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杀》树里乡人

47、ICU

　　错综复杂的事情，绞的余恒脑袋疼。

　　这一晚发生的事情，他鬼使神差的没有汇报，甚至还偷偷切掉了进入暗网的端口。就像是女人有第六感那样，他觉得这件事不简单。他需要查出些东西来，才能平复内心深处，那股不安。

　　霓虹之下，夜幕绯色。

　　红灯笼红彩旗已经高高悬挂，行走的车，途径的人，脚下越发的轻快，欢庆的气息怎么也掩盖不住。余恒从反杀局出来，给路非打过电话。他说ICU里的韩煜，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不给进去，人好像还在睡觉。

　　余恒赶到医院的时候，路非已经困得在门外的椅子上睡着了。

　　在这个瞬间，余恒突然感到自己很无助。原来在爱人生病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身旁并没有几个可以紧紧依靠的人。哪怕是他的父母，他的哥哥，都不看好这一段爱情。他好像只能单打独斗。

　　长廊开始变得空荡，骤降的气温令人哆嗦。路非冷醒了，他打寒颤，迷迷糊糊中见到了旁边的余恒，就坐起来，揉着眼睛说：“第二天了？”

　　“没呢，谢了。”余恒回他。

　　关于韩煜的事情，路非通过路露知道了很多。当时，他对韩煜得了自杀基因病毒，还要捐赠器官的事情，是感到非常意外的。虽说曾经也有过所谓自杀基因病毒感染者，想要捐献器官，但多数都被打了回来。

　　受到病毒感染的器官，接受的人哪怕是觉得死掉，也不会要的。

　　至今在本市，还没有任何一例成功案例。

　　而路非问过，是有人愿意接受韩煜的器官移植匹配，医院不做回答。但是路非判断的出来，肯定有人接受了。找了点门路之后，医院没直白透露接受韩煜器官的人是谁，说是隐私保护。并且医院的人说，接受韩煜器官的人，也只是知道他携带了自杀基因病毒，但并不知道韩煜是谁。

　　这段时间，路非因为和光逸有了合作，他开始对自杀基因病毒来了兴趣。这段时间也不断地在研究。他有点苗头，但苗头又很容易暴露出来后，无法验证。

　　“我在研究。”路非说道，“只可惜没有初始病毒，很难破解。”

　　余恒摇头，这也是反杀局实验部没能成功的原因。

　　“以后打算怎么办？”路非又问。

　　余恒不知道该怎么作答，他扭头瞧了瞧了ICU病房：“不知道。”

　　迷茫很少降临在余恒身上，又或者说路非就没有在他身上见过这样的迷茫。路非推了推鼻尖的眼镜框：“会没事的。”

　　余恒挤出一抹笑容来：“你回去吧，我留在这里就行。”

　　沉默了一会儿后，路非突然提议：“如果，我是说如果，能不能将韩煜带到我的实验室来，我想抽取他体内的血液，想要提取病毒。我想研究这个病毒。”

　　在无尽的空荡中，有个声音响起来。余恒仔细听了听，那个声音告诉他，即便路非出面来研究，韩煜终究也会死掉。可很快就有另外一个声音响起来，不能放弃一线生机。

　　最终余恒点头，无可奈何的说：“假若有机会的话。”

　　“对了，你那个叫做周旻的同事，不是也在研究吗？”路非想到了什么，“假如他能够和我一起研究那就更好了。”

　　“嗯，好。”

　　本来余恒以为让周旻在工作之余帮忙，多少有点不好，再加上周旻这个人胆子蛮小的。反杀局有规定，尤其是实验部、疗愈部和永生部的工作是不能对外透亮一点的。小的惩罚是失去工作赔钱，大的惩罚要坐牢要赔钱。

　　他大概不会答应。

　　但出乎余恒意料，周旻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你……不怕了？”余恒察觉到不对劲。

　　“怕。”周旻在电话那头苦笑，“但没退路了。”

　　“为什么这么说？”

　　在余恒的循循善诱之下，周旻最终还是没能收住泪水，他想直接表明，但不能。他还是害怕的。

　　最终，周旻哭着问：“余恒，其实……我们做错了对吗？”

　　从他们救活韩煜开始，一切都错了对吗？韩煜如果没有强心剂，是不是就不那么容易感染上自杀基因病毒。

　　良久后，余恒嘴角抽了几下后回周旻：“如果没有强心剂，那就没有此刻的韩煜。你做吧，你的背后有我呢。”

　　冰冷的长凳上，余恒呼吸变得沉重。他敏锐地察觉到周旻崩溃大哭的背后，似乎还隐藏着什么。强心剂的事情，他已经和周旻说的非常清楚了，他还是那么害怕的话，很难不让人怀疑，有人在背后威胁他……

　　夜太凉太冷，余恒哈口气，热气飘散出来。长廊的灯光忽热暗了下去，唯一的光源来自长廊的尽头。

　　有道影子再黑暗中慢慢走向光源处，余恒眺望而去——那是韩煜的身影。

　　余恒惊恐地站起身来，呼喊韩煜的名字，却没有回应。

　　处于光源处的韩煜，穿着病号服，修长的身影显得特别的单薄，有冷风穿堂而过。吹乱韩煜的发丝，刀削般的面庞更为冷峻了。他微微侧过身子，有意无意地看着长廊另外一端的余恒，有话含在他口中，却什么也说不出。

