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第 94 章 阿晴，你恨 ...
-
陆徽仪心口隐隐作痛，痛得她要昏过去，她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开口道：
“六嫂，我来送六哥最后一程。”
舒梦泽稍微冷静了一下，她没有排斥也没有再开口，转身再次跪下，一言不发，仿佛刚才的争执只是在场众人的一个幻觉。
陆徽仪让人都退出去，她单独和舒梦泽在屋内，柏云和晁华有些担心她，可她强硬要求，柏云和晁华也只能一步三回头离开，守在门外随时冲进去制止不清醒的舒梦泽。
“我会让陛下为你封你为文宣王妃，好叫你和久雨能在王府衣食无忧、长久住下去。杀害六哥的真凶，我也会全部找到，让他们以命抵命。”
舒梦泽执着道：“他们是冲着你来的。”
“也是冲着六哥去的，这个文宣王的爵位，不是皇恩浩荡，是催命符。”
舒梦泽仰起头，陆徽仪站得笔直，她看不清陆徽仪的神色。
“是朝廷中出了什么事？”
“嗯，恕我不能多言。”
舒梦泽低下头，她说：“实在抱歉，方才是妾无礼，请殿下恕罪。”
“六嫂不必如此。”
舒梦泽再不肯多言，陆徽仪也没有开口，直到陆徽仪转身离开，屋内也十分平静。
曲夫人和乔夫人见她们没有争执，便各自离开了。
陆徽仪正欲启轿回宫，远远地跑来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
是章夫人。
怀里的男孩看上去有两岁大小，应当是良哥儿。
陆徽仪有意不见章夫人和良哥儿，她们母子俩和所有的消息，都不会传入陆徽仪耳中。
章夫人急匆匆跑来，脸上挂有谄媚的笑容。陆徽仪在心中不免想到，她印象里的章夫人冷漠无情，不会因任何俗世波动，而现在，是她两世都没见过的模样。
章夫人喘着粗气道：“徽娘，啊，太子妃殿下，妾身有话要说。”
陆徽仪没说话，递给柏云一个眼神。
柏云立马冷漠地挡在章夫人面前：“殿下身子不适，夫人莫要再拦路。”
章夫人急匆匆道：“这是你弟弟良哥儿啊殿下，他出生时，殿下还报过他的。”
胡言乱语，良哥儿刚出生时，她守在产房外，看见章夫人顺利产子，头也不回地离去。
陆徽仪恍惚间想起明夷的话，是否因为她让章夫人和良哥儿活下来，才害得六哥提前过世。
章夫人和良哥儿两条命，六哥只是一条命，还有一条命在哪里呢？
因为陆徽仪沉默，没有来得及制止章夫人的话，使得章夫人继续絮絮叨叨：
“六郎已逝，他没有嗣子，这王府的爵位该落到何处，殿下可知晓？通常来说，这样的境况，是否会兄死弟继？殿下觉着良哥儿可否继承这王爵？”
陆徽仪听见下人来找丹娥：“丹娥姐姐，小姐醒了，这会一直哭闹，求您去看一眼吧。”
丹娥焦头烂额地往久雨的住处跑过去：“怎的了？是饿着了还是冷着了。”
久雨？不止久雨！
陆徽仪猛然惊醒，前世她死前，六哥和六嫂共育有一子一女，除了久雨，后来还有一个孩子。
所以她害死的，用章夫人和良哥儿的命换走的，是六哥和六哥幼子的性命。
陆徽仪心头难受，她埋怨自己，也埋怨章夫人，说话的语气难免带上几分恨意。
“夫人真是异想天开，六哥头七未过，就在这里觊觎王爵。你可知这里曾是六哥的外家，六哥的外祖父外祖母和舅父舅母表姊妹一众人等，都在这里盯着你。夫人替儿子要来夺文宣王府，就是不知有没有这个命。”
章夫人被吓了一跳，她本就觉得这里阴气重，被陆徽仪一吓唬，已经怀疑周身被鬼魅缠身。
章夫人大惊失色，大叫一声，抱着孩子跑了。
“你不愿帮忙就不帮，在这里说什么鬼鬼神神的，骇死人了！”
这天夜里，良哥儿忽然起了高热，怎么请大夫就是治不好。
最后章夫人走投无路，请了个觉云峰的道长来驱鬼，章夫人跪在门边对外烧香拜佛，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良哥儿才退烧。
只是这样一来，良哥儿好似烧坏了脑袋，不如别的孩子机灵，学什么都慢一点。
四老爷本就厌弃章夫人，此前还看在孩子的份上对她勉强和颜悦色、相敬如宾。
这现在陆家上上下下都知道章夫人觊觎陆启峥的王爵，惹怒了太子妃，良哥儿也成了痴儿。四老爷干脆演都不演，和小袁氏做一对真夫妻。
-
吴晴醒过来的时候，四肢软弱无力，脑子也混沌不清醒，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塌上被绑住手脚。
她眨了眨眼睛，没有挣扎，目光看着前方放空。
“阿晴。”
