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野》树里乡人

5、气氛有点不对劲 暗藏汹涌的

　　车内的氛围随着一句话，变得不一样了。

　　回程非常堵车，谭好好思绪飘出去，关于重庆，关于这一场突然的重逢。确实会让她在某个瞬间，发出叹息。七年的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也让人经历很多事情。七年前发生的故事，还有多少人能够记得清楚呢。七年后的重逢，也不过是一次偶然。更何况重逢短暂，他们终究是要分离的。

　　谭好好慢慢将思绪收回来，她侧过头看了看侯野，对方察觉到转过头来和她对视。侯野轻声问：“怎么？”

　　“没什么。”

　　“没什么？”侯野侧过身，看着谭好好淡淡说道，“没什么你就不会这样看着我。”

　　“哎，你……”谭好好眉毛上扬，嘴角上翘，这人是在学她说话呢。她看着侯野脸上的那逗人得逞后的笑容，一如从前的嘚瑟和暗爽。谭好好放松心情调侃：“你呀你，这一点怎么多年都没有变过。还是那么爱学人。”

　　侯野道：“是吗？”

　　谭好好点头：“不是吗？”

　　侯野笑：“那就是吧。”

　　“肯定是！”谭好好哼道。

　　前排的侯景铭听乐了，他知道自己表哥嘴巴有的时候“挺碎”的，今日一瞧一听，方才醒悟，侯野的碎嘴分人行事。侯景铭再次翻看自己手机相册里的三人合照，他无声惋惜，可惜不是你~

　　兴许是晚高峰时段，堵车成了理所应当的事情。谭好好为了避免太多出乎意外的交流，她把目光放在窗外。

　　重庆夜景，霓虹闪亮，一路绕着一路，不用多去琢磨，电影的故事就都走进了脑海。

　　塞塞堵堵又过半小时，车终于到达谭好好所在的酒店楼下。分别在即，侯景铭依依不舍嚷嚷着谭好好，以后要是来北京，一定要找他吃饭。他嚷嚷完又很识相的留出空间给谭好好和侯野。

　　这两人往大堂走，谭好好看了看侯野双手拎着自己的虫洞公仔们：“谢谢你，今天玩的很开心。”

　　侯野点头，招来酒店的工作人员，让他们把谭好好买的东西送到谭好好的房间。谭好好说自己的房间号时，眼里不自觉的露出欣赏和慈爱。

　　侯野转过身，看着谭好好的慈母笑，就打趣：“我脸上有什么？

　　谭好好好心情：“有呀。”

　　“有什么？”

　　“有一种孩子长大懂事了，妈妈很欣慰。”

　　侯野屏息长叹，他闷声反驳：“谁要你当我妈。”

　　谭好好没听清：“你说什么？”

　　“说你以后记得请我吃饭。”

　　谭好好点头：“行呀，你来广州后，我请你吃饭。”

　　侯野频频点头：“好了好了，你上去吧。”

　　谭好好见着侯野“赶人”的小动作，抿嘴偷笑她想，人总是在分别前，不经意展露自己的态度。谭好好笑着喊：“侯野。”

　　侯野单手插兜：“怎么地。”

　　“没怎么地，就是很高兴再见到你。”谭好好此刻宛如一位幼师哄着小朋友，“还有…再帮我告诉小铭，谢谢他送的礼物。”

　　说起来，虫洞集市那一堆公仔，谭好好只付了要送给侯景铭和侯野这两只的费用。其余的都被侯野承包了。一开始侯景铭提议让侯野买单时，谭好好不答应，也不会让侯野去买单。

　　但是侯景铭还是太会说了。

　　“好好姐，这哪里是他买单，是我给你买单！你想呀！我一个阳光灿烂帅气大学生来给他当助理，吃了一堆苦！他又不给我报销！就…就昨晚的奶茶钱，他都不给我报销呢！所以我让他买的不是单，是我对可恶资本家的反抗！”

　　当下的谭好好想到了自己的老板，她感同身受，但依旧婉拒。最后侯景铭拿出了绝招，他压低声音说：“姐拜托了，让我替你去买单。我想扣点我老板的油水…”

　　此话一出，谭好好震惊中沉默，最后看着侯景铭出手操作。

　　“麻烦让一让…”

　　酒店的客人推着行李走来，将谭好好的回忆打断。暖黄色的大堂里，旅人与两人不断擦肩而过。他们站在中间，只会挡路。这一瞬，两人都意识到，这便是分离的最佳时刻。

　　谭好好抿了抿下唇：“那么，我就上去了。”

　　侯野点头：“好。”

　　谭好好预要转身，但又想起了什么，她珍重地再次开口：“侯野…祝你开心幸福。”

　　按照正常人之间的对话，收到祝福的一方应该回复一句，你也是。又或者回复一句是同样的祝福。但是谭好好却听到一句反问，她听侯野问：“那你开心幸福吗？”

　　谭好好没理解，她疑惑嗯一声后，抬头见着侯野那双褐色的眼睛，突然变得深沉。

　　“如果开心幸福的话…为什么只有你一人来这里…”

　　这瞬间，谭好好愣住了，同时她也确定了两件事。

　　第一，侯野看到了陈佳明发来的短信。

　　第二，侯野还是很聪明。

　　此刻，时间仿佛静止。似乎有某种东西夹在在两人中间，那不是道别，而是遗憾。他们彼此的眼睛里都藏着不能言语的情绪。在这一场对视中，谭好好又是先避开的那一方。

　　她正在找词语来组织回答，只是侯野先开了口：“对不起…我越界了。”

