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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双剑合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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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
剑锋,已没入那第一人之胫骨。
“得手了,得手了!”
风无碍的心中,还来不及欢呼,马上,列于阵型之后的六人,已而反应过来,相继从术法中抽离,调转矛头,齐齐攻向她。
拳起脚落间,招招致命。
这时,风无碍才明白,为何同归门杀手众多,却只独留这七人来殿后,盖因这七人,除了一手出神入化的御鬼之术外,临敌近战的体术亦不遑多让。
一套“霹雳擒拿手”,更是叫他们七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擒拿之间,每一个指头都注满了,可穿墙破石之力,只要稍一不慎,被他们凿上一下,立马骨碎身残!
腾挪躲闪间,风无碍将一柄利剑挥得霍霍作响——那是多年前,柳澹所授的拂柳剑法,本有以一敌百的潜力,可奈何对方修为皆在她之上,且攻势最猛者,甚已届化神境,如此阵仗,哪怕是一门一派的长老来了,都要权衡一二是否有胜算!
而风无碍尚且元婴中期,自然力难从心。
长此疲于应对之下,颓势昭然。
立时,一串阴森怪笑自七人口中蹦出:“快,她要扛不住了!哥们几个加把劲,等杀了她,就回去向门主邀功!”
言辞间,俨然已胜券在握,殊不知,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正有一柄利剑破空而来。
“咻——”的一声,轻易破开七人阵列。
紧接着一袭白影追来,正正落在风无碍身旁,与她一前一后,一左一右,组成了攻守兼备的站位。
借着眼角余光望去,但见来者——
衣不染尘,犹带傲雪之风;
发舞两鬓,似涤星霜余息。
唯有面上一张青面獠牙面具,显得格外沉郁。
当目光触及到他额间,一朵三瓣云纹火焰时,风无碍提起的心遽然一降!
与此同步的,尚有对面七人,骤然为之一寒的语调——
“观阁下这行径,万仙门是要横插一手了?!”
来者亦不假辞色,仅以长剑一抬:“万仙门欲成之事,无人可挡,欲保之人,无人敢伤!”
“好、好……”七人闻言,俱满面愠色,在一连数个好字后,才咬牙切齿道,“想不到一介破落门户,亦敢多管我同归门之事,那可就别怪我等……不给盘龙老儿面子!”
语罢,立时又摆出北斗七星阵型,原本僵仆在地的尸山骸海,又重新蠕动起来。
“砰嚓砰嚓……”
“哗哩哗啦……”
整个空间,充斥着这些傀儡军团,朝着风无碍二人包围过来的声响。
同一时间,她的耳边,亦适时凑过来,半是示好、半是乞求的声音。
“这同归门标杀令一出,则不死不休,为脱身之计,无论万仙门以往同你有何恩怨,当你我联手,先解眼前燃眉之急再说!”
如斯境况,风无碍自然也晓得,若论单打独斗,自个儿根本无法与同归门七人抗衡,可再观此人,额间殷红的徽记……
那可是与她,不共戴天的万仙门啊!
鬼使神差间,她的目光落入双方粼粼双目,霎时,似有无限深意袭来。
“好——”
她听见自己说。
于是,一招起式,双剑合璧。
在这方连星光都照不进来的死寂之地,风驰电掣。
这两人剑法,一刚一柔,一攻一守,于尸山骸海中,宛如两条游龙清影,游刃有余。
刚者,气斩万钧,挫骨扬灰;
柔者,乘虚而入,化整为零。
刚柔并济之下,剑气和鸣,乾坤亦为之动容。
一倏间,风无碍仿佛又回到了,识海内与柳澹共御一剑,对战连云子一役。正是在那一战,使她领会了仗剑之快意,深仇得报之喜悦。
杀!尽是些为非作歹的无耻之徒;
该!作恶之人终有恶报。
剑气纵横间,尸山骸海化为粉齑;电光石火中,擒拿手指掌分离。继而灵脉寸断,四体残损,百骸摧折,就连修武之人,最为重要的气海,也备受重创。
性命垂危之际,其为首之人,仍犹自虚张声势。
“万仙门本已是众矢之的,尔如此赶净杀绝,真就不怕激怒了同归门,来个一呼百应,斩草除根?!”
风无碍一听,原本刺向其中一人心室的剑锋,当即偏移三分,转向落在其肩胛之上,俄而故作倨傲道。
“那可实在太好了!”
“大丈夫一言既出,可千万莫要食言,我众善道人,在万仙门总坛等着你!”
语罢,与她并肩作战之人,亦闻弦音知雅意,出言配合。
“正是,欲复仇便寻万仙门,我高天仙使,亦引颈就戮。”
“可记住了么?!”
两道声音、两发虚招同时落下,同归门七人已落荒而逃。
“哈哈哈……”
风无碍笑,感到前所未有的痛快。
笑完,一双明目,投向与她并肩作战之人,若说动手之前,对他的现身,仍有些顾虑,那么现下,她可以百分百笃定,此子绝非万仙门中人,其佩戴面具,大抵是为了假万仙门之势,狐假虎威一番。
只是,玄门之大,能将剑术使得如此出神入化,且又对拂柳剑法了如指掌,与她招式配合无间之人,属实不多。
再结合当下之情境——柳家遭难,柳夫人被劫,那么来者,便极有可能是……
思及于此,风无碍双目恍然一抬。
“是你?”
