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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脸长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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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像一睹厚厚的黑墙,将天光遮挡地严严实实。
伴随着出租屋邻居暴躁的摔打声,小孩哭泣的声音显得丝毫没有存在感。
童栀推门从满是热气的浴室内走出,将擦拭过头发的浴巾挂到了架子上晾着,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将自己的身体托付给了一面小小的椅背。
她闭目养神不到一分钟,就被隔壁的吵闹声烦得没法静下心来。
叮叮。
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她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将手机拿起。
商婉:[栀栀,我找到有一台按摩椅还不错,给你买了。]
按摩椅?
童栀回忆起了前天和商婉出去吃饭,聊天时随便提了一嘴,说她的工作实在是有些废肩颈,打算买一台按摩椅的。
童栀:[多少钱,我转给你。]
商婉:[谈钱多伤感情?你生日不是快到了?就当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了。]
童栀从来不过生日,她觉得这是一件既浪费钱又浪费时间的事情。
但她自从上了大学之后,几乎每年都会收到不少的礼物,甚至还有匿名送来的。
她的五官长得柔和漂亮,唯一具有攻击性的便是那一双,眼型偏长,眼尾微微上扬的桃花眼。
脸是一点赘肉都没有的紧致,光是远远望着都赏心悦目的类型,校园时期收到过不少匿名表白短信。
当然实名表白的也有,长得好看的童栀便谈了,长得一般的通常都是被当众拒绝。
童栀和商婉从初中就相识,算算时间也已经做了十七年朋友了,但说是朋友,俩人都已经不谋而合地将彼此视作是自己的家人了。
商婉常说家人之间从不会计较那几张人民币的,但童栀的家人和她的不一样,她的家人最会计较那几张人民币。
她像没看懂商婉说的话似的,反手就给转了五千过去。
商婉:[?]
商婉:[用不着这么贵,我收一半,剩下的你还是拿去给你女朋友花吧。]
说到女朋友,童栀一年前谈的对象,在这一分多钟里,已经给她发了99+条的消息轰炸,她没有多余反应,只是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慢条斯理地回着商婉的消息。
童栀:[不用,马上分了。]
商婉:[为什么?这个是你谈的最久的一个了吧?我还以为你是真喜欢她才谈这么久呢。]
童栀粗略扫了最新一条的消息一眼,便将手机给关上了。
商婉要是知道童栀背着她,在大学时期和她亲姐搞到一起去了,估计得当场气到发飙。
当然不是气童栀,是气她姐那个老牛吃嫩草的玩意儿。
当年让她帮忙照顾初来乍到的大一新生童栀,结果照顾着照顾着,就滚到一张床上前去了。
童栀在衣柜前找着一会儿要穿的衣服,转眼便瞥到了被她塞到衣柜角落里的合照。
合照虽然只被露出了一个角,但童栀还是不受控制地蹙了蹙眉,她是不可能忘记这张照片拍下时的场景的。
很露骨,是她的现任女朋友见到就要撒泼打滚的程度。
但她的现任不可能看到,因为她根本没让对方来过她家。
童栀将放在上边的衣服拉下来了一些,彻底将那张照片盖住,利落地换下浴袍,便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她是浮雕壁画师,今天刚结束一单六天五万的山水壁画,她开工了多久,就冷落了她的女朋友多久。
这会儿终于得了空,外面就算是下着瓢泼大雨,她也要风雨无阻地去见她。
奔驰卡宴在雨幕里急速穿梭,最终在一座五星级酒店前停下,站在屋檐下的女人见状立马撑伞上前,带着童栀往里进。
“童姐,我风雨无阻蹲了三天三夜,这次绝对没有看错!”
跟在童栀身边的人叫翟絮,从童栀入行以来,她就一直是童栀的随行助理。
童栀三天前怀疑她对象出轨,就让翟絮暗中跟着她,没想到还真有这回事儿。
翟絮从通勤包中,掏出几张洗好的照片送到童栀面前。
童栀无所谓地瞥了一眼,画面上是一男一女激情拥吻的场面。俩人长得人模狗样,但表情和姿态实在是有些辣眼。
哭喊声惊动了隔壁的客人,一条走廊上探出了六七颗脑袋,个个神情兴奋,能看出对八卦的渴望。
女人衣衫不整地跪在床上,又是扇自己的脸,又是疯狂用脑门往柔软的床垫上磕,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求着童栀原谅自己。
“童栀你相信我,我们真的只是喝多了才做出这样的糗事的,我没有背叛你,我真的没有!”
