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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白子安 他们还有过 ...


  •   17年。

      这个数字背后,难受的事不止一件。

      白业成在听见阮敏说出这个年数的瞬间就变了神情,什么话都说不出,最后伸手把阮敏搂紧了。

      他们还有过一个孩子,在白仲钺两岁时,在阮敏小产、阮敏弟弟去世的那一年。

      叫子安。

      那时阮敏弟弟早恋,家里发现女生早早辍学,且女生父亲曾因猥亵入狱还嗜赌,一致强烈反对。没想到弟弟瞒着家里偷偷和女友住在一起,还让女友怀了孕。生产关头女友羊水栓塞需要紧急救治,家里才知道两人一直没断过。

      人命关天,阮敏父母动用最大的关系和能力为女生献血、急救,输血五万余毫升,却只堪堪将死神的脚步拦后了两小时。

      而在那两小时里,有生命呱呱坠地,也有生命骤然逝去。

      还没出小月子的阮敏踉跄赶到,强忍失丧弟弟的撕心悲怆,脚步虚浮地来到病床旁。

      “聂萍,你再坚持坚持,宝宝才刚出生,你看,他这么小,不能没有妈妈,是不是?”

      “自从怀孕,就一直波折……孕初期出血,严重孕吐,后来一次险些大月份流产,现在又意外早产……”聂萍吃力地抚摸孩子的脸,神情欣慰又柔软,“真好,还好他平平安安出生了……”

      “姐……”

      “我在,”阮敏控制不住流淌满面的眼泪,哽咽着不知在和谁说,“姐姐在,姐姐来了,你再坚持坚持,再等一等啊……”

      “我不成了……对不起啊,我知道自己配不上阿捷,但他太好了,我实在舍不得放手……大概是我命里福薄吧……我恐怕……等不到再见阿捷一面了……”

      阮敏最终没忍心说出弟弟心脏病突发去世的实情。

      彼时,白业成一边安抚几度悲痛昏厥的岳父岳母,一边出面处理小舅子的身后事。

      而阮敏守在聂萍身边,答应了她拼着最后力气反复强调恳求的托付。

      聂萍这次意外早产,全是因为被那个恶魔似的父亲找上了门,要把她带走借肚子里的孩子勒索阮家。聂萍抵死不肯摔了跤,等下楼取新生儿用品快递的阮捷回来时,聂萍已经昏迷不醒。

      她托阮敏转达,让阮捷以孩子的安全为重,一定不要让那个男人知道他们的孩子平安出生。孩子不要姓阮更不要姓聂,哪怕送到福利院都好,只要能平安长大,不像她一样被恶鬼纠缠。

      她说,等孩子长大,不要告诉他这一切。她不想让孩子像她一样,永远背负着妈妈因自己而死的愧疚,更不想孩子知道,他有个不配为人的“外公”。

      她说,想好了孩子的名字。

      阮捷非常喜欢白仲钺这个名字,说钺是古兵器,在一些朝代是帝王权威的象征,“钺”字代表着希望他长大征伐决断,能拼出一片自己的天,家中长辈希望他优秀卓异,能做人上之人,又因“钺”尖利,于是取“仲”字平衡。

      他们想给孩子取一个比“仲钺”更好的名字,两个人一直想了改改了想,在本子上列了无数个,总也不满意。

      聂萍说要自作主张,取“安”字。说孩子从出现到降生有太多不平顺,聂萍只希望他这一生能够好好的,不求功成名达,但愿平平安安。

      因为出生在子夜,又那样小小一个,取“子”放在前面。

      子安。

      惟愿她的孩子平安。

      聂萍刚去世孩子就进了恒温箱,足有一个月才出来。

      那是弟弟的遗孤,又是在小产不足一月的节点,生理上流着一部分相同的血,心理上填补了没能降生的孩子的空缺,阮敏切切实实把他当成自己的亲生孩子珍爱。

      到现在阮敏仍记得孩子出生时的重量,1802克,三斤六两。

      按照聂萍的遗愿,孩子不姓阮也不姓聂。他和白仲钺一样,姓白。

      白子安。

      可到底没能平平安安。

      那时候请了两个阿姨照顾白仲钺和白子安,一天白仲钺要去做检查,白业成和阮敏都有事,家里只有一个阿姨和白子安在。阿姨接到家里电话说女儿离家出走来找她,问到车票时间联系上阿姨的时候,车就快要到站了。那个阿姨怕女儿走丢着急赶去车站接人,抱着白子安出了门。

