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桦树林》小水薄荷

48、落半山 一种悲伤又

　　“是吗？那去杏坛里见得到你不？”，陈单硕带着笑音。

　　但苏星晓用大拇指想也能想到，他是带着那种最让她恶心的挑衅表情说出这种话的。

　　“不能。”

　　她不带犹豫的说完直接挂掉电话，紧接着手指一划——拉黑！

　　正神清气爽着，真正的快递员拨来了电话。

　　其实，早在上午填写收件位置时，她就考虑到了宿舍楼下可能会有人蹲她，所以填的时候很机灵地把位置选在了清北的画艺楼！

　　苏星晓弯起一抹满意的笑，接通电话。

　　再然后，顺利寄出后，苏星晓和快递员告了别，才猛然发觉肚子有些饿得发虚，她给程湘田打去电话想叫她出来吃饭，但嘟嘟声在耳边响了半天，都没有人接。

　　“奇怪…”

　　苏星晓遂在群里问了一通，才知道程湘田一早有急事就出宿舍赶早一班的高铁回家了。

　　此时此刻在苏星晓对着发愣神的屏幕那头，郭梦正回完群里消息从艺术大楼走出来。
　　她和黄月舒一早来抢位赶作业，效率给力！作业已经全部搞定，正好也打算要去找吃的。
　　她飞快敲动手指：

　　Dream：［干嘛！］
　　［约湘田不约我们！你们偷偷藏着什么好吃的店不告诉我们呢？！］

　　苏星晓回过神来，本来想着自己吃不如干脆回去点外卖，这下好！
　　她直接拨通群电话，“之前那会看你们两个都成固定搭子了，我不想当电灯泡呀！”

　　黄月舒拿着手机，脚步顿了一下，大眼睛疯狂眨巴，“别乱讲！！我是直的谢谢…！”

　　三人嘻嘻哈哈，约好校门口碰头，苏星晓没一会就见到两人。
　　果然肚子饿了比什么都重要，两人画具都懒得上楼放，从艺术大楼就直奔而来！

　　黄月舒刚兴高采烈要拉着苏星晓带路去好吃的店，郭梦却一下把两人拉到校门口旁边点的地方去！

　　“一会换条路走！不然容易撞到那个跟踪狂！说不定他也出来吃饭呢！”

　　“有道理！”

　　大家一下嘻嘻不出来了，身体绷紧了探头往校门口那看两眼。

　　“没有没有，我好像没看到他。”，黄月舒警惕了两秒，又忽地神色一转，“哎呀！”，她挡住两人视线，鼓舞两人，“不对！我们不是有三个人吗？怕啥？还能干不过他一个！？”

　　但面前两人神色未动，反而视线都有些奇怪？
　　不是看向黄月舒，反而像是——在盯着她身后看？！
　　下一秒！
　　一只陌生有力的手阴深深搭在了黄月舒的肩膀上！！

　　不是吧？！莫不是她刚说的人，这么快就来了？

　　跟…跟踪狂，怪不得是跟踪狂！！！

　　“啊啊啊啊…！！”

　　她一下叫出来，像拍虫子一般“啪！”地拍掉肩膀上的手，仅存的一丝理智让她又抓过面前两人的手，拉着就准备跑！！

　　但，两人一动不动，反倒是冲出来的黄月舒像根被挂住的带子一般不得不倒退回来，还差点摔倒，所幸被憋笑的两人扶住！

　　“小舒，我同意你说的三人可以干过一人的说法，不过你先看看来的人是谁嘛？”，郭梦憋得受不了，说这话时呲着大牙。
　　黄月舒扭头一看，程湘田背着今早出门的红色书包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一副又震惊又好笑的样子。
　　“我有…这么吓人吗，小舒舒…。”

　　黄月舒腿都软了，一下任由两人扶着自己，彻底破了大防，“我胆小我胆小行了吧！我怕死那个跟踪狂了，上次你们和我说了以后，我就一直怕来着…”

　　苏星晓顺顺她的背，安慰她，“没事的，我很快就解决这事，舒舒你放心！”，刚刚开玩笑的劲没了，苏星晓注意到黄月舒的表情好像是真的害怕。
　　但也确实。舒舒长得很漂亮，好几次宿舍里聊天，她就吐槽过几次以前被人追求骚扰的事件，以至于有段时间对男生还产生了恐惧。

