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第六十一章 秋深胎暖,隔阂难消 ...

  •   启翔宫的梧桐叶落了满地,秋意一日浓过一日。自那晚旧信风波后,上官煜便时常心神不宁,白日里对着典籍走神,夜里总被零碎的梦境惊醒,梦中或是太子府那晚冰冷的门板,或是赵元泽猜忌的眼神,醒来时总一身冷汗,心口闷得发慌。

      这日清晨,他刚起身便觉一阵反胃,匆匆奔至净房,扶着门框剧烈干呕起来。周福慌得连忙递上温水,见他脸色苍白如纸,手都在发抖,急得眼圈发红:“君后!您这几日总这样,是不是身子不适?快传太医!”

      上官煜漱了口,接过帕子擦了擦唇角,指尖冰凉。他望着铜镜里自己憔悴的模样,心头猛地一紧,这种晨吐的症状,像极了前两次怀子时的情形,可那两个孩子都没留住。他攥紧手心,指节泛白,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别声张,先传太医来瞧瞧。”

      太医匆匆赶来,诊脉时眉头微蹙,片刻后忽然起身,对着上官煜深深一揖,脸上是难掩的喜色:“恭喜君后!贺喜君后!脉象滑而有力,是喜脉!已有月余身孕,乃是梦熊有兆啊!”

      “喜脉?” 上官煜怔在原地,手无意识地覆上小腹,那里还平平坦坦,却已悄然孕育着一个新生命。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涩与暖意交织着涌上来,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盼这个孩子盼了太久。失去孩子后,他夜里无数次梦见那个从未见过的孩子,后来景明宇诞下双胎,他看着那柔软的小生命,心里既羡慕又空落。可这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他与赵元泽正离心离德,猜忌的坚冰刚结起,这个小生命的到来,能融化这层冰吗?

      “君后?” 周福见他出神,轻声唤道,“您该高兴才是。”

      上官煜回过神,指尖轻轻摩挲着小腹,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眼底却藏着忧虑:“是该高兴。” 他对太医道,“此事…… 暂且别声张,先开些安胎的方子。” 他还没想好,该如何在这个时候,告诉赵元泽这个消息。

      可消息终究还是传到了御书房。赵元泽接到禀报时,正在批阅奏折,握着朱笔的手猛地一顿,朱砂滴落在 “北方战事” 的奏折上,晕开一小团红。

      他怔了片刻,随即涌上一阵狂喜,可狂喜过后,心头却又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这是他与阿煜的孩子,是失而复得的珍宝,可…… 他会不会还在怨自己?这个孩子,会不会只是他君后本分的一部分?

      当日午后,赵元泽便移驾启翔宫。上官煜正靠在软榻上翻安胎医书,见他进来,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动作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身子怎么样?” 赵元泽在他身边坐下,目光落在他的小腹上,语气是难得的温和,“太医说你需要静养,往后宫务让旁人多分担些。” 他想伸手碰碰他的肩膀,却在半空停住,最终只是端起周福奉上的热茶,指尖微微发烫。

      “谢皇上关心,还好。” 上官煜垂下眼帘,声音轻浅,“只是刚知道消息,心里有些乱。”

      “乱什么?” 赵元泽看着他,眼底有暖意,却也藏着一丝试探,“这是我们的孩子,该高兴才是。”

      上官煜抬眸望他,眼底闪过一丝希冀:“皇上…… 这个孩子,或许是天意。”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再明显不过,希望这个孩子能让他们缓和关系。

      赵元泽的心弦被轻轻拨动,刚想说些软话,可话到嘴边,却又被那点未散的猜忌勾住。他放下茶杯,状似随意地开口:“说起来,北方近来不稳,匈奴蠢蠢欲动,朕想派个亲信去督军,镇镇场面。”

      上官煜心头微沉,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元霖是朕的兄长,又是宗亲里少有的懂些武艺的,” 赵元泽看着他,目光锐利如探灯,“你觉得,派他去如何?”

      果然。上官煜握着书卷的手指紧了紧,面上却依旧平静:“皇上,王爷虽是勇毅,却素来不擅兵法。督军之事关乎边防安危,需得精通军务、沉稳持重之人方能胜任。王爷性子偏急,恐难当此任,还请皇上三思。” 他说得条理清晰,句句在理,全是就事论事。

      可这话落在赵元泽耳里,却变了味。他本就疑心上官煜对赵元霖旧情未断,此刻听他这般干脆地否定,只当他是怕赵元霖去边境吃苦,怕他身陷险境,才急着为赵元霖开脱。

      一股无名火瞬间窜上心头,他怀着自己的孩子,心里却还惦记着别的男人,连他去趟边境都舍不得!
      “你倒是替他想得周全。” 赵元泽的语气骤然变冷,带着浓浓的嘲讽,“北方苦寒,战事凶险,你是怕他去了受苦,还是怕他有个三长两短,你心里舍不得?”

