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 5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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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夫人对他们手上戴的玩意嗤之以鼻，“一看就知道是那个变态的主意。”
说话间她拉出博士隔间的操作板，一个狭小的窗口从墙面开始，她把一小管提取液放进去送到博士手里。
“亲爱的，对孩子们温柔一点他们才会更爱你。”博士隔着玻璃轻轻抚上江州的手，“你看，他们在我面前就很乖。”
盛夫人看着他将提取液注射进身体，打开操作板的全息屏进行观测。
她轻哼一声，“那是你太久没见过他了，史蒂夫先生，请坚持下去，你会亲眼见到一言不合就和自己母亲过招的逆子。”
史蒂夫博士笑了一下，“倒是跟你年轻时一样。”
他头上的白发比江州离开小岛时多了不少，狭小的隔间只允许他稍稍转个身，隔着厚重封闭的玻璃，江州听着他的声音都苍老了很多。
可是他才离开他一个月而已。
“您怎么会在这里？”
他又靠近了点，脚尖差点碰到玻璃的外延，陆泽在身后及时揽住他。
“小心，这里有电。”
江州侧头看向他，一滴泪恰好顺着发红的脸流下来，牵着的手也不由握紧，连带着铐链晃动碰到指环。
眼尖的史蒂夫博士恰好撇到这个小小的细节，他一手养大的孩子没人比他更了解，从前州州只对他一个人有依赖，所以一点小小变化在他眼里都会非常明显。
“真让人难过。”他苦笑着低声喃喃，“信任的人都不怀好意。”
江州正欲追问，恰在这时，旁边隔间的人突然大声叫喊起来，重重从床上摔下。
“我的腿，我的腿！”他大叫着，身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他的被子飘在床上，江州一眼就看到里面半床高的水，而那个人的双腿通体发紫，后侧还出现密密麻麻的吸盘，没有骨头一样在地上扭曲摆动。
人的腿出现章鱼触手的特征，细小密集的吸盘凑近贴上玻璃，任谁看到都只会感觉头皮发麻难以直视。
“请您休息片刻，等这里处理好我向您解释。”盛夫人不等他回答，耐心向他解释一句，她直接通过手环给那人注射了镇定剂。
隔间顶部的机械手臂将人扶起来放进水床里，还贴心的帮他重新盖上被子。
江州愣愣地看完全程，忍不住大量起其他隔间。
难怪没有其他声音，这里除了博士是清醒的，周围其他隔间里的人全都平躺在床上，乍一看和停尸间没有两样。
“他们……”
“他们都是最近注射了你的基因提取液，成功度过二十四小时观察期，并且顺利活下来的人。”史蒂夫博士额头布满汗，脸上仍然保持着慈爱的笑，他动作迟缓地放下墙面的椅子坐下，转头对陆泽说：“可以让我们单独说一会儿话么？”
“有任何异常请您马上叫我。”盛夫人收起全息屏先一步离开，她的手环恰好传来提取液样本分析完成的通知。
陆泽握着江州的手没有动。
史蒂夫博士轻声笑了一下，“好了孩子，我保证他会理解你，理解我们。我把他送到你身边这么长时间，你一定明白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陆泽垂眸看向江州，交握的手不着痕迹地摩挲过他的手背，两枚指环碰在一起又分开，他才终于解开手铐重新收好。
“新提取液样本在准备，我去实验室。”他礼貌地向史蒂夫点头致意，转头对上江州的视线。
两个人什么都没说，相视一笑，陆泽转身离开。
特制防护门刚打开，另一侧的嘶吼立刻贯穿进来，江州害怕那里的场景，可他忍不住看向陆泽的背影。
他看到陆泽似乎也回了头，只是门那时已经快要关上。
“回神了亲爱的。”博士笑着调侃一句，却忍不住咳嗽起来。
“您怎么样？为什么您会在这里？”江州下意识靠近玻璃，恨不能钻进去。
“不碍事。”
他低着头摆摆手，江州从没发现博士原来已经很老了。
“州州，我想来到诺亚城这么久，你应该已经知道，我也曾是新人类的一员。”
江州闷声默认，“我们的岛上有很多诺亚城才能制造出的仪器，只是很陈旧。”
“因为在我离开时，我还是研究院的院长，第五任院长，死于诺亚城记载上第五次异感潮的救援中。”
江州完全呆住了。
他记得王老师授课时提到过，新人类回归一百多年，异感潮发生过整整二十一次，尤其最开始那段时间最频繁。
博士看上去只有五六十岁，按照陆邈小姐所说，在现在人类同胞中可以算非常年长幸运的，可是第五次异感潮……
“七十九年。”博士又咳了一声，隔着玻璃覆上江州的手，笑着说：“我很能活对吧？”
