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判断 魂海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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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银的修身长裙折射着无垠海面的月光，碎闪的辉光流离摇曳，晃得人眼前一片恍惚，女神双眸纯银，让人看不出一丝情绪来。
她只是中肯地点头：“确应如此。”
她丝毫没有为暮辰明晃晃叫出自己的本名而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澜，这件事在她眼中似乎只是平静海面上的一道极为微小的波纹，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荡起来。
暮辰以为是昭月终于承认自己的身份了，心绪稍有起伏，便被她下一句话扔进冰窟里。
“青箫护主，应当不会无缘无故去刺杀崇峰，说不定，这段被传为佳话的恋情，实则另有隐情。”
一个所谓的称呼，并无真正要解决的现实问题重要。
她所认可的不过是暮辰的结论，而不是那个“昭月”。
昭月没有再给那星神哪怕半个眼神，而是径直走到弯月之前，好似对话般对着月中的叶尘说：“先不要打草惊蛇。”
“找机会潜入山神府。”
魂海之中的声音不会传到外界，可叶尘似乎听到了昭月的指令，面对沉默的青涟，她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这是你的命运，我不会阻拦你抵达它的终点。”
说这话的时候，一向吊儿郎当不着调的叶尘难得拿出几分昔日昭月的严肃认真来：“通常而言，命途难改，如蜉蝣撼树，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那就要做好面对一切的准备。”
面对已是上神之身的崇峰，面对崇峰背后的天君，面对群舌的攻击，面对众神的非议。
乃至，面对自己，亦或至亲的死亡。
叶尘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情。
以至于在看到葬剑谷全貌时，她便立刻将一切都是串联了起来。
这不过是一桩再简单不过的旧事。
青涟得到了叶尘的态度，抿出一抹苦涩的笑，目光却是坚毅的：“青涟不悔。”
“如此，那便出谷吧。”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通道，谷中一切，皆被掩埋进深深血雾里，不见天日。
魂海中。
昭月却缓缓皱起眉：“似乎忽视了一个东西。”
暮辰接过话：“青涟的病。”
昭月颔首：“是的。”
“她的病究竟是自己装给崇峰看的，还是崇峰为了以表情深而刻意宣扬的，尚未得知。”
“戏演的差不多了，该道别去找黎墨了。”
外面的叶尘朝着器神的方向离去：“此去一别，恐难相见，祝你好运。”
青涟点头：“蒙您庇佑，自会顺利。”
二人就此分别。
魂海中，昭月将缠绕在暮辰身上的月色辉光挥散：“暂时没有事情需要决策，我可以听你说说你要说的话了。”
“魂海之中，一切的思绪皆无所遁形，你瞒不了我什么。”
她的语气太过平和冷淡，简直不像真人。
暮辰却问：“你可以……再信我一次吗？”
昭月毫不留情地拆破他心中最脆弱的晦暗：“你会再信自己一次吗？”
暮辰沉默了。
他的确是个不值得托付信任的人。
是他把一切都搞砸了。
魂海之中，两人的思绪皆化作海水的乱流，在无尽深渊里纠缠着。
爱与恨，混乱与迷惘，隐忍与诘问，皆化作最直白明了的具象。
许久后，他只言：“对不起。”
如果他没有射出那错误的一箭，如果他能早日察觉星海的异样，如果那日他没有离开星海殿，一切会不会有所不同？
至少，不会比如今更差。
昭月捕捉到他思绪里的死结，却没有被那近乎海啸般的自责与毁灭撼动半分。
她只是坐在那轮弦月之上，静静看着那人给自己织就了一个茧。
星神被混乱的思绪包裹，那思绪具象为一股股凝结的潮，将他整个人困住。
在他被自己的思绪之潮淹没前，昭月挥手，将那些掺杂着自毁情绪的潮涌以辉光劈散。
“我并不清楚此前发生了什么。”
昭月走上前去，隔着一段距离与之对视。
“我不是负责情感的我，我只能做出基本的分析和判断，这些判断并非昭月全部的判断。”
“因为还有一些判断与决策权，是掌握在本能与情感之中的。”
“信息不足的事情我无法做出准确决策，但我可以告诉你。”
银色的眼眸注视着寂静的星河。
“昭月不会信错人。”
一句笃定到不像是安慰的话语。
暮辰浑身一颤，血液凝固以沸腾，连呼吸都忘记。
他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如果此前昭月将某件事情托付于你，信任于你，那么就说明，在她可预测的所有命运之内，你就是最合适的那个人。”
“所以你那个问题根本没有答案。”
“我只能告诉你，如今的我并不相信你。”
紧接着，她毫不犹豫拆穿了暮辰的心思：“而你想要在魂海内更改我对你看法的感情牌大抵也是落空了。”
