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桦树林》小水薄荷

52、勾手指 只是你太好

　　凌晨快四点，裴知予终于在瓦解的墙缝中逃出生天，但爬出来的一瞬间，脚腕处却被人猛地一拽——
　　他来不及抓住旁边什么，强烈的坠落感顷刻席卷！

　　苏星晓没想到程湘田让她隔着被子拉裤子的方法还真有用！
　　哈！
　　她使劲全身力气，那条湿漉漉的运动裤一下子就被她拉到他的脚踝处...

　　半夜困得发晕再这么一使劲，苏星晓只觉困意全无...罢了，也认了，早点料理完早点结束！

　　她两眼一闭，再次收紧核心，预备蓄力拽最后一次——

　　与此同时，床上人只觉被子里下身寒凉！还有股神秘力量一直在拖着自己往下拉！
　　他惊恐地扑棱下腿，手拼命想抓住什么，可下一秒，他却突然出现在一间陌生房间的床上，直挺挺地坐着！

　　“我...，这是，”
　　全身乏力，脑袋里像装着一滩浆糊似的，裴知予正想环视一圈，才惊察床尾怎么站着一个眼熟的人？！

　　苏星晓脸上的惊恐不比他少，一双杏眼眨也不眨看着他，嘴唇微张，甚至肩膀还有些耸着...，像干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一样。
　　手里？
　　手里捏着一条灰色白边的运动裤，嘶？

　　这裤子怎么有点像是，他刚才在画室穿着的？

　　如此想着，他这才感知到被子里有些轻盈的双腿...

　　不对？！
　　裤子呢？！他怎么没穿裤子躺在这？！

　　屋内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结，裴知予手心攥着被子，像个娇羞的小媳妇...

　　氛围流转，苏星晓此刻的体温一点不比床上人的低...
　　“咳咳...”，几声略显僵硬的咳嗽声打破沉默，苏星晓将裤子收拢好，转身放在房间小沙发上。

　　看起来还算冷静。

　　但放完后她犹豫了下，选择在小沙发前站立，小心翼翼朝裴知予的方向瞄过去，“那个，裤子是因为太潮湿了，你生病了，捂着可能加重病情。”
　　“我就，想着帮你换下来。”

　　明明是照顾他的事情，却说得像做错了什么事，等着要他的原谅一样。
　　裴知予扫过床头柜上一袋子的药，嘴角微扬，拢了拢被子又重新躺下来。

　　意思大概是理解她的用意？
　　苏星晓松了一大口气，肩膀总算能够放松下来，刚想着过去给人倒杯水再缓解下气氛，只闻空气中飘来一阵低沉声调：

　　“你就是真想做什么...我也不会怪你啊。”

　　五雷轰顶般，苏星晓踉跄了下，像个摇晃又立定的瓶子，定在原地。

　　“我...”，她脸颊刚褪下去的红又浮现，下意识往床上看过去，正巧撞上裴知予的眼神，他看到她忍不住漾开笑，手指微抬，指桌上的药，

　　“我开玩笑的，谢谢你照顾我。”

　　苏星晓泄了口气，赶忙从桌子上拿走玻璃杯，逃也似地烧水去，装作忙碌并不在意的样子。

　　烧水期间，她顺带将鞋柜上的手机拿给他：“刚刚半夜有人打电话，不过没来得及接就挂了，但手机时不时会震动，应该是你家里人？”

　　递过手机那一刻，苏星晓窥见他面上几不可查的变化，眉间和刚刚生病不适一样，起了褶皱。

　　时间流逝，裴知予安静在床上翻看很久手机，苏星晓边倒水，边明显能觉察他脸上越发复杂的神色。

　　其实别说先锋奖后舆论大众在探讨裴家复杂的关系，苏星晓从小到大都见证到不少，她沉思着，决定帮人不如帮到底，问问他情况，或许，真有她能做的？

　　冒白雾的水杯被小心翼翼放置桌面，苏星晓拉了把椅子坐到床前，裴知予状态还未脱离，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将好几条短信滑动删除。