房间内的浴室玻璃门上还有没干的水渍,不说真正醉酒断片的人无法乱性,任何一个喝醉了酒的人,也都不会知道在事前将自己清洗干净。
如果知道……那一定很爱干净了。
童栀面上依旧带着微笑,就和往常一样平易近人,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来捉奸的。
“徐若,你很聪明,在跟别人开房的同时,还不忘给我发消息制造假象。但很可惜,世上没有绝对完美的犯罪,而你的一举一动都漏洞百出。”
“我说过我最厌恶背叛,你的恶行被当众揭穿,就是你背叛我的下场。”
这个叫徐若的女生见门口堵着的人越来越多,便胆怯地往里面钻。
童栀见状便将服务员给请了出去,顺手将房门关上。对方毕竟是跟她在一起了一年的女生,这样衣衫不整地被盯着看,她到底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徐若之所以会跟一直玩柏拉图的童栀在一起这么久,除了是因为给她钱花,还有就是因为她本身就是一个很容易心软的人。
“栀栀,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出去喝酒了!我那都是被陷害的,她们看到我有你这么好的女朋友,她们嫉妒我!栀栀……你最了解我的,你知道这不是我的本意对不对?!”
童栀回道:“没有啊,我一点都不了解你。我的档期每个月都排那么满,每天除了给你转钱,一个月能见几次面啊?上哪里去了解你?”
“说来也是我的过错,光顾着给你钱了,竟然没有想到,你会拿着我的钱去做些什么事情。能发生这样的事,也是我罪有应得。”
“栀栀……”
童栀抬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晚上刚到十一点。外面的雨还没有停,噼里啪啦的一直在响。
“今天就到这吧,以后都不要再见面了。”童栀说罢便要走,结果徐若应激似得从床上弹起,双手用力拽住了童栀的胳膊。
徐若泪流满面,精心化的妆容都有些哭花了,她撕扯着嗓音挽留道:“你让我颜面扫地,我之后还怎么在银城生存?还有谁敢跟我交朋友?你要对我负责……”
徐若一想到之后走出这扇房门会经历什么,就怕得浑身颤抖,精神都有些恍惚了。
“你不能这么对我的,要不是你一直玩柏拉图,连接吻牵手都不行,我又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这都是你逼我的……我只是在满足自己的需求!”
童栀实在不想再听她那牛头不对马嘴的辩解,一个神志不清的说出来的话,能有什么参考价值?她胳膊用力一甩,便将人甩趴在了地面上。
她居高临下,眉宇间充满了不耐烦,但随即又转笑道:“你有需求跟我说啊,我可以给你点女模,不比你跟这个男人滚在一起强?”
“徐若,你就不嫌脏吗?”
徐若面对童栀的质问,越看越觉得童栀的笑容很阴森,吓得呼吸都不规律了,一个劲儿往后面缩。
“你不嫌他脏,我嫌你脏。”
房门被翟絮拉开的一瞬间,在门口猜测私语的人瞬间闭了嘴,纷纷给要往外走的童栀让出了一条道。
童栀在旁人看热闹的目光和摄像头中,坦然地踩着高跟鞋离开,从电梯拐出酒店门口的一瞬间,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些细小的水珠。
刚才在那个香烟和不可名状的气味混合在一起的房间里,她差点就要窒息了,这会儿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清洗着自己的鼻腔。
她最厌恶香烟的气味,每闻到都会让她想起她那败坏的家庭。
不知在这门口站了多久,已经闻习惯了泥土混合着雨水的气味中,突然闯入了一阵淡淡的山茶花的清香。
耳中除了噼里啪啦的雨水声外,还多了高跟鞋踩着瓷砖地面上的声音,由远及近。
最终童栀垂着的眸光中,出现了一双黑色的细高跟。
还不等她抬头去确认来人是谁,最先听到的,是对方如玻璃破碎般清脆冷冽的声音。
“你这些年变化还挺大,我都快认不出你来了。”
闻声,童栀的脑海中自动浮现除了两个字。
商雀。
这个声音曾在数不清的夜晚在童栀的耳边响起,她就算忘记自己的声音,也不会忘记她的。
此时的雨声在她的心跳声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她抬起沉重的眼皮,将那道声线与商雀的脸相匹配。
她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尽管早已口干舌燥,也还是不断地往下咽着唾沫,试图以此来抚慰躁动不安的心脏。
“脸长开了,人也长高了。”那人又说。
童栀闻言哼笑一声,一滴豆大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滴落,她又立马别开目光,呼出了一口气。
“我今天出门一定是踩了狗屎。”童栀说。
翟絮奇怪道:“怎么了童姐?”