吴晴眨了眨眼睛，闭上眼睛，她害怕睁开眼会泄露恨意。
皇帝解开她脚上的绳索，指腹抹上药膏，轻轻地揉搓脚上的瘀痕。
“我本想杀了那姜氏，没想到死的是陆启峥，倒也不错。”
皇帝自顾自地说道：“这些年陆老儿把他护在自己怀里，我都要忘了，陆家还藏了一个文宣王余孽。”
吴晴落下泪来：“所以你就要杀了他？那下一个呢，是我还是小萦？”
皇帝拉她起身，让她坐在梳妆镜前：“阿晴，我如何舍得让你去死。”
吴晴看见镜子中，皇帝转身点燃屋中的油灯，灯火驱散室内的黑暗。
强硬的光芒进入镜子中，吴晴不得已闭上眼，再睁开时，看见皇帝手中拿着一个熠熠生辉的九龙九凤冠。
皇帝问她：“阿晴，这上面的每一颗宝石、珍珠，都是朕亲自挑选，你可满意？”
吴晴没有理会她，她借着镜子观察屋内，这里是皇帝的私库，奇珍异宝在灯下璀璨得令人睁不开眼。
皇帝自顾自地为她绾发，将凤冠为她戴上。
“阿晴，你为何不说话？”
他的手放在吴晴的脖子上，只要轻轻一用力，就能折断这脆弱的存在。
吴晴开口道：“你要我说什么，是要我恨你连文和都不放过，还是要和我父兄一样进言，让你不要再这样贪心！”
皇帝发了狠，抓着她的肩膀：“你恨我？你连骗我也不愿了么？”
“赵齐你是个疯子！你杀了文宣王府上下几十口，毒杀自己的长子，到现在连我早死的妹妹唯一的遗孤也不放过。你到底还要我怎样！”
皇帝重重推开她，她跟着沉重的椅子一起摔倒在地，凤冠上珠翠砸在地上，珠玉散落，和青砖敲出泠泠琵琶声。
“朕是天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阿晴你连景王都不如，他尚不会如此质问我。”
吴晴抬起头，虽是在仰视皇帝，可皇帝依旧觉得自己被她蔑视，他恨这种感觉。
少年时不得不仰人鼻息，靠文宣王府坐稳江山，壮年后便再也不能忍受这样的日子。
明明吴晴已经一无所有，她还是不惧怕他。
吴晴开口道：“是，景王是你的好儿子，你杀了他的至亲，他也依旧视你如君如父。可你呢，你不还是要杀他的妻儿？依我看，你比我更要适合我的姓名，你是这世上最无情无义的存在。”
“好好好，”皇帝癫狂地大笑，“阿晴，你总算不演了么，我就知晓你仍恨我，你心中始终有我一席之地。”
“疯子！”吴晴躺在地上绝望道。
皇帝疯疯癫癫地：“阿晴，你恨我吧，我要你生生世世和我纠缠在一处。”
皇帝一个人又哭又笑自言自语许久，才发觉吴晴早已昏厥，她的额角磕在石板上，被凤冠划出一道血痕。
“传太医！”
他将吴晴抱出屋内，让太监把吴晴抬去偏殿，自己则不忘留下来盖灭灯烛，锁上私库大门。
吴晴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反复冷热交替。
她陷入诡谲的梦境里，挣不开，也不想挣脱。
“夫人，七殿下被封为景王殿下，不如便要出宫，您可要见一面？”是吴忠的声音，他替皇帝来传话。
吴晴没有搭理他，她守在长乐宫的一方小院里，谁也不见。
吴忠等了一会，没听见吴晴的回话，继续道：“夫人，陛下已为景王殿下则了一位王妃，是工部夏员外郎家中第三女，一位顶顶好的大家闺秀。”
吴晴突然抬起头看向长乐宫紧闭多年的宫门，道：“小萦也到了要成亲的时候了么，可否劳烦吴公公让我见这位夏娘子一面。”
吴忠惊喜道：“夫人客气，奴这便去安排。”
夏三娘是个张扬的姑娘，她被人引来长乐宫附近后，一路骂骂咧咧说那引路的宫人。
忽而她反应过来，又紧张兮兮地问是否有什么阴谋，见到大开的长乐宫门边的吴晴时，她差点给自己吓晕过去。
夏三娘看见长乐宫里的荒凉景象，便明白住在这里的吴晴要么是守宫的宫人，要么是冷宫的弃妃，巴不得退避三舍。
要不是害怕有阴谋，夏三娘还得呈几句口舌之快。
夏三娘一路上的行为，吴晴都落在眼里，自也没有和夏三娘闲聊的兴致。
她暗道，皇帝果然不会小萦寻什么聪明良善的姑娘做王妃。
再之后，便是听说夏三娘遇刺身亡的消息。在这前几日，小萦刚遇刺，侥幸逃脱。
这一次不是吴忠亲自来的，是吴忠手下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悄悄来给她递话。
她知道，这些人还是不愿意放过她放过文宣王府，哪怕她躲在长乐宫。
她本想着，小萦也长大了，她想向皇帝委曲求全，给小萦争一个太子之位，再而后，便能寻机会杀了皇帝。
没有而后，她觉着哪怕自己低头，皇帝依旧不可能放过自己。
她这辈子再也没有走出长乐宫，直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