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氏录》瓜枳

79、第七十九 入赘 第二日

　　第二日姚府祠堂内崔安跪在正中间的蒲团上。

　　崔弘化缓缓开口，“昨日庵堂外都是你的人手吧。我不知这些年你竟然存了这样的心思。”

　　崔安早就存了带姚月离开的心思，只是姚月自己不愿，崔安也没有办法，这些人都是这些年他在外的人手，也算得上他的底牌，他原以为这一辈子都用不上了。

　　“母亲想潜心礼佛，还请父亲成全。”

　　崔弘化冷哼，没有出声。

　　“父亲，我要成亲了。”

　　“成亲！”崔弘化惊讶，“是同玉娘子，好好好，你总算是办成一件事，既然这样那你娘这件事为父便不追究了。”

　　崔弘化大喜过望，没想到崔安真把人拿下了。

　　崔安跪在地上冷眼看着崔弘化。

　　“不，父亲，不是玉娘子要嫁给我，是我要嫁他，我要入赘于他。”

　　一句话如惊雷。

　　刚到门口的崔格也被惊地一跳。

　　“你说什么胡话？我崔氏子弟怎能入赘？”

　　听见崔格说道崔氏，崔安冷笑。

　　“是啊，清河崔氏子弟怎能入赘？因此今日我便是来跪求父亲，自请出族。”

　　崔安的话真是一句一个惊雷。

　　崔弘化一脚踹倒了跪在地上的崔安。

　　“你以为你娘不在我手里，我就拿你没办法了？你以为我当真不会动你娘？你以为那庵堂拦得住我？”

　　崔安轻咳两声，从地上爬起，在蒲团上跪的笔直。

　　“我想父亲不会的。”

　　他从袖中掏出一信封递给崔弘化。

　　崔弘化梗着脖子不接，一旁的崔格接过，打开信封将信纸递给崔弘化。

　　崔弘化看过脸色比铁还黑。

　　“既然你要自请出族，按照族规，当受家法五十鞭。”

　　“父亲，五十鞭太重了吧。”崔格在一旁劝道。

　　崔安却俯首跪地，给崔安磕了头，也算是偿还了崔安这些年的生养之恩。

　　“拿家法！”

　　今日难得的出了太阳，虽然不暖和，但却叫人瞧着心生欢喜。

　　崔安跪在地上，鞭子一鞭一鞭地抽在身上，崔安偏着头瞧见那光影里的绿叶嘴角却挂着笑。

　　最后十遍，崔安已是直不起腰了，单手撑在地上才不至于倒下。

　　看着眼前的人崔弘化捏着鞭子的手紧了紧，明明是冬日，他却好像闻到了梨花香。

　　下一鞭子最终还是没落下去。鞭子落地，上面的血迹溅落。

　　“拿族谱来！”

　　朱笔一划，崔安此人自此与清河崔氏再无半分瓜葛。

　　“今日叩别父亲，原父亲，大哥得偿所愿。”崔安俯首行礼。

　　缩在祠堂外的崔默瞧见形势急忙跑进来把崔安扶起来。

　　“郎君，东西都收拾好了！”

　　“走吧！”

　　李毓自也是听说了姚月出家之事，她知道崔安是姚月在崔家唯一的牵绊，此番也算是无牵无挂了。

　　没想到等来的是一个鲜血淋漓的崔安。

　　幸好白苏令上次被请来金陵后，李毓一直留着他没叫人走了。

　　此番赶紧叫人去把人请来。

　　崔安背上全是鞭痕还渗着血，躺不得，李毓原本想扶着人趴下。

　　崔安却靠上了李毓的肩头，李毓转过身让人靠在自己怀里。

　　崔安的头靠在李毓肩头，嘴里呢喃着，“阿毓，你答应的可还作数？你别也不要我……别不要我。”

　　每次都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李毓有些生气。

　　“你何至于此，还要自请出族，挨这么多鞭子。”

　　崔安的脑袋在李毓肩头蹭了蹭，像小狗一样。

　　“我不愿阿毓以后因为我的事被人掣肘！”

　　哪怕是入赘，李毓还是同崔氏扯上了关系，他还是会影响阿毓，崔安不愿，因此哪怕是拼上着条命，崔安也要彻底同崔家解除关系。

　　李毓心中叹了口气，到底是心软没舍得说重话，这样的崔安可叫人如何是好。

　　“阿毓，你答应的可还作数？阿毓，阿毓……”

　　眼下的崔安有些发烧，人已经有些糊涂了。

　　李毓扶着人同自己面对面，在唇上落下一吻。

　　“嗯，作数！”

　　李毓额头抵着崔安的额头，崔安只觉得心里非常舒服。

　　“所以你要好好活着，等我来娶你。”

　　崔安闭着眼点头，泪珠划过脸颊，滴露在被衾之上。

　　白苏令来了之后瞧见人这个样子气的七窍生烟，上次的毒才清，身体好不容易养好了，现下又作践成这个样子。

　　“上了药，扎了针，也开了药，好好养着，再来一回神仙难救！”

　　李毓严肃地点了点头，知道白苏令的话不是作假。

　　白苏令留下治病的时候，崔安还偷偷问白苏令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叫男子不能生育。