　　郭梦看黄月舒嘴唇都有点微微白，担心她饿着肚子惊吓过头，赶忙问一旁的程湘田，“程姐，你有糖不，我记得你赶车会带。”

　　程湘田立马懂了，赶紧给了一颗黄月舒。

　　糖味在嘴里释放，黄月舒确实一下感觉好了不少，

　　黄月舒这下真的彻底放下心，“嗯嗯那是了。不过湘田，你的声音怎么有点沙哑？”
　　她一大早就从宿舍走了，是路上太赶，水都没喝一口吗？

　　黄月舒还敏锐觉察到，程湘田的眼眶也有些红肿。
　　她眨巴着大眼睛凑过去看，“嗯？你的眼睛怎么也还肿了？”

　　程湘田很讶异，“是吗？”，她碰碰眼角，随即松垮地笑两下，“可能昨晚没睡好，今天又跑来跑去的，太累了…”

　　“那正好。”
　　苏星晓揽过她，“我已经提交了春日杯的画稿，今晚我们都早点睡。”

　　“同意哈哈哈！”
　　“同意！”
　　“同意！”

　　*
　　下午五点三十分，裴府。

　　沈郦清换上一身新定制的旗袍，又仔细地妆发，等回到卧室一看，裴竼竟然还在睡觉！

　　几点了！
　　再有半小时，许家的千金就要登门拜访，他们还要提前去儿子的住所把人哄回来，时间本来就急！

　　她一挥手，直接把卧房的灯全打开！

　　但，她低估了酒鬼的睡眠能力。

　　裴竼躺在床上连脸都不偏一下的，继续带着震天呼噜响酣睡…

　　她受不了，走过去猛推他好几下，床上人才艰难地有了点反应。

　　“怎么？”
　　他嗓音沙哑，一只眼睛撬开一条缝，仿佛只想快点听完然后继续睡。

　　“你忘了？昨晚说好，今天许家的女儿要来和小裴相亲！现在得过去你儿子那啊？”

　　沈郦清本来就觉得这事很难搞。
　　儿子得了先锋奖后性情大变，不仅和裴竼断绝了父子关系，还就这么直接从法国飞回了国内，然后几个月都没再联系过他们。
　　她明白，他这么多年确实憋坏了，好不容易得奖，也没得到裴竼的一句好话，在这个节骨眼上，裴竼居然还擅自替他答应了许家的相亲，这根本就不可能同意的嘛！

　　她不懂裴竼在想什么。
　　许家那边这样耍人家，岂不是以后生意合作上又要少掉很多资源？
　　因为这事，沈郦清焦虑了一晚上都没睡好。

　　“快点！起来。”，她白了床上人一眼。

　　“我干嘛要去？”
　　裴竼眼睛一闭，翻身背对她，“我去了你觉得还可能成吗？你去哄你儿子不就刚好，我去肯定得吵架。”

　　沈郦清刚想开口数落得决定做得草率，又听他语气强硬地说：：
　　“但不管怎么样，这亲必须相！许家是现在最好的人脉，他家千金也是最好的人选，由不得他选！”，裴竼闭着眼睛。
　　“搞不定就打电话给我，我让人绑也要把那小子绑过来！”

　　沈郦清懂了。
　　原来她是那个裴竼软硬兼施计划里的那个“软”。

　　…

　　裴知予回国后买的新住所还是沈郦清托人从司机陈叔姐姐那打听到的

　　为什么是他姐姐呢？
　　因为没想到在裴府干了这么多年的陈叔，竟然比衷心他们还要衷心于裴知予。
　　沈郦清给了他多少钱他都不愿意说，最后没法子了，才想办法从他身边人套进。