      上官煜的脸色 “唰” 地白了,难以置信地望着他:“皇上!臣侍只是就事论事,从未有过私心!王爷若真去了,凭他的性子,怕是会误了军国大事!”

      “误事?” 赵元泽猛地站起身,龙袍扫过软榻的边缘,带起一阵冷风,“在你心里,他赵元霖便是金枝玉叶,连去边境历练都舍不得?朕看你是怕他离了你的视线,怕他在你心里的位置坐不稳!” 积压的猜忌在此刻彻底爆发,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话里的酸意几乎要溢出来。

      上官煜的心像被冰锥狠狠刺穿,连呼吸都带着疼。他望着眼前这个被嫉妒冲昏头脑的男人,所有的希冀都化作了泡影:“皇上若执意这么想,臣侍无话可说。” 他别过脸,不愿再看他,眼底的泪终究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落。

      赵元泽见他落泪,心头掠过一丝悔意,可帝王的自尊让他无法低头。他死死盯着上官煜的侧脸,声音冷得像冰:“你好生安胎吧,不必再管前朝之事。” 说罢,转身大步离去,殿门 “砰” 地一声合上,震得窗棂都微微发颤。

      软榻上,上官煜缓缓将手覆在小腹上,泪水无声地浸湿了衣襟。小腹里的小生命似乎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安慰他的失落。他闭上眼,一行清泪无声滑落,孩子,你看,连你来了,都没能让这冰融化。

      窗外的秋风卷着落叶,拍打在窗棂上,像是在为这对帝后的隔阂,无声地叹息。这来之不易的新生命,终究没能立刻暖化深宫的寒意,反而让那层猜忌的坚冰,又厚了几分。

      赵元泽带着一身寒气回到紫宸宫时,殿内的烛火正被穿堂风卷得摇晃。徐术见他脸色阴沉,刚要开口伺候,就被他挥手斥退:“都下去,没有朕的吩咐,谁也不准进来。”

      龙椅上铺着厚厚的软垫,却暖不透他此刻冰凉的指尖。他盯着御案上堆积的奏折,眼前却反复闪过上官煜落泪的侧脸 ,那句 “皇上若执意这么想,臣侍无话可说” 像根刺,扎得他心口发闷,可更多的却是被猜忌点燃的怒火。他是天子,岂容旁人置疑他的决断?更何况,是他与赵元霖之间的分寸。

      “呵,护着他?” 赵元泽低笑一声,指尖在御案上重重一叩,“朕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在意他。”

      方才在启翔宫的怒意渐渐沉淀,帝王的理智迅速回笼。他从未真打算让赵元霖独掌兵权去边境涉险 ,兄长虽有武艺,却性子急躁,不懂军务,真让他督军,怕是会误了大事。可话已出口,当着上官煜的面说要派赵元霖去,若是转头收回成命,岂不显得他因君后之言而动摇?帝王的颜面,断不能失。

      赵元泽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泛黄的兵册,指尖划过 “昭勇将军” 的名字。昭勇将军是开国老将,骁勇善战且沉稳持重,常年驻守北疆,对匈奴战法了如指掌,派他去督军再合适不过。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渐渐成型。他回到御案前,提笔蘸墨,目光锐利如鹰。奏折上先写 “北方匈奴犯境,边境告急”,再列 “昭勇将军为主帅,即刻领兵驰援”,最后才添上 “喻亲王赵元霖为副帅,从旁辅助,历练军务”。

      笔尖落下,墨迹在纸上晕开,赵元泽看着 “副帅” 二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昭勇将军为主,赵元霖为辅,明面上是给足了宗亲面子,让他能 “历练”,实则兵权牢牢握在老将手中。赵元霖虽在军中,却无实权,既不会因冒进出错,也能借着 “辅助” 的名义留在相对安全的后营,这既是保全兄长,也是断了旁人借宗亲掌兵权的念想。

      更重要的是,这份安排能堵住悠悠众口 ,他并未收回 “派赵元霖去边境” 的话,却用 “主副之分” 将局面牢牢掌控在手中,既显帝王 “言出必行” 的威严,又藏着护亲的周全。

      “徐术。” 赵元泽扬声道。

      徐术轻步进来,见御案上的奏折已拟好,连忙上前伺候。

      “把这份奏折发下去,让内阁拟旨。” 赵元泽将奏折推给他,语气恢复了帝王的沉稳,“另外,传朕的话,喻亲王近日不必入宫请安,在家准备行装,三日后随昭勇将军一同启程。”

      徐术心中微讶,皇上前日还说亲王不宜涉险,怎么突然变了主意?但他不敢多问,躬身应道:“奴侍遵旨。”

      待徐术退下,赵元泽重新坐回龙椅,指尖摩挲着奏折的边角。他要的从不是真让赵元霖去送死,而是想借着这 “派他出征” 的由头,看看上官煜的反应。

      若是他真如自己猜忌的那般在意赵元霖,定会想方设法求情,或是露出担忧之色;若是他对赵元霖只有宗亲之谊,便只会坦然接受帝王的安排。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