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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绝不受那妖女胁迫 ...

  •   他安静地隔着面具看她,“小娘子怕是认错人了。”

      甄婵婼的眼泪霎时决堤,簌簌落下。

      被昭雪推搡着,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扑了过去,一把扯过他正握着笔的右手。

      她记得清清楚楚,十四岁那年与他练习骑射,她失手一箭射偏,他空手截住箭矢,在他右手掌心留下了一道疤痕。

      那是她心中多年的愧疚,如今却成了确认他身份的印记。

      可眼前那掌心却光洁干净,并无任何疤痕。

      甄婵婼如遭雷击,猛地怔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怎么会没有。

      他竟然……真的不是萧敬泽。

      如水漫来的失望兜头浇下,让她浑身冰冷。

      “你这人怎么回事!”昭雪彻底怒了,一把将她推开,护在蓬风身前,“我师兄因面容有损才戴面具避人,这些年总有像你这般莫名其妙的小娘子想方设法来扯他面具,一次次揭人伤疤,很有趣吗?真是岂有此理!”

      甄婵婼失魂落魄,所有力气都被抽空,任由斥责,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这时蓬风却缓缓抬手,止住了愤怒的昭雪。

      他沉默地解下了面具。

      甄婵婼怔怔地看着他的脸。

      五官轮廓确有几分相似的清俊,但左颊上,一道食指长短的狰狞疤痕清晰可见,破坏了原本应有的完美。

      不是他。

      真的不是她的敬泽哥哥。

      又一行清泪无声滑落,羞愧感席卷而来。

      “对不起,蓬风道长,我……我太过分了。”

      蓬风淡然地将面具重新戴好,宽慰一笑:“小娘子不必自责,贫道这脸,原也不是你弄坏的。”

      “道长你可曾……”甄婵婼微微咬牙,还是问出口,“可曾见过一个叫做萧敬泽的道士,他与你一般高,或许现在更高……”

      蓬风笑得云淡风轻,“未曾。”

      “谢谢……道长。”

      又一滴眼泪落下,甄婵婼恍惚一笑,匆忙拂去,同蓬风点头示意道别。

      他看着甄婵婼失魂落魄地转身欲走,忽又出声:“小娘子,请稍等。”

      甄婵婼愣愣回头。

      只见他从道袍内侧取出一个瓷瓶,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递给她。

      甄婵婼茫然接过。

      “此药每晚睡前服一颗,与方才抓的药同用。连服七日,再来复诊,你的腹痛之症应会减轻许多。”他温和地叮嘱。

      话未说完,旁边的昭雪已是又急又气,脱口而出:“师兄!那可是你千辛万苦才——”

      “昭雪。”蓬风回头,淡淡瞥了她一眼,不容置疑。

      昭雪气哼哼地跺了跺脚,别过脸去,不再言语。

      甄婵婼见昭雪如此反应,心知这药必然极其珍贵,连忙将瓷瓶推回去,摇了摇头,心灰意懒地低声道:“多谢道长好意,只是我这病大抵是心病,世上并无药石可医,还是别浪费罢。”

      她转身欲走,背影令人心怜。

      蓬风看着她,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见的心疼,旋即隐去。

      他拉回她,再次将药瓶塞回她手中。

      “只有活着,才有希望。好好活着,才能等到你想见的那个人。”

      甄婵婼的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砸在他递药的手背上。

      她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点了点头,哑声道:“……多谢道长。”

      她握着瓷瓶,脚步虚浮地离开了济世堂。

      待那抹孱弱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昭雪终于忍不住,抱着手臂埋怨道:“师兄!那不是你准备献给那皇帝老儿的吗?那里面的几味药,你这几年跋山涉水,吃了多少苦头,受了多少伤才凑齐!如今、如今怎么就轻易给了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女子!”

      她越说越气,一跺脚,转身冲出屋子,去后院透气消火去了。

      寂静的诊室内,只剩下蓬风一人。

      他默然立了片刻,恍惚又几步走到窗边,静静望着楼下甄婵婼主仆二人渐渐远去的背影,直至再也看不见。

      许久。

      “那本来……就是要给她的。”

      ……

      大将军第。

      月华如练。

      聂峋被人扶着撞开房门跌进房间,呼吸粗重灼热,平日里冷峻的面容此刻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角青筋隐隐跳动,汗水已浸湿了鬓发。

      他紧咬牙关,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公子这是怎么了?该不会又是……”迎上来的松竹见状大惊,急忙上前搀扶。

      半架着聂峋的百夫长杨胜气喘吁吁,低吼道:“知道就闭嘴!赶紧去,照旧准备冰块把浴桶填满,快!”

      松竹瞥了眼杨胜,又焦急地看了眼自家主子,不敢再多问,转身便冲出去,低声唤人紧急搬运冰块。

      聂峋被杨胜半拖半抱地扔进盛着凉水的浴桶中。

      冰冷的水刺激得他浑身一颤,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双手抠住浴桶边缘,仿佛正与体内那股汹涌澎湃的邪火进行着殊死搏斗。

      杨胜看得心急如焚,忍不住捶了一下桶壁,语气里满是心疼:“我的好大人,您这又是何苦!要不……要不您就依了那西夏小公主吧,属下实在不忍看您每月遭这么一回罪!这会憋坏身子的!”

      他目光难以控制地扫过水下那显露出惊人轮廓的某处,声音更低嘀咕道,“这要是真留下什么后患,长公主殿下还不得把末将千刀万剐了啊。”

      “闭嘴!”