昭月虽是淡笑着，说出的话却比月尘还凉：“打捞起你的我，只负责理性分析，并不会受这些多余的情绪影响。”
“于情感而言，你早该死在魂海之中了。”
所谓给一颗枣，再打一个巴掌，其实也不过如此。
只是这枣太甜，巴掌也太疼，让人一时间无法认清这种甜蜜的痛苦究竟要不要刻印进心中，待到日后再度拿起，细饮余情？
察觉到暮辰的心绪诡异地平静下来后，昭月也没有再管他。
一时间，整个魂海深处寂静无波。
走在下层天的道路上时，并没有那么多需要判断和分析的东西，魂海中的昭月偶尔做出一点左转右转的判断，便无所事事，百般无聊地坐在原地等待下一个需要辨别判断的东西。
而暮辰也没有再打扰她。
在回器神府前，叶尘决定先打探一下下层天的消息，于是她绕了几圈，在宿星界的茶楼酒馆里喝了点茶水，听了几嘴八卦。
或许崇峰为妻寻医已寻了几个月的缘故，时间太长，关于两人的话题在一众神仙里并无任何讨论热度。
别的八卦倒是听了不少。
像什么天君最近迷上一个女神仙，夜夜笙歌，惹得天后颇为不满。
像什么哪里又出了个妖兽又被谁收服了，哪家神仙又被贬下凡，等着去找离恨天的神棍们捞捞。
此类种种。
许是最近宿星界的日子还算太平，这群神仙嘴里的八卦都无趣得很，都是些陈谷子烂米，没什么新意。
考虑到再不回去，那老猫就要哈气了，叶尘决定喝完这最后一杯茶就走。
恰巧此时，隔壁那桌正在议论天君一家子混乱情史的神仙们换了个话题。
“你们可不知道，这天君那儿子啊，倒不随他爹，可深情了。”
说话的是一个小妖仙，长长的棕色尾巴翻出衣摆，搭到桌面上来，他半伏着身体，左右看了又看，这才接着说。
“山神崇峰，你们都知道吧？”
他对面的牡丹花仙子看热闹不嫌事大：“怎的，那琴瑟和鸣的山神夫妇也闹出了笑话？”
小妖示意自己的酒友凑近点，周遭两人便一同前倾身体，去听他讲。
捕捉到关键词的叶尘，亦敛去身形，凑近了听。
那小妖压低了嗓音，低声道：“前段时间不是那青涟仙子生病，崇峰上神为她寻了许久的药嘛，老感人了。”
那小妖仙话锋一转：“可这背后，据说是那青涟仙子不知与谁私通，被发现后，为保那姘头，竟不惜以死相逼，这才‘生’了场大病。”
牡丹仙子叹惋，面上却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都这样了，上神还不休了她？”
小妖仙再将声音压低：“可不是嘛，这崇峰上神也是个痴情种，听闻此前，那青涟仙子还持剑伤了上神，上神也是当做完全没发生的样子，依旧待人如初。”
八仙桌上的第三人是个书生模样的上仙，闻言后，他挥了挥手里的扇子，亦参与进来：“当年佳话可谓是一段传奇，如今怎会如此？”
牡丹仙子脑后的鲜艳花朵都敛了几分花色，黯淡了些许，她撑着下巴，颇为惋惜：“据说是青涟仙子为了给自己那把宝剑渡灵，只身一人去了葬剑谷，被那瘴气乱了心智，回来后性格大变，愈发暴躁易怒了起来。”
“这还用变吗？”小妖仙手指点点桌面，示意两人凑的更近，“我这可是崇峰上神府中佣人的小道消息啊，你们可别到处乱说，被上神查出来，那可要掉层皮的。”
得到了两人的答复，那小妖仙才继续：
“这青涟仙子的性格，一向是娇纵蛮横的，只是平日里天天泡在器神府里，鲜少见人，加之那副冰清玉洁之样貌，这才让人觉得她贤淑文雅。”
“实则啊，新婚后没多久，青涟仙子便闹了起来。”
那上仙也算是当年见证过那场天人之恋的局外人，他见到的事情与小妖仙嘴中描述的不太符合，觉着奇怪，便问：“这有何可闹的？这婚是她自己求来的，这人也是自己嫁去的，崇峰上神几乎要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送给青涟仙子了，怎还会闹？”
“诶诶，云兄，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这青涟仙子，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许是被器神惯坏了，她这一进府啊，吃喝用度，全都要最好的，那规格，都要比天后娘娘还尊贵了。”
“若是有什么不满意的，那便是当场摔碗摔瓶，暴跳如雷啊。”
说到这，小妖仙却也是露出一个与牡丹仙子相似的表情来：“原本她那把通灵性的剑还能帮忙劝着一二的，可后来青箫剑伤了上神，上神念其灵窦初开，只是遣返回器神府，可这青涟仙子的脾性也越发不好了。”
“这不，据说她觉着崇峰待她不够真心，便勾搭上了一个更好的姘头……不瞒你们说，这小道消息传言，那位姘头，实则就是咱们头顶的头顶那位。”
“哪位？”
那上仙先一步轻拍桌面，提醒牡丹仙子：
“头顶的头顶还能有谁？星神啊！”
叶尘眨眨眼：？
咪？
我去，劲爆新闻！
白泽白泽，你要的百年难遇的神仙八卦这不就来了吗？
魂海内，昭月微微侧着脑袋，看着那沉默不语的星神，半晌，绝对理智的部分好似精神分裂般，缓缓吐出来一句不似疑问的话来。
“我是不是该说你，玩的挺花？”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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