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雪崩》朔清

6、Chapter 6

　　车缓缓地停到纪白舒的小区门口，路灯昏暗，这个时间路边几乎没什么人。

　　一路上开着车窗透风，纪白舒的酒已经完全醒了。下车时脚下稳健许多，陆寻桥打量她没事便没再坚持要送她进小区。

　　她平淡地同自己说了再见，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却又下定决心似的返回，在他面前站定。

　　“陆寻桥，我们就不能当朋友吗？”纪白舒有些抱歉地说：“我知道，在你已经表白的情况下提出这种要求可能有点流氓。”

　　陆寻桥轻笑一声，不置可否，带着温和的笑意等她继续说。

　　“但这几天我们相处的...还算愉快？我现在还保持联系的初中同学不多，咱们也算是有些缘分...”

　　好吧，又扯到缘分上了，拿缘分当托辞显得自己更流氓了，纪白舒默默鄙视自己。

　　事实上她就是舍不得完全拒绝陆寻桥，彻底切断和这个人的联系，但要说答应他火速在一起，纪白舒也做不到。

　　朋友，朋友是这种情况下最安全且温和的选择。

　　“你确定吗？”陆寻桥问道。

　　“确定。”纪白舒没懂他在这里反问的意思，却还是给了肯定的回答。

　　“好。”陆寻桥表情认真的点点头，“以后我不会越线。”

　　纪白舒松了口气，换回以往那副爽朗的笑颜，说实话，陆寻桥总时不时突然撩拨她一下，还真让她有点受不住。她好不容易对得起自己良心一回，坚守住了底线，不能见到老同学发达就坑蒙拐骗。

　　“那咱们周六的约定...”陆寻桥试探着问，纪白舒一口应下：“当然不变，朋友就更不能只吃不请啦，饭是一定要还的。”

　　“说好了，周六我请，不见不散。”

　　结果两人都完全没想到，周六那天下了瓢泼大雨，堵车堵到高架下都下不来，约定时间到了纪白舒都穿戴齐整了，陆寻桥还在堵车。

　　他打来电话，纪白舒还以为他终于到楼下了，那头传来陆寻桥带着歉意的声音：

　　“抱歉，本来都快到了，公司临时有急事要我回去，本来想调其他人去处理但...”

　　“好啦，你去就行。”相处了这些日子纪白舒还是对现在的陆寻桥有些了解的，要不是真的大事，他不会轻而易举地临时爽约，她半开玩笑调侃他：

　　“总裁大人，不会是那种你不亲自回去处理就要损失几个亿的重大事件啊？让整个上海的商界都为之颤抖...”

　　陆寻桥预料中被她逗笑，诚恳道：“虽然不至于让商界地震，但每迟一小时损失就以百万计数还是可以的。”

　　纪白舒吓得大叫：“那你快点回去！！”

　　两个人都笑了，纪白舒也不知道他是逗自己还是真的，临了还是真心实意地叮嘱了几句。

　　“还是慢点开，雨天路滑，和陆总的人身安全相比，几百万没了就没了吧。”

　　似乎觉得有点肉麻了，她又补了句，“反正又不是我的钱。”

　　陆寻桥又说了些抱歉的话，纪白舒反过来安慰了他许久。但挂掉电话后，说不失落也是假的。

　　纪白舒看了看妆台镜子里眉眼描摹精致的自己，叹了口气。

　　早知道不拆日抛美瞳了。

　　卸掉妆重新换回家居服，下雨倒的确很适合窝在家里睡觉，纪白舒给自己点了个安神助眠的香薰，拉上遮光窗帘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裹着厚被子舒舒服服地睡了过去。

　　雨声是天然的助眠，她很快就进入了睡眠，甚至还做了个梦。

　　许是因为刚挂掉陆寻桥的电话，他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纪白舒的梦境中。梦里的陆寻桥穿着高定西装，开着豪车手捧玫瑰来到她身前，眉目深情而温柔，说着喜欢她，要不要和他在一起。

　　纪白舒在梦里依旧慌张，但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陆寻桥却大笑起来。

　　她再抬头，陆寻桥还是现在的年纪，却穿着校服带着黑框眼镜，眼睛后的一双眸子冷得吓人。

　　“曾经你以我的喜欢为耻，现在的我也一样。”

　　“纪白舒，迟来的深情比草还轻贱，还是说，你不过是喜欢我钱？”

　　纪白舒张张嘴发现根本说不出话，也不知道是百口莫辩还是被雷的，然后梦里的陆寻桥就说出了一句更经典的话。

　　“天凉了，是时候让张氏集团破产了。”

　　不要啊！那我工作咋办！？

　　纪白舒猛地睁开眼，从床上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等神智从九霄云外飞回来，才意识到自己在梦里给陆寻桥安排了多么老土的台词。

　　还真把他当霸道总裁了...