立时,那面具之下的粼粼双目,仿佛受到感应一般,回以绵长凝睇。
“是我!”
一瞬间,风无碍只觉得心腔内,似有烟火在炸开。
是他,竟真是他!
想不到,一别经年,竟又在末路重逢。
算起来,大约就是从她识海内,长出一株小树苗开始,她的命运,总是在山穷水尽之时,又柳暗花明!
风无碍以无限感激、又满怀喜悦的眼神望着他,心中千言万语破口而出。
“柳——”
电光石火间,对方已先一步掀下面具,露出一张俊容,眸含潭渊,唇勾坚毅,口中还抢道。
“此地不宜久留,风姑娘还是随我先离开再说罢。”
竟是谢东临!
一倏间,天光乍现,拂晓降临,夜的气息荡然无存。
“对了,柳夫人……”
风无碍话锋一转,略显局促。
可未待她多语,谢东临已自得勾起嘴角。
“无妨,我此行前来,便是为着姑母安危着想,在我俩拖住‘幽冥七子’之时,早已有我沧夷派同门前去营救,相信此刻已然转危为安。”
风无碍细问之下,方知原来——这柳澹之母,竟是洛川谢家的长房长女,与出自旁支的谢东临本就有着血缘关系,这就很好理解,为何柳家有难,他不远万里赶来。
只是,柳家这处境,连身为亲属的谢家都知凶多吉少,却为何独独不见,身为当事人的柳澹?
这就很令人费解了!
风无碍带着这一肚子的疑问,随着谢东临往南追去,约莫在临近漠州的渡头,果见早前离去的同归门一行,已被上百沧夷派弟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起先,双方仍势均力敌对峙着。
可当谢东临与风无碍加入,带来重伤“幽冥七子”的讯息后,瞬间同归门方寸大乱。
“不可能——”他们叫嚣着。
齐齐望向为首的裘衣病容男子:“那可是我同归门,首屈一指的七星使者,怎会栽在尔等无名小卒手上!”
可那病容男子,只是旁若无人地审视了谢东临片刻,俄而隐晦一笑。
仅轻轻一个手势,部下便心领神会地,释放了困在箱笼内的两名柳家女眷。
只是在柳氏二人脱身之际,公然喊话——
“柳夫人,莫要高兴得太早,你柳家气运已绝,若仍死守着天泽不放,恐怕只会令尔等永无宁日!”
“呵呵呵呵……”
继而,在一连串怪笑声中,同归门消失得无影无踪。
唯余下一众沧夷派弟子,遗憾地摩拳擦掌。
“要不是出行前,掌门有令在先,只许解围,不许结仇,早就打得他满地找牙了,哪还容得这帮乌合之众,在爷爷面前耀武扬威!”
其间,则有一名执事弟子模样的,过来同谢东临话别。
“谢师弟,此间事已了,我等须回门派向掌门复命,余下安顿之事,便交由师弟费心了。”
“多谢师兄仗义出手!”
谢东临一番客套后,再顺水推舟提出——
“劳烦师兄帮忙,将柳氏择一僻静之地安置,并看护起来,东临尚有一要紧之事,待处理完便前去接替。”
如此,执事弟子便领着十数人,带走了柳母二人。
见状,风无碍只当他另有急事,也不啰嗦,拔腿就往柳夫人等方向追去,却被谢东临一把拦下。
“风姑娘……”他欲言又止,递出一枚玉牌状的传音石。
“经此一役,你我也算生死之交了罢?”
远处舟舰起航,游人远送,饯行之辞将风无碍的思绪拉远……
认真算起来,谢东临在她生死关头挺身而出,已有不下三次——
“算!”风无碍慎重点头,收下传音石。
“我知晓,从前我对你说之话,你没当一回事……”谢东临的口吻,逐渐变得凝重,“可我希望接下来所言,你能认真参详,因这事关你的安危,作为朋友,我不忍再见你蒙冤受戮,饱经沧桑!”
此时,旭日东升,炽盛的天光从云霞下迸出,千条万缕如有实质般,穿过城楼,透过柳荫,落在谢东临的身后,泛起一身光晕。
“你从前的遭遇,我虽无法苟同,但碍于年少力薄,不得不随波逐流,可如今,若我明知事有蹊跷、内有疑情,仍不预先示警,便是叫我置朋友于飘萍。”
“你也觉得柳家这事不对劲?!”风无碍颇为同感道。
“不——”谢东临轻轻摇头,目光沉肃,“我所挂怀的,乃此事牵涉甚广,并非你我一人一力所能干预,我与柳家本就是姻亲关系,自然该守望相助,但你,无谓被牵绊进来。”
两人对视间,间或有开到极盛的桃花花瓣离枝。
一片……
两片……
窸窸窣窣在风中寄语。
“不管你信与不信,我对你所言,句句发自肺腑……”
须臾,谢东临又再次强调:“你曾说过,梁树鹏乃‘身怀巨宝招摇过世之人’,可在我眼里,你又何尝不是身怀巨宝,贵而不自知?你绝处逢生,历经磨难,未来必定有大造化!不应、亦不该被卷入这俗世的纷争中,在我看来,你就该遗世独立、逍遥自在……”
此刻,云层骤散,万丈天光平铺江面,继而橹棹齐发,浮光跃金,恰似星光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