　　白苏令听见了头疼，李毓知道了也是又气又笑。

　　她知道崔安懂她，知道她不会想要生育。她也请白苏令好好看过了，自己的身子确实是没办法生育了。

　　李毓叹了口气，这怎么不算是因祸得福呢！

　　今年的年李毓依旧是在金陵过的，原本今年是打算回杭城过年的，只是因着崔安，今年便没回。

　　杭城的人听说家主招了赘婿纷纷好奇，还没到年关，便把杭城的生意安排好，往金陵赶了。

　　一开始还好奇，自家家主会瞧上什么样的人。

　　等在府中瞧见崔安，再看那张脸，一点也不稀奇了，这样好的颜色，难怪家主心动。

　　崔安伤重，哪怕养了一个多月，如今也只能下地慢慢走走。

　　“今日落了雪，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

　　李毓瞪了一眼崔安身边的崔默，崔默低下头，默默回房去给自己郎君拿披风去了。

　　“屋子里有地龙，我不冷。”

　　李毓非常自然地握上崔安的手，满手冰凉，却也没说什么，只把人拉到火炉边。

　　“母亲！”李珆从屋外进来，披风上都是雪，她脱下来，身后的荣烨接过抖了抖，把披风挂起来。

　　“崔叔！”李珆颔首。

　　她对李毓要招赘崔安没什么意见。李毓是自己的母亲，也是李毓。

　　对李珆来说是李毓找到了一个欢喜的人，而不是自己找了个父亲，所以她反而很高兴。

　　“今日落了大雪你怎么来了？”

　　李毓拍了拍李珆头上的雪。

　　崔安知道李珆有话要说，正打算起身告辞。

　　“不用，你也不是外人。”

　　李珆笑了笑继续说道。

　　“殿下那边不太好，北边也有异动，母亲我们要早做打算了。”

　　李延的身体比原本想得恶化的还快，差点没撑过这个年。

　　原本今年是有宫宴的也因此取消了，李珆今年也难得在家里过了个年。

　　李毓点了点头，这几年她们在金陵的布局已经大致铺开，只是若是李延没了，李珆马上便会被推出来，一切还是太仓促了。

　　“实在不行，我便给英国公去信。”

　　当年李毓意外撞见英国公府的小姐给心上人下药一事，后来她还出手相帮，让这位英国公的掌上明珠成功嫁给了心上人，也因此搭上了英国公这条线。

　　“母亲，不急。永定宫那边可能会有动静。”

　　永定宫，陛下昏迷正在此宫之中。

　　李毓知道李珆如今也有自己的成算，没多问，点头点头，让她放手去做，至少基本盘这边李毓都给她打好了。

　　“母亲，你和崔叔的婚事定在什么时候啊？”

　　“春日吧，万物复苏。”

　　“我到时候定来参加。”

　　李珆笑着说完又急匆匆地带着荣烨走了，来去匆匆连口水都没喝。

　　天气转暖，崔府内的那棵梨花树绽开花瓣，春分拂过，花落似雪。

　　崔弘化在屋内盯着落花失神，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神。

　　“管家！隔壁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吵？”

　　“老爷，好像是隔壁被人买了，眼下在重新修葺呢！”

　　崔弘化无言，甩了甩衣袖，回屋写册子去了。

　　半月之后屋子修葺结束，原以为终于得了安宁，可隔壁又突然吹吹打打起来。

　　崔弘化气极，出门去正打算上门，却瞧见一行人挑着一排排的箱子往屋里提，一看就是聘礼，队伍很长，从巷子里望不到头。

　　一边走还一边吹吹打打。

　　“隔壁要嫁女？”

　　管家擦了擦额头的汗，颤颤巍巍地说着，“是……是要嫁人？”

　　“住的是谁？怎么屋子刚装好就要办喜事？”

　　汗水都快把管家的衣裳打湿了，不知道他说出来老爷会不会打死自己。

　　“隔壁，隔壁，隔壁……”

　　“隔壁什么？说话吞吞吐吐地，有话快说？”崔弘化瞪了他一眼。

　　“隔壁是玉娘子买下来的，说她要招赘，给赘夫买了这宅子放聘礼。这赘夫就是……就是咱们家二公子。”管家脸色难看，挤出这番话。

　　听完崔弘化脸色难看，想起自己曾经的那几架马车，这个李毓还正是会恶心人。

　　“什么二公子，他早不是我崔家人了！我崔家只有大公子。”

　　说完回了宅邸叫人关上府门，眼不见未净。

　　众人在外都伸长脖子吃瓜。

　　坊间都传遍了，崔府二公子自请出族，给玉娘子做赘夫。玉娘子怕二公子想家专门在崔府旁边买了宅子放嫁妆。

　　这不是把崔相的脸往地上踩嘛！

　　崔弘化回了书房，瞧见当初崔安递给自己的那封信，心中滋味万千。

　　信里提到的是姚氏所有的家底。虽然当初崔弘化娶了姚月以后，接管了姚氏近半的家底，可有些终究还是攥在姚老爷子自己手里的。

　　那年在泗州，姚老爷子让崔安把东西带给了姚月，庵堂那日姚月又把东西交给了崔安。

　　他们崔氏后来是站在姚氏的根基上起来的，因此若是这些东西有所动摇，难免动到崔氏根基，这是崔弘化不允许的。

　　这也是为何当初崔弘化答应了崔安的要求。崔安这是在告诉他，他能动姚月，自己便也能动崔氏之基。

　　这些年崔弘化一直觉得崔安软弱，远没有崔格那般坚韧，如今也不知是悲是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