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杀》树里乡人

50、遗言

　　他们的匹配度刚刚好达标。

　　他们需要进一步提高匹配度降低风险。

　　他们不会那么快进行手术。

　　至少在这一个月内。

　　这是余恒从刘副院长口中得到的答案。

　　但这些话的背后也就意味着韩煜一定会和荣奶奶配对成功，一旦荣奶奶需要，韩煜就需要随时替上。也许在自杀基因病毒爆发之前，韩煜就会死掉。

　　想要一手遮天，想要安然无恙，想要世界为之自己而用，在这个光明正大的社会里，如同暗沟的老鼠一样，做尽坏事的荣家人。从韩煜妈妈到韩煜，每一件事都刺痛着余恒的心脏。

　　他的信条里有好人也有坏人，但像荣家这样的，他从未想过。余家和荣家是世交来的，哪怕他余恒不参加两家之间的活动，他也清楚的知道他的父亲余山对能够长期交往的朋友、商友等等是何等挑剔。

　　假若荣家将余家人都能糊弄过去，那些藏在他们内心深处的肮脏，就更无人知晓，他们也就更加为非作歹。余恒倒吸一口冷气，他想公之于众，还韩煜一个真相，也让余家人看清楚荣家人的勾当。

　　从刘副院长的家离开后，余恒先行回了一趟自己家。他收拾了几套衣服，准备带过去医院陪床。临走前，他又想起了什么，就去书房把进入暗网的网址输入到电脑上。他想看看今夜的暗网会发生什么。

　　出奇的是，今夜的暗网非常寂静。只有几个人在发帖子。

　　余恒往下搜查划拉了一下，明白了他们为何如此寂静的原因。

　　似乎是反杀局和警察局实行的B计划成功了，反杀组织内部内讧了。他们一部分人不支持年前搞破坏了，这部分人认为他们的计划已经被警局和反杀局知晓，理应更改计划的实施。另外一部分人则认为他们本来公告出去，就是为了吸引警局和反杀局的注意，这是计划中的一部分，他们不应该放弃。

　　这样的争执辩论从昨天就开始了，一直吵到余恒打开暗网的前一个小时。

　　为什么寂静了，是因为有位貌似反杀组织的领导人物出来发话。

　　他说，组织正在遭受外部打击，内部的人应该团结在一起。至于计划不会落空，只是时间而已。

　　页面突然弹出一个窗口。余恒点击进去，是反杀局十米台阶的照片。

　　这不得不让人感到起疑。

　　很快十米台阶的帖子下面，开始有人评论。他们说，这是永生之梯。他们说，每一人走过永生之梯的人，灵魂就会得到救赎。

　　有人问，怎么才可以到这个永生之梯去，他们想要救赎。

　　帖主回，静待主的回音。

　　随着话落下，电脑一片漆黑，余恒被暗网发现，逼退了。他再次尝试的时候，这个网址已经不可用，登录不进去了。

　　余恒爆了几句粗口后，无力的依靠着椅子。

　　那张照片百分之一百是在反杀局十米台阶处拍的。可以推断的是，拍摄这个照片的人，若不是反杀局的员工，那么就是来反杀局做疗愈的人，或者是通往永生部的人拍摄下来的。

　　除去反杀局内部的员工，来来往往反杀局的人那么多，要找到拍摄照片的人，简直是大海捞针。况且就余恒也见过不少人，会在反杀局设立的每月开放日的时候，前往这里打卡，在网上是一个热门拍照景点。

　　随处可见的反杀局十米台阶的照片，为什么暗网里的人好似没见过呢。

　　这是不是他们的阴谋？

　　余恒呼出一口气，他突然想抽烟了。

　　他急需一颗定心丸，所以他赶回医院了。

　　本来他想冲过去抱住他的定心丸，却见着江路和韩煜两人本来在交谈，可见到他来后话题就终止了。余恒走过去，他问两人在聊什么。

　　江路回他：“没什么，就是韩总要立下遗嘱，我过来一下。”

　　“遗嘱……”余恒惊恐万状。

　　“还请你出去一下，这些事情较为隐私。”江路礼貌提议，“当然时间也不会很长。”

　　而余恒忽视江路，他站在韩煜右侧，眼眸里全是不舍，他声音微微颤动：“那我是不是被你遗弃的遗物……”

　　韩煜没去看余恒，他将头调转，没有回答。余恒深呼一口气，他慢慢将韩煜调转过来，而江路非常识相的将病床的帘子拉了起来，默不作声的出去了。同病房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什么，留出了空间。

　　帘子在微风中，下摆浮动。余恒牵着韩煜坐在病床上，他整个人埋进韩煜怀里，他想要停止哭泣。可爱意是本能，身体会表达。

　　在这低沉持久的哭泣中，余恒感到他的背后有一双手，正在轻轻的安抚他。是韩煜在安抚他。

　　那积累已久想要从爱人身上获取的温柔，竟然是在这样的节点感受到。余恒心绞如千万银针插在他身上。

　　抱着韩煜很久之后，余恒从韩煜怀里出来，他轻柔拨了拨韩煜的发丝：“你有什么心愿吗？”

　　“有。”

　　“那我帮你实现好不好。”余恒勉强的挤出一个微笑来，“你告诉我是什么。”

　　“你能不能……别爱我。”