      在车站,那个阿姨找到了不知所措的女儿,丢了两岁的白子安。

      全家人几乎是疯了一样地找,那时候网络不如现在发达,能力也有限,但能用的关系能求的人全找了。

      就那么分不清月份冬夏地找,差不多快两年的时候警方抓到了一伙人贩子,里面有人对关于白子安的信息有印象,说那个孩子到手的时候风头正紧,到新地方准备“验货”出手的时候被警察盯上,那个孩子又不知道怎么得了病,恹恹的像要断气,他们为了跑脱没来得及搜身就扔了。

      扔在路边垃圾堆里,怕被发现还急忙往小孩身上盖了一层垃圾。

      不知道找了多少人去周边打听,从那片垃圾堆所在的村子,到周围的几个镇、县、区、市,大海捞针般地沿着路问过去,但什么都没问到。后来就都劝他们,算了。

      那句算了隐藏的意思很简单,孩子大概率已经不在了。可能被盖上的垃圾闷死了,可能晚上冻死了,可能饿死了,尸体混在垃圾堆里,早不知道被运到哪里去了。

      还能不能有囫囵的尸首留存于世都是未知。

      他们无法接受白子安已经死去,辗转托一位高僧为白子安筑祈福塔、设延生位,衣冠留记,不做墓葬。但不敢面对的心底深处,失去已然成为定局。

      那段时间阮敏经常幻听,有天夜里听见子安在哭,她本能地慌忙去看,最后关头被惊醒的白业成从阳台栏杆上拖了下来。

      “阮阮你看看小钺,你看看我,你看看我们!你还有我们啊,你跳下去让我们怎么活?你不让我们活了吗!”

      阮敏抱着嚎啕的白仲钺怔怔回神,在寂静凌晨哭得声嘶力竭,后来家里所有和白子安有关的东西全被白业成收起来,谁都没再在阮敏面前提过一次。

      丢了白子安的那年,白业成的父母松口不再管女儿的事。

      他们用命和孝道逼着女儿“改邪归正”,但女儿郁郁数年。他们的坚持早就在一年一年的时间里被打磨松软了,白子安走丢是最后一根稻草,他们不再拦着她离开本地,不再逼她相亲结婚,甚至同意了在他们眼里伤天害理罔顾人伦的同性恋。

      但,早已经物是人非。

      那年,失了白子安。

      那年,白妍成得了自由身,进了草莓园。

      到现在,正17年。

      “业成。”

      “哎,在这儿呢。”

      “你对小钺说,养他这么大不是为了让他同性恋,这句话没错。”

      “你……”

      “养他这么大,我也不是为了让他同性恋,” 阮敏抬手蹭过眼角,说, “我什么都不为。”

      “他一直这么优秀,我高兴,可他哪怕不优秀,只要他高兴,我也高兴。”

      “说我没原则也好,说我溺爱也好,我只想他过得开心,过得自在,过得好。”

      “我知道同性恋有多难,我也不想让他这样,我也希望他走大部分人走过的平平顺顺的路。”

      白业成小心把阮敏脸上的眼泪擦干:“你别哭啊……”

      “可既然他是,既然他要……”

      白业成语气愈缓:“有话慢慢说,别哭别哭了,伤眼睛。”

      “业成……”

      “哎,在。”

      “我只有小钺了,我要他快快乐乐地生活,” 阮敏眼睛红红地看着白业成,“谁都不能让他做第二个妍成,你也不行。”

      白仲钺不知道两个人聊了什么,只知道白业成虽然没说同意,但也没再那么激烈地表达不同意。

      他也看出来,阮敏哭过:“妈妈,对不起。”

      “说什么傻话。”

      “让你们失望了。”

      阮敏摸了摸白仲钺还红着的脸,又摸了下白仲钺的头。不知不觉的,就已经长到这么高了,离得近这样站着,阮敏要仰着头举起手才能摸到他头顶。

      “不论是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你都一直是爸爸妈妈的骄傲。”

      “谢谢妈妈。”

      “你啊,什么对不起谢谢都不用,做妈妈的,看见孩子尽情笑一场,比听见多少句谢谢都高兴。如果你选定了难走的路,就做好准备,让自己少受点苦,知道吗?”

