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长安》未央未眠

1、长安春深，医心遇君

　　林薇是被一阵剧烈的颠簸晃醒的。
　　鼻尖萦绕着一股混合着草木灰、牲畜粪便和某种不知名香料的复杂气味，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硌得她腰腹发酸。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青灰色的麻布帐顶，耳边传来车轮碾过石子路的 “咯吱” 声，还有赶车人哼唱的、她一句也听不懂的古怪调子。
　　“这是哪儿？”
　　林薇撑着胳膊坐起身，脑袋里一阵昏沉，昨晚在医学院实验室熬夜做解剖实验的记忆还清晰如昨 —— 她盯着显微镜下的细胞切片，不知不觉趴在桌上睡着了，怎么一睁眼就换了地方？
　　她掀开布帘，外面的景象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没有熟悉的水泥马路，没有飞驰的汽车，只有一条蜿蜒的黄土路延伸向远方，路两旁是绿油油的农田，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农夫正弯腰劳作。远处的村庄里，错落着一座座低矮的土坯房，屋顶覆盖着茅草，偶尔能看到穿着宽袍大袖、梳着双环髻的女子提着竹篮走过，发间还插着朴素的木簪。
　　“姑娘醒啦？”
　　赶车的老汉回过头，脸上布满皱纹，笑容却很和善，
　　“再过半个时辰就能到长安城了，到了那儿，你就能找着亲戚了。”
　　长安城？
　　林薇的心脏 “咯噔” 一下，一个荒谬却又无法忽视的念头涌上心头 —— 她不会是穿越了吧？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纤细白皙，却比她原本的手小了一圈，手腕上还戴着一个粗糙的红绳手链，显然不是她的东西。身上穿的也是一件洗得发白的襦裙，布料粗糙，磨得皮肤有些发痒。
　　“老、老伯，”
　　林薇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请问…… 现在是什么年份？”
　　“年份？”
　　老汉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姑娘睡糊涂啦？现在是贞观十二年啊。”
　　贞观十二年！
　　林薇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车里。她不会是穿越到了唐朝，还是唐太宗李世民在位的时期吧？作为一名即将毕业的医学生，她熟悉的是现代医学知识，是各种先进的医疗设备，可现在，她一无所有，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就在她惊慌失措的时候，车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伴随着几声急促的呼喊：“快让让！快让让！有人晕倒了！”
　　林薇犹豫了一下，还是掀开布帘走了下去。只见路边围了一群人，中间躺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呼吸微弱，一个妇人正抱着他嚎啕大哭，旁边的男子急得直跺脚，却毫无办法。
　　“这孩子怎么了？” 有人小声议论着。
　　“好像是突然就倒下去了，刚才还好好的呢。”
　　“会不会是中邪了？快找个道士来看看吧！”
　　妇人听到这话，哭得更凶了：“我的儿啊！你可不能有事啊！”
　　林薇皱了皱眉，从现代医学的角度来看，这孩子的症状很像是急性哮喘发作，或者是异物堵塞气道导致的窒息。如果不及时救治，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让一让，我是医者，让我看看孩子。” 林薇深吸一口气，挤出人群，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
　　众人闻言，纷纷回过头，看向这个穿着朴素、却一脸坚定的年轻女子，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在这个年代，医者大多是年长的男子，一个年轻姑娘怎么可能会看病？
　　“你？你会看病？” 那男子皱着眉，语气带着不信任。
　　“我能不能治好，你让我试试就知道了。” 林薇没有时间解释，蹲下身，轻轻拨开妇人的手，仔细检查起小男孩的状况。孩子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胸廓起伏明显减弱，口唇发绀的症状也越来越严重，情况十分危急。
　　林薇判断，孩子很可能是异物堵塞了气道。她立刻将孩子翻过来，让他趴在自己的膝盖上，头低脚高，然后用手掌根部在孩子的背部两肩胛骨之间快速、有力地拍打了几下。
　　“你这是在干什么？别伤了我的孩子！” 妇人见状，就要上前阻止。
　　“别碰她！让她试试！”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林薇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青色锦袍的男子正站在人群边缘，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却又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他的目光落在林薇身上，带着一丝探究，却没有丝毫怀疑。
　　林薇没有时间多想，继续专注地抢救孩子。她拍了几下后，又将孩子翻过来，用手指在他的胸骨下半段快速按压了几次。
　　“哇 ——”
　　就在这时，孩子突然咳嗽了一声，一口痰液夹杂着一小块食物残渣从他的嘴里吐了出来。紧接着，孩子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脸色也慢慢恢复了血色，虽然依旧虚弱，却已经脱离了危险。
　　“我的儿！我的儿醒了！” 妇人惊喜地抱住孩子，激动得泪流满面，转头对着林薇连连磕头，“多谢姑娘！多谢姑娘救了我的孩子！大恩大德，我们永世不忘！”
　　“快起来吧，这是我应该做的。” 林薇连忙扶起妇人，又叮嘱道，“孩子可能是因为吃东西时不小心呛到了，以后给孩子喂食的时候，一定要注意，不要让他跑得太急，也不要给他吃太大块的食物。”
　　妇人连连点头，把林薇的话牢牢地记在心里。周围的人也纷纷对林薇刮目相看，刚才的怀疑变成了敬佩。
　　“姑娘真是好医术啊！”
　　“没想到这么年轻的姑娘，竟然有这么厉害的本事！”
　　“真是多亏了姑娘，不然这孩子恐怕就……”
　　林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想说话，却对上了那双清冷的眼眸。那个身着青色锦袍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目光深邃地看着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姑娘的医术，倒是奇特。”
　　“只是略懂一些急救之法罢了。” 林薇谦虚地说道，心里却有些紧张。这个男子看起来身份不一般，她不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会不会引起他的怀疑。
　　“略懂？” 男子挑了挑眉，“姑娘刚才所用的手法，既不是汤药，也不是针灸，却能在短短片刻之内救回一个濒死的孩子，这可不像是‘略懂’。”
　　林薇的心一紧，她知道自己刚才的急救方法在唐朝是前所未有的，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她正想找个借口掩饰过去，却听到男子继续说道：“在下沈知衍，不知姑娘如何称呼？师从何人？”
　　“我…… 我叫林薇。” 林薇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自己穿越的秘密，“我师从一位隐世医者，所学的医术与寻常医者不同，所以手法看起来有些奇特。”
