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梅幽闻花》边缘骆驼

8、地狱之尘

　　正月十四，清晨，晴。

　　一夜大雪过后，天色终于放晴。花若一觉醒来，觉得全身酸软无力，仿佛做了什么坏事？只可惜对前一天的记忆，只记得一个蟹黄小笼包。

　　鸡叫的第一声，范塔西便一头钻进地窖，呼呼大睡起来，一副任凭天崩地裂也休想叫我起床，顺便跑腿儿当炮灰的架势。
　　索性，小米粥、银丝卷，外加酸辣金瓜条，梅一一早就摆上了餐桌，他将碗碟逐一放在桌面上，不露声色的伸手在桌子边缘摸了一圈。
　　花若抬头仔细看了看梅一，他好像很疲倦，面色黯淡，瞳孔又消失了。

　　“你找这个？”花若从桌上拿起汤匙碰了碰梅一的手。
　　“……”
　　花若按下心中顾虑，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嘴里塞了一个银丝卷，自己舀了一晚粥几口喝完，嘴里含糊着，“今天雪晴了，咱吃火锅吧……”
　　梅一怔了怔，随后失笑道：“小若，你可真像个婴儿。”
　　“呃？”花若一脸莫名其妙，“我……玉雪可爱？”
　　“不是。”
　　“那怎么说？”
　　“婴儿只重口欲……”因为你只知道吃。
　　“……”

　　花若叼着银丝卷，好说歹说把梅一也推去地窖睡觉，自己一个人踩着积雪上了街。
　　明天便是元宵节了，又是十五的日子，理当是梅一身体状态最好的时候，虽然眼神儿不能和常人相比，但是一尺以内的东西还是分辨的出来的，可是刚刚梅一的状态，实在让她不得不担心。
　　还有便是阿西，一反常态开始昼伏夜出的阿西，让花若有一种非常不安的预感——仿佛从昨夜起，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不可逆转的发生了，而这些事，会给梅一和阿西带来灾难。

　　伴着咯吱咯吱的声音，雪地上留下了一串脚印。大街上张灯结彩，显然渭南城已经在为上元灯节准备了。
　　只是，这会儿显得未免太冷清了些。
　　花若这时才感觉到了不对劲儿。

　　大清早，别说人声，连鸡鸣狗叫也没有，这太不寻常！整个渭南城仿佛死城一般，了无生息。这种感觉太诡异了，花若立刻觉着脊背寒毛都竖了起来。
　　“这……人都去哪了？”

　　正在花若疑惑的时刻，她就看到了人——一个更夫窝在街角的墙边在呼呼大睡……
　　花若蹲了下去，推了推更夫。更夫鼾声震天，即使被花若翻了个个儿，仰面长天，把梆子锤塞到了嘴里，依然没有一点要醒过来的迹象。

　　花若凑近，在更夫的身上闻了闻。
　　“没喝酒啊，怎么醉成这样？”

　　花若正在想从什么地方找点水过来把这人泼醒……忽然闻到一股焦糊的味道。她发挥超长的嗅觉，跟着味道翻进一户人家，果然见到灶间里面一片浓烟滚滚，她从院内水缸抄起水舀，将火苗扑灭，这才发现了不寻常。
　　一个妇人面朝灶间外，一只脚在屋里，一只脚在屋外，就这么歪在墙边睡着了。而院子里，该是这妇人的丈夫，被一盆水扣在身上，趴在地上打着呼噜。

　　花若眯起眼睛，眼中仿佛看到了劳作晚归的丈夫，进门洗去灰尘，而自家娘子围着灶间的炉火，为丈夫操持晚饭。
　　就这么睡着了？

　　很快，她就发现，不止这个更夫，和这一家人，整个渭南城的人，都在沉睡。花若怀疑就算现在将这里万马踏平，也叫不醒这整城的人。

　　“阿西在睡，梅一在睡，全城的人都在睡……”花若止不住的感慨自己的苦命。
　　于是这一天，她忽然产生了“救世”的念头，使命感附身，然后就……巡了一天的城，将各种隐患扑灭……最后才晃到顾府门口。
　　顾府大门前那股挥之不去的腐败腥臭味，让她不由自主的绕道而行了。
　　于是，等到她看到那三个五芒星以及十三个歪在地上的人时，有一种说不出的如释重负或者更头疼的感觉——这十三个人，和之前她见到的全城人一样，也叫不醒了，而且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这十三个人，以各种姿势倒在地上的图案上，血尽而亡！
　　她瞬间有一种“原来是这样啊……”的感觉，虽然她也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二更在此======