　　上面的联系人无非就两个：

　　沈郦清：[你爸爸也是为你好。别让人担心了儿子，求你回来，好吗？]
　　：[你让爸爸妈妈怎么做才好，小予？]

　　裴芃：[你以为你逃得了今晚，逃得过明天？！]
　　：[现在！立刻！马上，给老子滚出来？！！！！]

　　屏幕内声嘶力竭却穿不过屋内的宁静，裴知予将信息删得一条不剩，干脆利落锁屏。
　　再扭头，一盏灯，一个人，还有一杯冒着白雾的热水，不知道已经等了多久。

　　苏星晓双手交握，搓得掌心有些微微发红，见人看自己，犹豫咬了下唇：
　　“是，家里的事？”

　　“嗯。”

　　她想关心他，但是很纠结。
　　她不明不白撞见他这样，却依旧照顾他，若是这么拉远距离，不肯和她说实情，显得有些客气将人推远似的...
　　裴知予思考，开口继续道：
　　“裴芃想要的先锋奖我拿到了，但可能觉得我太闲，最近竟然开始安排起相亲...”，他苦笑一下，但是看起来却很难受。

　　“啊？”

　　苏星晓没正式开口问呢，他竟然全说了，信息量有些大，她顿着消化。
　　先锋奖已然是这个行业圈子里的顶峰了，是这方面没得蹉跎，就开始想着他的另一方面..？
　　可是他大学都还没念完哎，没想到裴家这么着急？
　　这人生进程快了不止同龄人一星半点，那相亲了...，真结婚，接下来又该做什么？
　　生子？再接下来呢，直接跳到养老吗？！

　　如此快的步伐，恐怕那会他人都来不及变老...

　　“这...”，
　　对比来看，苏星晓每天还在纠结课业呢，裴知予却已然在准备人生大事了。
　　“那不过是相亲，怎么会演变成...这样？”，她指了指他身子，代指淋雨离家这事，“一般来说应该吃顿饭，看看合不合适，不就好了？”

　　“可能裴家比较特殊。”
　　裴知予抬手摁摁没粘紧的冰贴边角，他差点快忘了额头上还有东西，兴许是想起不舒服的事，体温上浮，冰贴感觉快被同化成热贴，作用微乎其微。
　　“对于裴芃来讲，没有比武力解决，更好的解决法子了。”

　　“他又...”
　　打你了？

　　后半句话哽在苏星晓喉间。

　　她忽然想起，目睹裴芃动手的那一夜也下雨了，雨点不比这一夜的小，时光流转，他的生活竟然没有变化。

　　不知怎么，想起那一幕，她就忍不住皱眉，两撇细而淡的眉，像两根快要缠绕一块的藤蔓，胸口也发闷，闷着心脏有些下沉，很难受。

　　“嗤。”

　　裴知予看到她这样却轻声笑了，紧接着，她头顶一沉，一只大手不轻不重压了上去，揉了揉。

　　“嘘...”

　　他竖起手指放到唇边，在对她开玩笑。

　　“但是这次我逃跑成功了，你会替我保密吗？”

　　他不想话题变得沉重，即便很无奈，他大抵是在感情里的运气不太好。明明是谁都无所谓了，但偏偏是她，是她见证了那么多次，他最不想被人看到的狼狈。

　　她静静抬眸回看他，但却没有和他一样笑，眼眶肉眼可见泛起红。

　　笑容终究耐不住开始分崩离析，好在情况快刹不住车的时候，苏星晓终于木讷地点点头。

　　明明想着帮人家的，怎么将情况带得更糟糕？
　　她屏住情绪，错开眼神。

　　“那等天亮了，你有什么打算吗？”