“你不觉得我今天很倒霉吗?对象出轨,捉完奸还遇到了不该遇到的人。”
翟絮立马左顾右盼起来,这才注意到了站在童栀另一侧的女人。
女人身形高挑,穿着一身落到小腿的黑色大衣,大衣里边是一件银白色的包臀中长礼服裙,搭配一头幽黑大波浪,化着格外明艳的浓妆,一瞧便知道是刚从里面的宴会厅出来的。
“童姐,我之前怎么没发现,您还有这么漂亮的朋友呢?”翟絮看得眼睛都直了,举着手机想拍照,但又怕被发现,一直在那蠢蠢欲动。
商雀歪了歪头,与翟絮花痴的目光对上,她笑道:“我之前一直在国外,你没见过我也正常。”
还好意思提国外?童栀的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出,攥着的手越发紧了。
翟絮立马上前伸出手,热情地打招呼:“你好你好,我叫翟絮,童姐的助理。”
商雀轻轻握了握她小半只手,这才有些新奇地看向童栀,说:“看来你这些年在银城混得不错,都请得起助理了。”
童栀抬手将有些遮挡视线的头发给捋到耳后,强装镇定地跟那人对视,没好气道:“和你有关系吗?”
商雀的目光跟随着她的手一直滑到大腿外侧才停下,只见她粉红的手掌心被掐出了几个明显的手指印,商雀脸上不太明显的笑容,在这一瞬间与她手掌心渗出的血液一起凝固住了。
下了一天的雨有些缓下来了,但风却跟着大了起来,刚刚才捋好的头发马上就被吹乱,童栀透过杂乱的发丝看清了面前那人的眼神。
好像有很多情绪夹杂在一起,她有些看不太透彻,但有一样她看得出来。是心疼,那是曾经的商雀经常望向她的眼神。
七年前的商雀是心理学专业的在读生,看到童栀的双相情感障碍发作时的临床反应,还会有些许笨拙地查找资料。
那时的她就是这种眼神,她发现没有办法用任何言语去缓解童栀的症状时,就会心疼地将她抱到怀里,用体温将她包裹住,给予安全感。
即使经常会被她的躁狂行为弄伤。
童栀见她只是盯着她不回话,便觉得无趣地移开了目光。
“翟絮,雨小了,咱们走吧。”
大雨天开车不安全,对于才考了驾照不久的童栀来说,风险是很大的,这才在酒店的大门口多站了一会儿。
但凡她的技术再熟练一些,就遇不到七年不见的商雀了。
童栀这样想着,又突然在心里白了自己一眼。
“还不如不遇到呢。”
她讲翟絮送回她家门口后,这才又开车回了出租屋。刚出电梯她就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想找商婉问话。
商雀已经回国了的事情她一定知道,毕竟是亲生姐妹,找她一定能问清楚商雀是什么时候回国的,为什么会出现在宏越酒店。
她一串文字打在输入框上后,在即将发出时便后悔了。
从商婉的视角出发,她和商雀是完全不熟悉的两个人,商雀出国七年,她和商婉提起这号人物的次数,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那她突然去找商婉问这些,未免有些太奇怪了,商婉肯定会以此刨根问底,非要问出一个满意的答案为止。
童栀反手又将输入框上的文字删掉,在退出与商婉的聊天界面时,手机忽然“叮”地响了一声。
便见在手机顶端弹出消息提示的同时,微信主界面的最下方【通讯录】栏出现了一个大红的“1”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