉得老雷说好好玩的时候，笑得有些邪性。

　　“老雷，别把人带歪了，今天来的是自己人。”林子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放心，我有数，这不是得有个样子么？要是全身而退，那帮小子能信？”

　　林子深知他说的有理，可还是放心不下：“做做样子就够了。”

　　“包在我身上。”

　　连惜看着林子走向不远处，泥鳅正在那里逗多多玩，大家似乎都不太紧张，除了林子。

　　“你们就不怕他们会突然出现么？”

　　连惜没有说“他们”是谁，可老雷听得明白：“人一旦安逸久了，就容易生出一切尽在掌握的幻想，这种时候最容易出事。”

　　连惜撇撇嘴，难道他们不安逸么？可是还没来得及再问，老雷手里的对讲机已经响了。

　　“货到了。”老赵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有尾巴没有？”

　　那头过了一会儿才回：“没有，干干净净。”

　　“我说什么来着，”老雷露出一口大白牙：“这帮小子安逸的太久了，该出点事了。”

　　“猜猜看，头车司机是谁？”老赵的声音自对讲机里传来。

　　“那小子亲自来了？”

　　连惜皱起眉头，猜出他嘴里的“那小子”是谁。

　　“阿城哥来了？”

　　“阿城来了？”

　　相比连惜的惊喜，林子则表现的紧张。

　　他一向不喜欢这片荒漠，太野蛮。

　　“小情侣见面，别不高兴啊。”老雷笑呵呵地套上防护服：“准备接人吧。”

　　不远处四辆货车缓缓驶近，在老雷的指挥下，开进了这座空旷的大厦中央。

　　连惜一眼看见坐在第一辆车上的人就是阿城，第二眼便看见林子往车门边奔去，她没跟去凑热闹，而是跟着老雷他们去开车厢的门。

　　满满当当四车厢的物资，连惜穷人乍富，嘴巴张的合不上。

　　整箱的罐头垒的高高的，老雷第一个冲上去开始开箱，表情略有些失望。

　　“货呢？”

　　前面两个拥抱的小情侣这才松开：“在里面。”

　　老雷说的货不是罐头，不是水，也不是汽油，而是一把把武器。

　　成箱的货物从车厢里抬出，连惜跟着一起一箱箱的拆。

　　手枪，冲锋枪，狙击枪，在前面的空地上一一排开，连惜看的心花怒放。

　　有了武器，她就再也不用怕他们了。

　　“这个，漂亮！”老雷在身后一阵惊叹，惹得众人都回头去看他，只见他手里抓着一支黑色金属筒。

　　“嗬，这回有的打了。”

　　那是一枚火箭筒，连惜傻愣愣地看着，已经渐渐淡忘的战争场面在脑海里复苏。

　　她仍然记得，在母亲病重的那些日子里，她们躲在一栋大楼里，因为物资匮乏，父亲并不常在家，每次离开都会嘱咐她们关好门，别让任何人进来，他天亮就会回来。

　　她就是那个时候第一回摸到了枪，用来保护自己和母亲。

　　那时候的夜晚从不安宁，楼下时不时传来枪击声，令她不敢入眠，母亲低低的呻吟也令她恐惧。

　　既害怕母亲痛苦，又害怕听不见她的声音，她就那么抱着枪，坐在床边，守着母亲彻夜不眠，一直等到父亲回来。

　　但父亲也不是每一次都按时回来，一旦在日出之前回不来，那么这个白天他就不可能出现了。

　　天亮令连惜更加恐惧，脑中总是不断出现父亲横尸街头的画面，可她不敢哭，更不敢讲，只能躲到一边给母亲准备早饭。

　　“连惜？连惜？”有人晃了晃连惜的肩：“怎么了？发什么呆？”

　　老太的眼神有些许担忧。

　　“没，没什么？”

　　连惜扭过头，继续帮着拆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