　　裴知予顺着话题思索，看向布置舒适的酒店房间，下巴抬一下：
　　“这里就挺好的，打算就先待在这里。”
　　“多亏你帮我找到这里。”

　　“不客气。”

　　能帮到他很开心。
　　苏星晓将放温了的水递到他手心，心里好受些，梨涡微微陷下，“也很谢谢你呀，前阵子帮我找到那间画室，不然我比赛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嗯？”
　　他捧着杯子含一口，笑容隐着别的深意。

　　“休想说成人情往来喔，你做的不止于此。”

　　骨骼分明的指节摩挲玻璃杯，他看着一脸懵的女孩忍不住开口：
　　“明天可以请你吃顿好吃的吗？”

　　苏星晓还在思考前面的玩笑话，后面的邀请来的猝不及防。

　　“那你是为了还人情么...”
　　酒店费用？
　　她思绪没切回来，嘴快，不小心将内心独白问出口，咬了下唇，抓紧用大一点的声音压过去：
　　“好..！那明天什么时间好呢？”

　　但不奏效，听的人将杯子放下，黑色瞳仁泛着白亮的光点，盯着她很认真回：
　　“不是..只是你太好，我好像，开始有些...依赖你了。”
　　他说到末尾，心头泛起雀跃，嘴角克制不住上扬。

　　“啊..???”
　　苏星晓彻底乱了。

　　“所以希望有更多相处的时间，好么？”
　　他说话声音柔而轻，很有磁性，可眼神却反差着盯得人很紧，像将人包围、缓慢上升的水位，是一种温柔的侵略。

　　“可..可以。”

　　苏星晓已经忘记自己那会是什么状态。
　　只记得在他说出“拉钩”时，伸出手指勾住的那抹温热，很短暂，只有两三秒，她不敢牵很久，收手得极快，因为生怕心脏异常的跳动频率，会从触碰的指节那出卖了她..

　　...
　　天微微亮那会，苏星晓推开宿舍门是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她眼睛一闭，再睁眼，天空已经布满晚霞。

　　程湘田伸手正准备敲她床板，看到人醒了。
　　“正想叫你呢，再不起来，食堂就没好吃的菜啦。”

　　苏星晓顶着睡乱的头发感谢：
　　“你最好了。”

　　于是踩着楼梯下床铺，哪知离得挺近的宿舍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用力打开！

　　“砰！”
　　苏星晓的床位离得近，被吓到差点没抓稳扶手！

　　“啊啊啊啊——”，黄舒月拽着郭梦胳膊进门，手上还提着一袋糯米糍，袋子里的黄豆粉被她晃得，正好裹均匀了。
　　“正好，这样好吃。”，郭梦处变不惊甚至有点无语，接过袋子扎了两颗塞嘴里。

　　黄月舒也懒得管人吃自己东西，见到苏星晓就蹦过去，情绪激动，“我我...我们在楼下小心翼翼半天，以为安全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那个！变态跟踪男！竟然在1栋旁边的亭子那！还盯着我们看！！”

　　“吓死我了，他那眼神，摆明了是认识我们的啊！！”

　　郭梦嚼吧着，神情不屑。
　　“切，昨晚下雨就没来！这变态打着喜欢的旗号，但实则也没什么决心啊？”

　　“梦——！”，黄月舒抢回糯米糍，恶狠狠咬下一口，“要是昨晚真来了还得了！昨晚星星可是正好晚归的！”

　　这个消息属实惹人烦躁。

　　原本准备下楼去食堂的念头只好打消，苏星晓实在没力气饿着肚子，还要下楼碰见陈单硕去对峙。
　　索性从柜子掏出桶泡面，去取水壶烧水。
　　刚要走动，台面上的手机响了。
　　她拿过单手划开，眼睛一下有了神，深蓝色头像在她屏幕跳动：

　　pzy：[还记得昨晚的拉钩吗？]
　　pzy：[饿不饿，我在瀚央门口喔..]
　　pz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