　　没开窗帘也能感觉到外面天已经黑了。窗外雨似乎已经停了，只能隐约听到水滴时不时砸在空调外机上的声音，纪白舒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机发现她竟一觉睡到了九点。

　　珍贵的周六时间就这么睡完了，纪白舒顿时生出一种上了个单休的悲哀。伤感半天想起刚刚做的梦，纪白舒打开微信，却没看到陆寻桥的消息。

　　两个人的最后通话时间还停留在白天，都这个点了...也不知道忙完了吗。

　　纪白舒想了想，决定先敲条消息问问。

　　本以为陆寻桥看到还要一会，结果竟然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

　　“你忙完了？”

　　“嗯，刚开完会回到办公室。”陆寻桥的嗓音微微有些沙哑，听他叹了口气，坐到沙发上才继续道：“正想问问你呢，你的消息就先过来了。”

　　纪白舒还惦记着他白天的事，“怎么样，事都处理好了？没损失个几百几千万的吧？”

　　听他低低地笑了两声，纪白舒就知道没有，起码还能笑出来。

　　她掉几百块都笑不出来。

　　“我亲自回来盯着，当然没有。”陆寻桥顿了顿，“可能...还挣了几十万回来。”

　　纪白舒顿时后悔多嘴问了，气不打一处来，“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挺臭屁的。”

　　陆寻桥也不否认，很受用地应下来，“只是如实汇报。”

　　纪白舒在脑子里把“汇报”这个说法略一回味，顿觉此人道行之深。哪怕说好做朋友不越线，还是能只言片语间夹带私货，猝不及防让她晃下神。

　　房间里没开灯，远远听到马路传到高楼之上的车流回响。电话那头，他的办公室内也很安静，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纪白舒突然很享受这种沉默，就这么打着电话相对无言，竟让人她生出一种妥帖的安心。

　　但久了就容易暧昧，纪白舒还是率先打破这种氛围，找了个最切实的话题：“你吃饭了吗？”

　　“没吃，你呢？”

　　“我也没，睡了一下午。”

　　那边陆寻桥起身穿了外套，“那，下午没吃上的饭要现在吃吗？”

　　纪白舒下意识看了看挂钟，“这个点？等出门都没什么开门的好餐厅了...”

　　这对陆总来说显然不是个问题，“我可以联系一家私厨，一个小时以后就可以吃上。不过没法选食材点菜了，得看他们今天剩下什么。”

　　“你不会要喊人现做吧？”纪白舒又忘了这货现在是总裁了，有厨子24小时待命她都不意外。

　　“没关系，是相熟的朋友开的。”

　　很熟的朋友啊...纪白舒纠结了下，她其实有点怕陆寻桥把她介绍给自己的朋友，但想了想还是别自作多情，应该只是去吃个饭。

　　等她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化了个淡妆，陆寻桥就已经开车到她楼下了。

　　纪白舒披了件宽大的毛衣外套下楼，路灯下陆寻桥的车窗户半开着，远远就看到他抱臂坐在驾驶位，像是睡着了。

　　应该很累了吧，忙了一天又开车过来。

　　她走近轻轻地敲了敲窗沿，陆寻桥缓缓睁开眼，对上她关切的视线，眼神还有些茫然地笑笑。

　　他下车为她拉开车门，“抱歉，没想到你下来的这么快。”

　　纪白舒更加愧疚，“早知道你这么累就应该回家休息的，饭改天吃也行。”

　　车驶出小区，一路上都没什么人，夜风带着清爽的凉意灌进来，两人却也没打算关窗。

　　“比起自己回家休息，还是更想和你一起吃饭。”

　　像再普通不过的日常对话，自然而然地说出口，纪白舒根本没法指责他又要越线。

　　但为什么她的心跳又快了呢...

　　陆寻桥的西装外套整齐地折在后座，他只穿了件白色的衬衫，领带松了，袖口恰好叠在肘下，结实的小臂线条在手腕处收紧，半扶着方向盘，血管清晰指节分明。

　　更不必说从侧边看，那干净利落的下颌线条，漂亮的眉峰与薄唇...

　　纪白舒强行把视线收回来，更加确定了，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私厨的位置很偏，竟然在一片居民区的小巷里，车开不进去，两人下了步行。小巷窄了些，两人本来并肩走着，路灯将影子拉的很长，纪白舒偷偷去踩陆寻桥的影子。

　　陆寻桥余光早看到了，微笑着故意走得慢些让她踩，回头看到纪白舒朝着自己嬉皮笑脸，还要装作不知道问她怎么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松软的白色大毛衣，大概是因为下午晚上都在睡觉，栗色的卷发翘得没有以往归顺，像他养的白色小猫。

　　憋笑的时候嘴巴没有勾，但眼睛里的笑意快要溢出来。暖黄的路灯光落在她眼里，亮亮的，好漂亮。

　　她说自己已经不是初中时候的她了，说了很多贬低自己的话。但起码在陆寻桥眼里，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明媚而生动。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可爱。

　　可惜她不让再越线了，陆寻桥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远远的有人招呼起他们——

　　“陆寻桥，终于来了！还有嫂子，欢迎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