      “嗯,”白仲钺弯腰轻轻抱了阮敏一下,“妈妈,你放心。”

      白业成不怎么肯搭理白仲钺,白仲钺也没觉得有什么,这个结果已经比他想象的好无数倍。

      从学校搬出来的事也没有瞒着家里,聊天说起的时候家里阿姨也在,立刻问白仲钺愿不愿意带点水饺馄饨,愿意的话她多做一些先冷冻几小时,等白仲钺走的时候带回去冻在冰箱,什么时候想吃拿出来一煮就好。

      “好,单独做几个白糖馅的吧,十个就行,麻烦了金姨。”

      白业成本来就不痛快,一听白仲钺这么光明正大地专门做了往外捎带,立刻忍不了了:“没听说过水饺馄饨有白糖馅,瞎折腾什么,浪费粮食。”

      白仲钺半点不恼,听不见似的自顾对着白业成笑说:“爸爸,让金姨多做几个,一会儿你也尝尝。”

      “不吃!”

      白仲钺提着几盒水饺馄饨回去的时候,柏安正在用水煮肉贿赂狗狗按指令起来和坐下,刚刚学会,正在练习中。白仲钺一进门柏安眼睛就亮了,立刻从地上起来跑过去,可惜狗先跳起来哼哼唧唧扒住了白仲钺大腿。

      柏安停在半路:“布莱克!坐下!”

      白仲钺放下袋子抬起来准备接柏安的手这会儿还空着,只好拖着腿上的丑狗挂件走过去,把人按进怀里就是一顿揉。

      柏安抱起来特别舒服,他看着瘦,但身上很藏肉,很久之前,白仲钺第一次背他的时候就发现了。除了肩胛骨、锁骨、胯骨这些骨头明显突出的地方,其他地方摸起来大都软乎乎的,腰背上都覆着一层薄薄的软肉。

      白仲钺把脸埋在柏安颈窝深吸一口,呼气的时候全扑在脖子里,柏安忍不住边躲边笑:“痒——”

      “呜汪汪!”

      柏安弯腰在它头上弹了下:“你刷什么存在感?”

      “它不听话,别管它了。”

      “你回来之前还很听话的,一看见你就不行了。”

      “那我再出去?”

      柏安在他脸上亲了一声响:“那不行。”

      “白仲钺,你脸怎么了?”

      “咳……”

      已经冰敷过也上了药,白仲钺在家时对着镜子反复确认了已经不明显,没想到还是这么快被柏安发现。

      两人坐在沙发上,白仲钺习惯性伸一只手给柏安玩,不过这会儿柏安没心思。

      一五一十交代完毕,柏安眉头挤在一起好一会儿都没舒开。

      “好了好了,真的没事,一点都不疼。”

      “你怎么忽然告诉家里了啊?”

      “很早就想说,之前侧面聊过几次,最近感觉差不多可以说就说了。”

      柏安没想过白仲钺会这么早向家里出柜,自己也没打算:“我还没准备好告诉家里,嗯……下次回家我就先给我妈做一下心理准备,不过要慢慢来……”

      “不着急,等毕业再考虑这个也不晚。我告诉家里不是要让你和我一样,之前以为会打一场持久战,所以早点说,等毕业家里接受差不多了我就把你领回家,没想到情况比我预计得要好。”

      柏安把白仲钺的手翻来覆去地捏,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

      “奶奶和妈妈身体不好,你别着急告诉她们。我现在告诉家里只是想把我能解决的困难先解决掉一部分,阻力拆分开难度总会小很多,你不要有压力,等以后有合适的机会再慢慢和家里说,嗯?”

      柏安点点头,还是没说话。

      白仲钺挠挠他手心:“怎么了?”

      “我好喜欢你啊。”

      白仲钺一下笑开,把柏安搬到自己腿上来:“这么感动啊?”

      “嗯。”

      “那不表示表示?”

      柏安抬起白仲钺的下巴和他接了一个长长的吻。

      白仲钺喉结滚了两下,问:“还可以有别的奖励吗?”

      “什么?”

      “想让你晚上听我的。”

      “……”

      “行吗,柏娇娇?”

      “你真的很毁气氛啊……”

      “嗯,那行不行?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白子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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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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