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好时辰[重生]》午垚

70、佩服 几

　　几人一回教室，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余生已经习惯这个状态了，原因她已经知道，倒也没觉得很意外。

　　陈旭倒是头一回有这种感受。

　　他刚坐下，白琪琪就凑了过来，平时傲娇的语气此刻软软的：“对不起啊，陈旭，都是因为我老师才会针对你的。”

　　“诶诶诶，你别哭啊。”陈旭最看不得女生哭，“这事和你有啥关系啊，是我上课走神，他才叫我出去的。”

　　“余生、纪邵都敢为你说话，崔浩然都敢出去，我连说句话都不敢。”听起来是真的带着哭腔了。

　　“这没事，”陈旭嬉皮笑脸的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余生纪邵这两人少听节课对他们一点影响都没有，崔浩然那是单纯看老师不顺眼，反正他也不听课，听了也没啥用。”

　　崔浩然刚坐下，突然觉得自己刚才跟他一起出去的行为有点多余：“……我人在这。”

　　陈旭回头“嘿嘿”一笑，又转了回来：“你化学成绩又不好，而且你一个女孩子，跟老师顶什么。放心，我不会因为你没出来就把你踢出组织的啊。”

　　“刚刚下课谢谢你啊。要不然我一个人在讲台上肯定很尴尬，上面我都擦不到。”

　　“谁让我帅气又有责任感呢，别太崇拜哥啊。”陈旭故意抛了个媚眼，逗对方开心。

　　白琪琪果然破涕为笑，白了他一眼，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她又转过来看了余生：“你刚刚怎么那么勇敢啊？”

　　余生也揉了揉她的脑袋。白琪琪眼睛红红的，脸又白净，看起来可可爱爱的。

　　“想说就说了，反正这些内容我已经自学完了，他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余生难得俏皮地朝她眨眨眼，“毕竟我是全校第一，他还能在考试的时候把我的卷子抢了吗？”

　　白琪琪被她逗得笑了笑，但笑意没维持多久，嘴角又耷拉下来：“也是哦。你们成绩好，什么也不怕，只有我，成绩不好，胆子也小……”

　　余生收回手，看着她：“你胆子哪里小了？上次有人抢我们班体育器材，你跟人家吵了半天愣是把器材抢回来了。”

　　“那是他们说话太嚣张了——”

　　白琪琪的表情瞬间生动了不少。

　　余生声音柔柔的：“而且今天这事，本来就不是你的问题。化学老师那个脾气，换谁上去擦黑板都一样，你只是刚好轮到了。”

　　白琪琪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两圈，小声说：“可他要是不生气，就不会看陈旭不顺眼，也不会把他赶出去了。”

　　“他要是不想让人在课堂上睡觉，一开始就别占课间啊。”崔浩然的声音从后排懒洋洋地飘过来，“陈旭走神也是因为没休息好，说到底源头在谁那儿还不一定呢。”

　　白琪琪愣了一下，转头看过去。崔浩然已经趴回桌上了，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陈旭从前面探过身来，插了句嘴：“反正事情都过去了，你也别往自己身上揽。老胡都处理好了，张老师那边也说了以后不赶人出去了。”

　　“真的？”

　　“真的，老胡亲口说的。你就放心吧。”

　　白琪琪点了点头，神情终于松下来了。

　　她偷偷看了余生一眼，见余生正翻开课本准备下节课的内容，没再说话，安安静静地转了回去。

　　周围的同学见气氛缓和了，三三两两地围了过来。

　　“对啊，你们几个出去的时候我都惊呆了，你俩成绩这么好，老师都不给面子，吓得我话都不敢说了。”

　　“是啊是啊，我还看到你们被老胡叫去办公室了，挨骂了吗？”

　　“要我说这就不是你们的问题啊，那个张源，莫名其妙提前进教室，上课走个神怎么了，又没有耽误他上课。”

　　“我也觉得，我感觉他是不是故意针对我们班啊？”

　　陈旭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那老胡能骂我们吗？他让我们在办公室坐了一节课，还给找了空位，让我们好好看书。”

　　“没挨骂？”

　　“真没有。”陈旭往后一靠，椅子翘起两条腿，“老胡什么脾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就说了几句‘以后别跟老师对着干’之类的，然后就去找张源沟通了。”

　　“那你们道歉了没？”

　　陈旭撇了撇嘴：“道了啊，老胡说事情解决了，让我们回去的时候碰见张老师道个歉，我们就去了。”

　　“那你怎么说的？”

　　“我很有诚意啊，”陈旭坐直了一些，清了清嗓子，“我说‘老师对不起，以后您的课我一定提前十分钟就开始准备，上课全神贯注认真听讲’。”

　　有人笑出声：“你这话谁信啊。”

　　“信不信不重要，态度到位了就行。”陈旭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又压低声音，眼里带着几分促狭，“你们知道崔浩然怎么说的吗？”

　　几个脑袋凑了过来。

　　“他说‘抱歉，冲动了’。”陈旭模仿着崔浩然那副懒散的语气，眼皮都没抬一下，“嗷哟，我感觉张源那个脸色比叫我出去那会儿差多了。这哪是道歉啊，这是找茬啊。”

　　几个人憋着笑，偷偷往崔浩然那边瞄了一眼。崔浩然趴在桌上，头都没抬，只从胳膊里闷声传出一句：“陈旭你等着。”