　　侯野将视线从谭好好身上收回来，他朝谭好好微微弯腰道别：“祝你…安康。”

　　祝福留下，侯野转身离去。

　　通过那扇旋转大门后，侯野的身影渐渐淡出谭好好的视线。她有些愣神，她不明白自己的心跳为什么会因为那一句话而突然加速。但后来想想，谭好好自认为是，因为害怕被想朋友发现自己的感情上的窘迫。

　　风月已过七年，再见又离别。

　　这句反问，就让它消散在空气里吧。

　　那句道歉，就当作没来过。

　　月隐下去，天又亮。

　　重庆到广州的飞机，平安降落。周阳来接谭好好了。两人见面，周阳就默默上前来推行李。谭好好死死的盯着他，周阳看到后说道：“还生气？”

　　谭好好一听翻了个大白眼，周阳就憨憨笑了几下：“别气啦。走吧，送你回家。”

　　谭好好眯着眼嘟囔：“你真不知道我气什么吗？”

　　“我知道了。我再也不乱喝酒了，也不逼你喝酒，让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了。”周阳缓缓道，“我的好好，别生气了。你妈妈给你做了好吃的在家里等你呢。”

　　谭好好见周阳道歉态度诚恳，也不想在闹脾气了，就顺着他的话：“那还不快回家。”

　　两人一道回家的路上，周阳问起谭好好在重庆游玩的乐趣。谭好好闭目养神说重庆很美、很绕火锅很好吃、大熊猫很好看……

　　“还遇到了高中同学。”

　　周阳听后扭过头来问：“高中同学？在重庆遇到的？男的女的？”

　　谭好好点头：“男的，带堂弟，他们一起来出差，我们意外碰到了。”

　　“那还挺巧的。”周阳咽了咽口水，开始探问，“那你和他们都干嘛去了。没一起吃饭？没一起玩？”

　　谭好好便简明扼要把她和侯景铭侯野一起游重庆的事情告诉了周阳。等到她讲诉完后，周阳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

　　周阳说：“好好。”

　　“怎么？”

　　周阳瞥一眼谭好好后继续开车：“你以后见到这些老同学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要知道你安不安全。你们做了什么，吃了什么，玩了什么，你告诉我，我心里才有底。你要知道很多女生，一个不警惕，就被人卖了！”

　　谭好好点头，周阳继续教育：“你要明白七八年不见的同学，就是陌生人。你一个女生出门在外，本来就不安全，被坏人惦记。没我在你身旁，很容易出事的。”

　　“而且你同学给你送礼物，你也不应该收。你收了等于欠人家一个人情。就算你和他堂弟聊的来，喜欢同一个歌手有话聊，但是他们这些有钱人，指不定对方送你礼物是出于什么目的。我不信七年前的友情，可以好到直接为你花大几千块…”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谭好好对于周阳的关心还是感到开心的。她确实大意了一些。但是对于侯野和侯景铭送她的礼物，这个看法不认同。起码，她并没有感受到恶意。

　　“还有陈佳明，我知道你俩是发小，知道你们关系好。但是…你们是…”周阳越说越急，越说越往外扯，“你们一男一女的，天天混在一起像什么样子！尤其是陈佳明不务正业，天天带你追什么星…当然我不是说不给你追星…我就是觉得…你把钱花出去，什么都没有得到…这不是纯浪费钱？而且这个年龄层还追星的人有多少，其实你应该劝劝陈佳明，让他不要在追星了……追星是女孩的事情，他一个大老爷们却比女的还疯狂…”

　　谭好好听到后半段心情渐渐变得糟糕，她之前以为周阳不喜欢她和陈佳明在一块追星是因为占用了两人恋爱的时间，现在一听，反倒不止一个意思了。

　　“周阳，你是不是觉得我和陈佳明一起玩是在浪费时间？是不是觉得我们这个年纪追星不像话？还有男的不能追自己喜欢的偶像吗？”谭好好打断周阳的疯狂输出，“你是不是…”

　　周阳急着反驳：“我不是这样意思！我没有这样想…我当然支持你喜欢你自己的偶像。你做什么都可以，我只是希望你能够适度…”

　　“那你说说我不适度在哪里？”

　　“好好！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车内本该和好的气氛，被这些争论打断。谭好好不想持续半个多月的争吵还继续发酵。她深呼吸，在周阳的道歉中让他别再说话，专心开车。

　　谭好好撇过头去，她无声沉默。在生日会之前的周阳和现在来接她的周阳，像是两个人。谭好好细想一下，两人虽然交往快三个月，但因为工作，在一起相处的时间真的太少了。不够了解对方，也正常。这些事上，她自己做的也不够好。

　　两人一路安静，直到车开到了谭好好家楼下，谭好好先递上一个台阶：“一块上去吧。”

　　周阳点头，他伸出手来牵住谭好好：“我们以后别吵架了好吗？”

　　“嗯。”

　　“走吧一块回家。”

　　后来，两人手牵手搭电梯上楼去，周阳想起了一些事情，他漫不经心的问：“对了，你在重庆碰到的那个同学是谁呀？我认识吗？”

　　被这么一问，谭好好到是好奇了：“你认识我高中同学？”

　　周阳唉一声解释道：“你高中同学的话，不都是这里的。我多多少少认识。基本上都是这附近高校的学生，面熟的认识也不奇怪吧。”

　　谭好好一脸吃瓜，周阳就搭过谭好好肩膀，哄着问：“是谁嘛？说来听听，我看看我认不认识。认识的话，以后我带你请他吃饭。”

　　谭好好被周阳撒娇哄笑了，她轻快答道：“他叫侯野，你认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