“在这个时代，我一度认为自己深受上帝偏爱。那场异感潮，我的垭值波动突破准则，由我最忠实的朋友亲手送到治疗基地。我经历过外面那些同胞那样不成人形的时刻，也接受过样本测试实验，差点没命。可是最后都没事，我活了下来，你知道为什么么？”
江州不明白，他蹲下来贴近玻璃，一如从前他和博士在小岛上时，博士想揉揉他的头发，最终也只是隔着玻璃轻敲他的额头。
“我现在看到的一切，就是您让我找的秘密吗？可是，这里的一切您都知道。”
其实他想问的不是这个，只是他想问的事心里已经清楚答案。
全息屏上的垭值波动频率稳定在两条红色横线之间，可博士脸色煞白，强撑着闷哼两声。
“您怎么样？”江州下意识想扶住他，关心则乱，他一时没意识到关键，“您为什么来这里，您生病了？”
“你该问，我一个新人类怎么会在我们的小岛。”
注射提取液将近十分钟，全息屏上博士的体温正在上升。
“我太幸运了。我以为我已经没得救，自愿成为治疗基地的试验品，整整四十年，无数次你想象不到的可以称得上丧失人权的试验，可是阴差阳错，我竟然奇迹的成功恢复。经过上级批准，在盛夫人帮助下重新回到正常人的居所，但没想到给她招惹了麻烦。”
“盛夫人？”江州疑惑道，随即突然想到：“是那次异感潮？”
盛夫人在诺亚城众人心里也已经牺牲，而原因就是有人从治疗基地逃跑，造成当时的南区发生大规模异感。
“我对不起她。我该想到的，经过这么多次实验，我携带的基因早就不同，对治疗基地外的同胞而言，我和异感者没有区别，或许甚至比异感者的传染性更强。”
他重重咳起来，咳了好久都止不住，最后竟然咳出了血。
江州一时着急，看到全息屏上的开门按钮，他顾不上思考，起身输入陆执行的密钥打开了那个玻璃门。
“博士！”
他跪在博士面前扶住他，这才发现博士手心全是咳出的血。
“你看到了，治疗基地是在尽力救感染的同胞，可是更多的是通过他们救下外面更多的同胞。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整个诺亚城都在奉行这句誓言，哪怕违背他们的意愿。”
博士浑身发热，靠在他亲手养大的孩子身上，紧紧握住他的手。
“说的再冠冕堂皇，归根到底，所有人都清楚，它就是一场泯灭良心的灾难。”
江州强忍着鼻子发酸。
在这一刻，他甚至分不清他在为什么难过。
治疗基地只有历届执行长能进来，面对一切的也只有他们。
他想起最初见到陆泽时，他毫不犹豫将那些跪在地上也要求回去治疗的同胞处决，对他们来说，那到底是幸运还是悲哀。
送到这里沦为工具，祈祷万分之一活下来的机会，最后满怀活下去的希望成为更多同胞活下去的垫脚石。
“昆仑城为执行官特制指环，允许他们自我处决，既是监视，也是给他们的补偿。执行官可以不让自己失去做为人应有权利，可是一个人背负罪孽压力太久，又怎么能心安理得。多少人像我一样，最终自愿沦为试验品，可却没有人能像我一样，幸运的活下来。”
博士摩挲过江州手上的指环，“异感，然后自愿回到这里赎罪。对那些人而言，这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江州不知不觉落下泪。
他不忍心反驳博士，他只觉得这是对所有人持久的折磨。
难怪研究院宁愿牺牲效率也要把工作分得那么散，难怪只有执行长和研究院院长负责提取液最终实验，从前所有疑惑都有了解释——
牺牲最少的人，让更多人安心活下去。
执行长，执行官，他们看到那句随处可见的誓言时会想什么？
“我离开诺亚城，一直和盛夫人保持联系，这些年，治疗基地能尝试的基因几乎全部尝试，新的基因提取液再没有能大范围适应所有人的能力，异感遭受处决的同胞越来越多。可昆仑城宁可加大对旧人类的搜寻研究，也不肯提供援助。”
博士俯身抱住他，像小时候那样，“对不起，州州，我曾经逃走了，现在却把你送来这里替我赎罪。你是我一手带大，那么粘人的孩子，我不能接受再丧一次良心。”
江州紧紧抱住博士，“但是您回来了。”
无论如何，您还是回来了。
这一刻江州才真正明白了。
作为完全适应地球环境的基因载体，来到诺亚城，找到治疗基地，然后作为实验体留下，无论他是否愿意，直到全体同胞不必再受异感威胁的那天。
这才是他要找到秘密，博士说的对，他发现的时候立刻就会知道。
“我是个虚伪的人，为别人牺牲，我能逃走这么多年，直到自己的家人要牺牲，我才决心回来。”
博士声音越来越轻，“别怕孩子，我在这里。”
说完，他全身重重压在江州身上，气息奄奄。
“博士，博士！”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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