　　其实，花若还真是冤枉了梅一他们。
　　梅一此时并没有睡觉，而是虚弱的盘坐在地窖棺材边，而棺材里的范塔西更是像被抽干净了力气一般，瘫成了一团。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阿西喘着气，说话明显有些费劲，“没想到我又看到了……地狱之尘……”
　　“你说过，那些东西一千年前就彻底消失了。”
　　“染血的芒星，十三个祭品，一百个灵魂，就能开启地狱之门。传说地狱里没有空间的概念，唯一的物质就是地狱之尘……所有的恶灵、邪灵附着在尘埃之中，趁地狱之门打开的时候，逃出来……地狱之尘……吸引所有黑暗力量的地狱之尘……一千年前，我父亲烧尽了现世的地狱之尘，没想到居然又有人把它引了出来。”

　　“听起来，很麻烦。”
　　“阿一，其实你被我初拥时，受了血月异象的影响，已经不只是银眸血族，如果不是为了若若……”

　　“至少我不受地狱之尘的影响。”梅一飞快打断了阿西的话，摸到手边一只银盏，小心地端起，递给棺材里的阿西，“小若又不知道疯到哪儿去了。”

　　范塔西撑着自己，从棺材里爬起，一只胳膊搭在了棺材边缘上，另一只手接过银盏，一饮而尽。然后，把玩着手中的银盏，惨白的脸上，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你昨夜为她守护了一宿，今天又为我耗费了太多的精气……阿一，你现在是不是又什么都看不到了？”
　　“不打紧。”梅一淡笑，“天已经晴了，今晚月色会很好。”

　　花若回来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其实十四这天也挺圆。
　　“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
　　梅一和阿西，好整以暇，都没有吱声。
　　“有人施法术，全城的人都被迷晕了！也是十三个人，看来十三个人果然是用来做祭品的！我猜肯定是有邪门歪道的想要修炼什么旁门左道的邪术！”
　　梅一和阿西这会儿还没有意识到，真相居然真的被花若歪打正着的猜中了。

　　热气腾腾的火锅很容易就夺走了花若的视线……至少有人是这么认为的，毕竟对花若来说，没有什么比“吃”更能吸引她了……但是今天，明显错估了花姑娘忽然而生的使命感。
　　“不知道渭南城的人什么时候才会醒，真令人担心啊，我不吃了，先走了！”
　　花若说完，居然舍弃掉桌前热腾腾的火锅，转身要走？
　　这实在太不寻常了——
　　梅一，阿西：“……”
　　梅一叹了口气，范塔西苦笑着开了口：“若若总是这么聪明。”

　　“越发可恨了。”
　　梅一没什么力度的嗔了一句，“白日无妨，夜里却万不可再去……我和阿西都着了对方的道，你以为你能对付的了？”

　　“为什么我没事？”花若目光灼灼的看着梅一。
　　梅一绷着脸，抬头望天。
　　阿西死死盯着梅一的耳根，不该红啊，梅一已经是血族了，怎么可能脸红？这不科学！

　　“如果这次是为启动阵法而杀了这十三人的话，那之前边城的十三人又因何被杀？如果还是为了地狱之尘，可之前并未出现夺魄的现象。”
　　梅一一本正经的将转回正题，不再理会神色各异的两人。
　　“夺魄？”花若惊呼一声，“难道全城的人不是中了法术睡着了，是被夺魄了？”
　　“夺魄当然就是灵魂被掠夺了。”范塔西表情也凝重起来，“之前边城确实没有任何法阵启动的迹象，但是据我所知，十三人祭品是冥界的敲门砖，就如同五芒星是冥界的符号一样。别忘了，那天是月亮消失的日子，最适合藏匿邪恶的东西……所以，那十三个人，才被剖心挖肺，挂在屠户的钩子上——倒像是被当作了邪灵的食物。”
　　范塔西一边说着，一边用筷子夹起一块带血猩红的羊肉，丢尽了滚开的火锅里。

　　渭南城远郊一片柳树林内，一团腥臭的浓雾里，偶尔传出一声艰涩的呻吟。只是雾太浓，里面的究竟是人是鬼……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