　　沈知衍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只是说道：“林姑娘的医术确实高明，刚才多亏了你。如果林姑娘不嫌弃，前面就是长安城，在下在城中有一处宅院，不如林姑娘先随我一同入城，也好有个落脚之地。”
　　林薇愣了一下，她现在身无分文，又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身份，确实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而且，这个沈知衍看起来不像是坏人，跟着他入城，或许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那就多谢沈公子了。” 林薇感激地说道。
　　沈知衍微微颔首，转身对着刚才那对夫妇说道：“你们也随我一同入城吧，找个医馆让孩子再好好检查一下，确保没有大碍。”
　　夫妇俩连忙道谢，感激涕零地跟在后面。
　　林薇坐上了沈知衍的马车，与之前那辆简陋的马车不同，这辆马车宽敞舒适，车内铺着柔软的锦缎，角落里还放着一个小几，上面摆着茶具和点心。
　　“林姑娘一路辛苦，先喝杯茶吧。” 沈知衍给林薇倒了一杯茶，递到她的面前。
　　茶水温热，入口清香，缓解了林薇心中的焦虑。她捧着茶杯，偷偷打量着对面的沈知衍。他正闭目养神，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侧脸的线条流畅优美，气质温润如玉，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威严。
　　“沈公子，你怎么知道我能救那个孩子？” 林薇忍不住问道，她很好奇，刚才所有人都怀疑她，为什么沈知衍会选择相信她。
　　沈知衍睁开眼，看向林薇，眼神柔和了一些：“我刚才看到那孩子面色发紫，呼吸微弱，想必是气道受阻。林姑娘虽然年轻，但眼神坚定，动作娴熟，不像是在胡乱尝试。而且，我相信，真正的医者，无关年龄和性别。”
　　林薇心中一暖，没想到在这个陌生的年代，竟然会有人如此理解她。她对着沈知衍笑了笑，说道：“沈公子真是通透之人。”
　　沈知衍看着她的笑容，眼神微微一滞，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说道：“林姑娘过奖了。对了，林姑娘来长安城，是为了寻亲吗？”
　　林薇愣了一下，想起之前赶车老汉的话，点了点头：“是啊，只是我对这里不太熟悉，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如果林姑娘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沈知衍说道，“我在长安城中还有些人脉，或许能帮上林姑娘的忙。”
　　“那就多谢沈公子了。” 林薇感激地说道，心中对这个素未谋面的男子多了几分好感。
　　马车一路前行，很快就到了长安城门口。高大的城墙巍峨壮观，城楼上悬挂着 “长安” 二字的匾额，庄严肃穆。城门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有穿着华丽的贵族子弟，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骑着高头大马的将士，还有金发碧眼的胡人，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
　　林薇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充满了震撼。这就是唐朝的长安城，是当时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之一，如今，她竟然真的置身其中。
　　马车缓缓驶入城中，街道宽敞平坦，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林薇趴在车窗边，好奇地看着外面的一切，眼中充满了新奇。
　　沈知衍看着她好奇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耐心地给她介绍着长安的景象：“这里是朱雀大街，是长安城最繁华的街道之一，两边有很多商铺，卖什么的都有。前面就是西市，那里有很多胡人开设的店铺，能买到很多新奇的东西。”
　　林薇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对这个陌生的世界有了更多的了解。
　　马车行驶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停在了一座宅院门口。这座宅院不算特别豪华，但古朴雅致，门口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 “沈府” 二字。
　　“林姑娘，到了。” 沈知衍率先下车，然后伸手想要扶林薇。
　　林薇愣了一下，连忙自己跳下车，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多谢沈公子，我自己可以。”
　　沈知衍也不勉强，收回手，说道：“林姑娘先随我进来吧，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房间，你先好好休息一下，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下人就好。”
　　林薇跟着沈知衍走进宅院，院内种着几棵柳树，柳枝随风摇曳，景色宜人。正对着大门的是一座正厅，两侧是厢房，院子的角落里还有一个小花园，种着各种不知名的花草。
　　“林姑娘，你的房间在那边。” 沈知衍指着东侧的一间厢房说道，“如果林姑娘饿了，我让人给你准备些点心。”
　　“多谢沈公子，我现在还不饿，只是有些累，想先休息一下。” 林薇说道。
　　“好，那你好好休息，有事随时找我。” 沈知衍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林薇走进自己的房间，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里面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还有一个梳妆台，虽然简单，却很温馨。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就是小花园，花香扑面而来，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
　　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景色，心中思绪万千。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穿越到唐朝，也不知道自己以后该怎么办，但她知道，既然来了，就只能努力活下去。而且，她还有一身现代医学知识，或许，她可以在这个年代，用自己的医术帮助更多的人。
　　想到这里，林薇的心中多了几分坚定。她抬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长安城的春天，似乎也没有那么糟糕。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的那一刻，沈知衍正站在不远处的柳树下，看着她的窗户，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刚才那个在路边从容施救的姑娘，像一道光，突然照进了他平静的生活，让他原本波澜不惊的心湖，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长安的春天，似乎因为这个突然出现的姑娘，变得更加温暖，也更加让人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