　　光源渐渐暗下去，明明是韩煜站在长廊的尽头，余恒只要奔跑过去就可以抓住他。可余恒却怎么奔跑也追赶不上，他眼睁睁地看着韩煜往前走，走进那无尽的黑夜里。

　　连同余恒的撕心裂肺的呼喊，也被吞没在这个无尽的长廊里。

　　“醒醒！余恒醒醒。”任慈鑫摇晃着冒冷汗的余恒。

　　“哈！”

　　猛然惊醒过来的余恒，他瞅了瞅眼前的任慈鑫，确认自己在医院，不是困在那无尽的黑夜里后，一把推开任慈鑫，他趴在ICU门口：“我要进去，我要见韩煜！”

　　任慈鑫拉住激动的余恒：“你不能进去！”

　　“我要进去！我要见韩煜！”余恒惊慌大喊，“我要进去！我要进去！”

　　周遭的医生和护士们刚刚上班，他们看着疯狂的余恒，多少有点发怵。若非任慈鑫在一旁，估计要叫保安了。

　　介于余恒的执着，任慈鑫最终还是带余恒走后门了。他领着余恒换了防护衣，带着余恒进ICU病房。

　　他们往里头走，两侧的病人都插满了各种仪器或者管道，病人们对生命有着无尽的渴望。活下来，是信念。活下去，是唯一。

　　可当任慈鑫和余恒，走到那位该躺着韩煜的病床跟前时，发现躺着的人根本不是韩煜。他不过是个子和韩煜差不的高，小小瘦瘦的男子。

　　“韩煜呢！”余恒尽可能压着音量问。

　　任慈鑫也懵了，他记得他查过资料的，韩煜就躺在这里才对。

　　病房内的仪器在作响，嘀嘀嘀的声音传入余恒的耳朵里，这好像死神在奏乐。余恒握紧拳头，他强行压住内心的愤怒，他再次环顾一周ICU病房，再一次确认韩煜不再这里后，在护士的小心谨慎地催促之下，先离开了ICU。

　　出来之后，余恒迅速脱下防护服，他往外走，任慈鑫在后追。

　　“如果找不到韩煜在哪里，我跟你们所有人没完！”

　　“等等余恒，你不要着急，我立马叫人帮你查。有可能韩煜一大早就被转移出来了，还没来得及通知你。就像是昨天系统还来不及更新一样。你不要着急。”任慈鑫努力劝。

　　听到这句话，余恒停下里，他眼神凶狠地瞪着任慈鑫：“是系统落后，还是人为故意，你心里没数吗！任慈鑫！”

　　这是余恒头一次喊任慈鑫的全名。

　　这种带着凶狠的的，恐吓的，咬牙切齿的叫喊，让任慈鑫意识到，余恒可能很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另外一个身份——余家在市第一医院的眼线。

　　“给我找。”

　　余恒留下三个冰冷冷的字，乘坐电梯离去了。

　　毫无头绪的余恒，凭借着直觉率先冲到了器官移植中心。他打开一扇扇们，没见到韩煜的身影，就在护士和医生的惊措中，离场。他抓着导台的护士，让他把韩煜器官移植的申请信息，做过的检查全部发出来。

　　那护士见着余恒凶猛但有礼貌，本来不该调取的资料的。但在余恒的注视下，也不自觉的调出来给他看。

　　上面的信息很详细，韩煜昨日入院，做了身体检查。结果发现韩煜的心脏有问题，于是被安排去做更详细的检查，后面就是直接住进了ICU。

　　病因却是含糊带过去。

　　这让余恒恼火，这跟当时候韩煜父母死亡通知书上面的判定，有什么不同！

　　余恒呵道：“查！他是不是早上出的ICU，现在又在那间病房！”

　　护士紧张地张开操作，但是系统一直加载，这让余恒气的捶了桌面。很快有人带着保安走来，他们要驱赶余恒，理由是他在医院闹事。

　　“等等，等等！”任慈鑫跑来，制止保安，“他没闹，是我让他来的。可能性子急了点，看起来凶了点。大家放心，没有引起任何事情。”

　　旁边的余恒才不在意，他对着护士说：“你继续查。”

　　那电脑还是一直打转，余恒忍不住骂了一句粗话，他看都没看任慈鑫，就往下一层去了。他像个无头苍蝇，在医院里游荡。他不知道要在哪里才可以找到韩煜。

　　无数人走过他的身旁，有人病好，有人得病，还有人没命。急救声，抢救室，手术室……这些画面不断的装满余恒的脑袋，而韩煜是画面的主人公，他正在一场生死的博弈……

　　不远处的电梯开门的声音，干脆利落。

　　余恒呆呆的望去，荣夫人推着荣奶奶出来。

　　刹那之间，余恒脑海闪过一个念头。他心跳骤然加速起来。

　　荣奶奶入住医院的第二天，韩煜就来医院了。

　　荣奶奶到的是心血管科，韩煜要捐献的器官是心脏。

　　捐献器官的人不知道接受者是谁，接受者亦然也不知道捐献者是谁……这个说辞，本就很荒谬呀。余恒哑然发笑，他稍稍重心不稳的后退两步，躲藏在那颗高大的室内盆栽后。他望着荣夫人和荣奶奶走远，他想事情总是太令人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