　　众人笑作一团，笑声还没落，又有人开口。

　　“刚刚余生直接站起来就说他这样不对，我觉得简直太酷了，我宣布以后余生就是我的偶像了。”

　　“崔浩然跟着出去的动作才叫帅，一句话都没说，我看张源那个脸都气黑了。”

　　“他那脸是本来就黑吧。”

　　笑声又起来一轮。

　　“你们这事到底咋解决的啊？张源以后不会给你们穿小鞋吧？”

　　陈旭收了收笑，语气认真了些：“老胡说张老师答应让我们自己找同学补课，有不懂的课间去问他。反正这事就算翻篇了，以后他也不会赶人出去站走廊了。”

　　“那就好那就好。”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下节语文课，老胡的课，你们围成这样像什么话。”陈旭挥挥手，把围过来的人赶回了各自座位。

　　人群散去，教室里恢复了上课前的准备状态。

　　余生翻开语文书，目光落在页面上，眼神却暗了暗。

　　周围的热闹还在继续，有人在小声议论刚才的事，有人在翻找下节课的课本，前面白琪琪的情绪也已经平复了大半，正低头整理笔袋。一切都恢复了正常的样子。

　　但余生知道，这件事远没有结束。

　　她记得，张源会一直教他们到高二结束。

　　而一班的化学成绩，从高一下学期开始，就和三班轮流在实验班垫底。不是因为学生学不会，而是因为张源的课堂，没有人想听。

　　他讲题只讲自己会的那几种方法，学生提出不同的解题思路，他看都不看就说“太偏了，考试不会考”。

　　班上几个化学成绩好的同学私下找过他，问能不能多讲一些拓展内容，他一句“先把基础打牢”就打发了。

　　久而久之，愿意在化学课上提问的人越来越少，课堂上越来越安静，安静到只剩下张源自己的声音。

　　可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在余生上一世的记忆里，张源做过的事情远不止把学生赶出教室这么简单。

　　有一次，班里一个女生上课时悄悄问了同桌一道题，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张源却突然停下来，粉笔往讲台上一摔，指着那个女生的鼻子说：“不想听就出去，别在这里影响别人。”

　　女生脸涨得通红，低着头不敢吭声。张源却不肯罢休，站在讲台上又训了足足五分钟，从“学习态度不端正”说到“难怪成绩上不去”，最后扔下一句：“你们班就是被这种人拖后腿的。”

　　那节课之后，那个女生哭了整整一个课间，之后再也没在化学课上开过口。

　　这些事情，余生都亲眼见过。她上辈子在班里成绩不错，性格温顺也从不惹事，很听老师的话，可即便如此，还是没能躲过张源的找茬。

　　有一回周末她忘记带化学作业回去，到了教室才想起来，趁着课间去找张源说明情况，说下午一定补交。张源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不冷不热：“全班就你一个人忘带？你怎么不忘了吃饭呢？”

　　余生愣在原地，还想解释，张源已经摆了摆手：“出去站着吧，什么时候把作业交上来什么时候进来听我的课。”

　　那节课她站在走廊上，手里什么都没有，只能一遍遍回忆上节课的内容。路过的好几个老师都看了她一眼，有人露出疑惑的表情，但没人停下来问一句。

　　而张源在面对领导时，完全是另一副面孔。笑起来格外和气，说话轻声细语，对领导的每一句话都点头称是。

　　领导来听课的那天，他提前半节课就把板书设计好了，讲得声情并茂，连语气都比平时温柔了三分。课后评课时，领导夸他“课堂掌控力强，学生纪律好”，他笑着谦虚了几句，回到自己办公室后，翘着二郎腿跟同事说：“这帮学生也就装装样子，平时哪有这么乖。”

　　在面对家长时，他的姿态又完全不同。

　　普通家长来开家长会，他板着脸，语气高高在上，三句话不离“你家孩子基础太差”“回去要多督促”，仿佛成绩不好全是家长和学生的错。

　　可一旦遇到有权有势的家长，他又换了一副嘴脸，主动迎上去握手，说话客气得像换了个人，临走还要送到门口，笑着说“孩子交给我您放心”。

　　余生见过太多次这样的变脸。她知道，今天这件事在别人看来可能只是张源一时脾气不好，但她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往后的日子里，类似的事情会反复发生，一班的化学成绩会越来越差，而张源永远不会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她必须想办法把张源换掉。

　　不只是为了今天被赶出去的他们四人，是为了整个一班，为了接下来两年的化学课，为了那些会在他的课堂上被打击、被忽视、被逼着闭嘴的同学。

　　其实上一世张源刚开始教他们班的时候，还是很正常的样子。直到刘老师因为要持续治疗，直接办理了退休，他被正式任命为一班化学老师之后，才逐渐本性外露。

　　今天这一场是意外，也不算意外。

　　她站起来为陈旭说话，并不是冲动使然。她只不过是提前激发这个人暴露真面目。

　　至少在正式被任命为他们班老师之前，还有些转圜的余地。

　　只是她没想到纪邵和崔浩然会跟着一起出去。

　　这两人表现得倒是比她都好些。道歉的模样把张源气得够呛。

　　余生嘴角勾起一抹笑。

　　她就是要激怒他，让他暴露本性，在最短的时间里激起整个一班的愤怒。

　　这样她才能更快地解决这个人。

　　“余生？余生！”

　　白琪琪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啊？”

　　“上课了，李老师都进来了。”白琪琪小声说，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心，“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余生摇了摇头，把语文书翻到正确的页数，坐直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