　　这小小的帘子围起来的方寸之地，好似成了生与死交汇的船舶。要远行的人和送行的人在做最后的道别。送行的人，再三叮嘱远行的人要回家。只是远行的人，却早早有了丢弃的念头，他不可能再回到这里来。

　　余恒将头埋在韩煜的后肩，眼神空洞而遥远，仿佛失去了焦距，灵魂随着逝去的希望而飘向无尽的深渊。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口的疼痛，犹如冬日的寒风刺骨。泪水无声滑落，慢慢浸湿韩煜的后背，鼻腔发出的低鸣，稀碎沉重。

　　我怎么可能不爱你……

　　方才之内的余恒，不知时间的流逝，他只感觉到自己的泪水沾湿了韩煜的后背。他用手抹干净眼里的泪水，他松开韩煜，从裤兜里掏出了个小盒子，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上面是一对戒指。

　　这对黄金戒指上刻着韩煜和余恒名字的缩写。余恒取下其中一枚戒指，他牵起韩煜的右手，一边给韩煜戴上，一边含泪说：“我们结婚吧。”

　　“平安夜那一晚我就想送给你了，但你关上了门，我进不去。但没关系，我有开门的钥匙，即便没有我也会撬门而入。”余恒看着那金灿灿的戒指佩戴在韩煜指尖，他泪珠掉落。

　　思念是苦的，泪水是咸的，怀抱是温暖的。

　　应该是甘之如饴的吻呀，为什么总是酸涩的？

　　长驱直入的爱意，交汇不止的呼吸，一点一滴都极其珍贵。这些在未来的某一刻，将会成为一个人的记忆，一个人永远不能磨灭的记忆。

　　很久之后，余恒才松开韩煜，他在韩煜那苍白的脸上，看到了红晕，他便亲了亲，再侧身抱着韩煜温柔说道：“我知道你很痛苦，韩煜。对不起，我来的太迟了。如果十年前我没有出国读书，我们是不是早就相遇了。如果我也和他们一样，参加各种商会，我是不是会比他们更早遇到你。”

　　“我很后悔，但也庆幸我们的相遇。庆幸，我们能够相遇。韩煜，我知道你心里的苦了，我会帮你的。那些暗沟里的人，就应该被铲除。我会让他们受到惩罚的。”余恒带着真心和决意说道，“还记得我很早就跟你说过了吗，我们是一家人。”

　　在这片刻的温情告白里，韩煜垂眸不语。他无法拥抱眼前的人，他只能沉默。

　　之后，余恒从病房出来后，他找上江路，让他帮忙看照一下韩煜，他有点事情，需要出去一趟。

　　再次返回病房内的江路，发现帘子拉开了一半，韩煜从病床上下来了。他伫立在窗前，没一会，把窗户打开了。

　　冷风呼啦啦灌进来，韩煜朝着外头哈口气，再慢慢把窗户再次关上。好一会后，他回头对江路说：“寒冬就要过去了。”

　　这意味着什么，江路在心中猜想了个答案。当他的目光转移落在韩煜的手上，瞧见那右手多了一枚戒指。江路双目微微瞪大，他犹豫不定，最终放弃提问。

　　冬夜渐暖，明亮的路灯，正在指引方向。

　　一个小时，余恒回到余家老宅。

　　“二少爷，你回来了。”管家在门口迎接。

　　余恒点点头问：“我爸和我妈呢。”

　　“准备睡下了。”

　　余恒说了句谢谢，又吩咐管家去煮一壶降心火的茶，等会可能需要喝到。管家犹豫一下，但照做。

　　叩叩叩敲门几下，余山隔着门问是谁。

　　余恒回：“是我，余恒。我有点事情想和你二老说一下。我在书房等你们。”

　　上次余恒在书房和余山吵过架，他离开后就没有再回到过这里。今日进来，余山把那本砸向自己的书给放到了柜子里。不仅如此，原本桌面对着很多书，现在都少了。

　　余山披着外衣走进来：“大半夜不睡觉，你要做什么？”

　　“请坐。”余恒示意。

　　余夫人说道：“你这孩子，要不然就明天再说吧。”

　　“这件事很重要，必须现在说。”

　　夫妻俩看着自己儿子一脸严肃，似乎也意识到事情不简单。两人端正坐好，余山放松姿态，推了推眼镜框：“说吧。”

　　余恒郑重其事：“我要为韩煜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闻言，夫妻俩火气茂盛，惊慌失措和怒火中天的神情在他们脸上横跳。余恒从未见过余山骂脏话，也少见夫妻两人同时像是被判了死刑般，恨不得咬死他。

　　“你做梦！”余山按着胸口。

　　“我已经发布公告了。”余恒淡定从容坐在沙发上，“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要办婚礼。如果哥没控制的话，现在应该在热搜上。你应该祝福我爸爸，希望我和哥哥一样早点结婚，不是你的心愿吗。”

　　余喊站起来咆哮：“你疯了吗！你要把一个死人娶回家！”

　　“他还没死呢爸爸，就算是死了我也要办冥婚。”

　　“不要乱说！”余夫人担心余恒这把嘴把他老爸给得罪了，急忙忙站起来打断余恒的话，“你这孩子，大半夜再胡言乱语什么！你是不是喝酒了？我给你弄点醒酒的去……”

　　说着余夫人就要走过来，打算把余恒带走，但余恒定定的没动：“婚礼三天后举行，我希望你们能来。当然你们不来，婚礼也会正常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