　　漾湖半山。
　　挨着裴府旁边的另一个区，也几乎都是别墅，但价格低廉很多，因为那块地上出过命案。

　　为了展示诚意，沈郦清虽然对这桩事感到恐惧，但除了司机，一个保镖都不带，只是带了盒裴知予爱吃的草莓白巧，以及一束很大的花束。

　　贺卡上写：
　　祝儿子获先锋奖快乐！

　　她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写这么简单，也最重要的一句话。

　　得奖那晚儿子因为和裴竼吵得鸡飞狗跳，根本就没时间庆贺这件事，她很遗憾，她相信他也是。

　　车载途中，她脑袋里一直放映那晚吵架时儿子说的话，他强调他成年了，已经不再受他们的束缚。

　　“成年…成年…”
　　沈郦清默念着，突然让司机拐个弯去了一家卖名酒的店里提了瓶香槟。

　　坐回车里时她终于多少有了点信心。

　　想要说服儿子，至少要真能听进去他曾经说的话，再利用他说的话，来尽可能的软化他，哄回他。
　　买的酒就是为了告诉裴知予，沈郦清明白他已经成年了，也庆贺他的成年。
　　所以希望他成年了，也希望他能早日成家…

　　“先表示理解…再软化，然后再…”

　　她打好腹稿，握着香槟花束提着巧克力，让司机也别来，自己摁响了门铃。

　　门打开，裴知予站在那里，高高瘦瘦的，下巴肉眼可见的一点胡茬，整个人瘦了很多，有些憔悴，但眼睛还是生得和她一样，依旧亮着光看着她。
　　她感觉有希望。

　　“儿…”
　　她蹦出一个字喉咙就卡了，紧接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一滴接着一滴。

　　她很想他，一种悲伤又略带窃喜的心情，悲伤于她怎么会和儿子的关系变成这样，窃喜在儿子看到她这幅模样说不定会心软？

　　果然。
　　裴知予往她身后看了一眼，侧身示意她进屋。

　　等情绪平复，她坐在沙发上用充满慈爱的目光将打好的腹稿说出来，而裴知予也出乎意料地情绪稳定，他打开了花束上的贺卡，甚至拿了两个香槟杯，在倒酒。

　　紧接着，他仰头品尝，随即道出了第一句回应：

　　“不行。”

　　沈郦清恍惚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为…什么？”。

　　她眼神扫过贺卡和酒杯，裴知予懂她在想什么。
　　“你在想，花我收了，酒我喝了，怎么能拒绝？”

　　“沈女士。”
　　裴知予将空的杯子放回桌面，“那天晚上我说得很清楚，如果是庆贺我得奖的事，我能理解，毕竟这也是您与裴先生努力了这么多年的成果。”

　　“但除了这个，这一切已经结束了，我还有我的生活要过。”

　　他将桌上那盒包装精美的草莓白巧推到一脸惊愕的沈郦清跟前。

　　“还有这个，我就不收了。”
　　他对着沈郦清笑了一下，神色很柔和，整个人情绪冷静得不像话。

　　“草莓味我很喜欢，但喜欢它的起始是因为一些恐怖的回忆，而那些回忆…”

　　“正好都跟你有关。”

　　话音落下，沈郦清瞳孔微微放大，视野逐渐失焦起来。
　　模糊的视线中，儿子丢下她起身上楼，旁边一个身影朝她靠过来。

　　说的什么她没听清，但应该是居家阿姨，看手势是要请她离开的意思。

　　她握着那盒白巧走出别墅，室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阴天，乌云密布下天空轰隆低响，她的记忆却在此刻被彻底苏醒。

　　裴知予十岁那会，在杏坛里的雨夜，她第一次想要寻死。
　　但小小的他用身躯死死地挡住她，他不明白死是什么，只知道妈妈要做伤害自己的事，他用小手臂挡着，奶声奶气地一遍遍喊，“小予求求妈妈不要…求求妈妈…”

　　但后来，她既然干脆抱着他一起去死，即便他挣扎得很激烈，哭得撕心裂肺地说“妈妈我难受…”。

　　雨滴覆盖车窗，沈郦清看着窗外失神，放在一旁的手机静音后却依旧震个不停，屏幕一下一下的亮起：

　　裴竼：［人呢？？！许家都到了，那废物怎么还不来？］

　　裴竼：［回话！！！！沈郦清！］

　　两记未接通的电话后，对面安静了五分钟，又弹来消息：

　　裴竼：［行，我现在叫人过去。］

　　裴竼：［今晚，就是打断他腿，他也必须给我过来。］

　　雨下得更大了，仿佛即将把这整座漾湖半山淹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