      聂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抓起水中的布巾,看也不看就扔到杨胜脸上。

      杨胜无奈地将湿漉漉的布巾扯下来,露出人中处那颗格外显眼的大黑痣,愁眉苦脸道:“那您就这么硬熬着等到三月后同那甄家小娘子成亲?这还得足足忍上三个月!不如……不如末将现在就悄悄把您送到甄府去,这该死的罪我真是看不下去了!那甄小娘子若是真心疼惜您,定然也顾不得那些劳什子礼教了!”

      “能不能安静一会!”

      聂峋咬着牙低吼,猛地将头向后仰去,重重靠在桶壁上绷紧下颌,脖颈上青筋跳动,显是已忍到了极限。

      恰在此时,松竹带着人扛着冰块急匆匆赶回,将大块大块的寒冰倒入浴桶。

      刺骨的寒意一下子刺进毛孔,聂峋喉咙里顿时溢出一声些许解脱的闷哼,额头上沁出更多细密的汗珠,冰火交煎,莫过于此。

      杨胜看着他家大人这般煎熬模样,只觉得比自己身受还要难受百倍。

      这一切,都拜那心如蛇蝎的西夏小公主所赐!

      四个月前,校尉随大将军巡视边关。

      一日例行带队巡逻,却遭西夏伏兵挑衅,双方当即动起手来。

      一场恶战,除了紧随校尉的杨胜,那一队兄弟尽数战死。

      谁知对方那领兵的将领竟是西夏小公主女扮男装,她早听闻聂峋勇武,竟在交手时暗中撒向他这霸道至极的秘药,还口出狂言说若他不肯投降做她的驸马,便不给解药。

      要么就去找到传说中的至阴之体女子结合七七四十九次,不然这药性便会一月烈过一月,直至将人活活憋灼而死。

      至阴之女岂会易寻,聂峋知她逼自己投降,但他宁死不屈,绝不受那妖女胁迫。

      幸得大将军及时率援军赶到,击退西夏人。

      聂峋严令杨胜不得将此事泄露半分,这几月便硬生生独自承受着这非人的折磨。

      他不信以自己的意志,会战胜不了这小小的毒药。

      他更不许杨胜打听那至阴之女的事,就算真有这种可解他阴阳调和奇毒的女子,可这强扭的姻缘,他宁死也不接受。

      回到神都,杨胜多方暗中打听,竟真探得礼部侍郎甄明远那位久病缠身的嫡女,正是百年难遇的纯阴之体。

      他灵机一动,便冒险假扮游方道士,去试探那甄家小娘子是否会上钩。

      校尉听说对方是礼部侍郎的嫡女,竟一反常态地没有抗拒。

      后面之事,便如他所愿又出乎意料地发生了。

      只是这婚期定在三月之后,意味着校尉至少还要再忍受数次这般酷刑,杨胜看在眼里,急得嘴角都快冒泡。

      聂峋紧闭双眼,一言不发地浸在冰水之中,混乱的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将他拖入回忆。

      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几年前的中秋夜。

      那时他十六岁,去舒王府寻表兄萧敬泽下棋。

      刚踏入后花园,便见亭中一个娇俏的少女正追着表兄,非要往他脸上画乌龟。

      表兄个子高出她许多,故意扬着下巴不让她得逞。

      那少女气鼓鼓地坐回石凳,抱起一壶桂花甜酒便赌气般猛灌了几口。

      表兄见状,立刻凑过去,俯身低声软语地哄她。

      那少女却趁其不备,狡黠地举起一直攥在手心的毛笔,唰唰两下就在表兄眼周画了两个大大的黑圈,随即得逞地放声大笑。

      那笑声清脆如银铃,洒满月色庭院,却莫名震得他当时心里微微发酸。

      他早就知道她。

      甄府的嫡女,表兄指腹为婚的未来妻子甄婵婼。

      真是个古怪的名字,怪不得身子那样孱弱,可表兄却将她视若珍宝。

      他在马场打马球时,曾见过表兄带她去学骑马。

      她笨拙得要命,对高大的马匹畏畏缩缩,表兄却有着用不完的耐心,一遍遍亲自示范鼓励,直至她终于能稳稳坐在马背上,甚至后来骑术相当不错。

      不过那已是很多个日子之后的事情了。

      他从未见过表兄对哪个女子有那般的耐心,也从未见过表兄露出那样纯粹灿烂的笑容。

      在旁人面前,包括在他聂峋面前,表兄永远是那个意气风发的舒王世子。

      唯有在甄婵婼面前,他会自然而然地低下头,垂得很低,很低,满心满眼都是她。

      他不敢上前打扰,只远远站着,永远做着他们两的旁观者。

      不知过了多久,那少女似是醉了,他这才走上前。

      表兄瞥见他,将食指竖在唇边轻嘘一声,“你在此处等我片刻,我先送婼儿回府。”

      他点头应下,然后看着表兄小心翼翼地将那开始莫名落泪的醉酒少女打横抱起,温柔地搂在怀中,一边低声安抚着,一边稳步走出亭子。

      聂峋转过身,心里莫名有些发闷,随手拿起石桌上还剩半杯酒的酒杯,仰头便灌了下去。

      奇怪的是,清甜的桂花米酒中,竟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的桃花甜香。

      他一怔,迟疑地将酒杯举到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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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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