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解语师【直播中】》田了

112、老贺家 弥娭毑：那

　　“我就说，我看你这气场就像是来讨债的，但你这架势不行啊，贺幕天你接触过，那不纯老赖么。”两人沿着绕河道的路走着，弥娭毑摇头晃脑地指点道：

　　“之前有帮子人来找贺幕天，那阵仗，啧啧啧，好在有我们这群老家伙帮忙报了警，不然贺幕天他娘就随他爹去了。”

　　齐潘云看了资料来的，贺勇在贺幕天十七岁的时候就没了，贺幕天又没考大学，高职毕业后就啃他妈的老本，他妈庄成秀一边种地还要一边打工赚钱，连病都不敢生全拿来供她儿子了，结果越供越好吃懒做，贺幕天就这么成了村里的老赖。

　　“说可怜也可怜，说可恨也可恨，你要债就正经要，别真出个好歹来，老婆子我看人一向准，你身上有股正气，可以搓搓贺幕天的焰气，让他老实几天，不然三天两头村里就得被贺幕天闹得鸡犬不宁。”

　　齐潘云连连称是，心里想着就这基因难怪苏奕也不是什么善茬，嘴里打听道：

　　“这庄成秀是不是还有个女儿？”

　　弥娭毑猛地停了脚步，齐潘云险些撞着她，只见弥娭毑一脸狐疑地望着他道：

　　“谁跟你说的？贺幕天？”

　　“额……嗯，就那天和他喝酒，他喝醉的时候说的。”

　　“那妮子，啧啧啧，我记得，从没见过那么阴沉沉的小孩，骇死个人，别的小孩再怎么样都有个活泼可爱样，那小孩，唉！说不上来的古怪。”弥娭毑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还左顾右盼道：

　　“都说这小孩撞邪了，当时都传啊，那庄成秀重男轻女，算出怀的是女孩儿就流了，你说这是何必呢，她自己就是女人，却非得算出个男孩儿才生下来，结果头胎生出来的还是女儿，那女儿简直就是她的报应！”

　　于是齐潘云便听了一个真真假假又虚虚实实，且夸大其词带有神秘诡谲色彩的故事——

　　庄成秀又怀了，这次找信得过的算命师傅算了保准是个男孩，于是她便高高兴兴地准备当老贺家的大功臣，不只是她婆家更是对村里每个人都颐指气使的，知道的是怀了个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怀了什么未来总统。

　　村里人表面维持着客气，其实没一个对老贺家看得上眼的，因为当时国家宣扬生男生女都一样，扫文盲扫到了安贝村，村里日子好起来了，所以所有人都敬服国家的政策。

　　而老贺家，怕了那政策却不遵循，只信那算命能传下个传宗接代的，真真是国家教育都带不动的落后封建思想。

　　那孩子出生的时候，刮风下雨打雷一个没落，老贺家背靠的山还滑了坡，把老贺家的猪圈给冲垮了。

　　孩子出生了，不哭也不闹，眼睛大大地睁着死死盯着每一个闯入她视线的人。

　　当时接生的婆子也负责，把孩子打哭了才走的，但全家人看这是个女孩，没人管，那孩子哭了一夜，一声比一声大，简直可以盖过那夜的雷雨。

　　庄成秀原本和贺勇合计想把这小孩扔了的，但当时已经普法到村里了，还有村支干督查，没敢，就养着了，便找算命的取了个名字叫‘贺愿兰’，说是第二胎包生儿子的。

　　老贺家没人喜欢这个女孩，没人管她，村里人偶尔看到这小孩，除了脏点、瘦点以外，她就安安静静地自己呆着，好像除了出生那夜后再也没哭过。

　　光看那双眼睛，真不像个小孩。

　　那是所有见过她的人的第一感觉。

　　当时因为老贺家重男轻女的事，村里的干部轮番上门进行教育，老贺家人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顶着要被超生罚款和高龄难生的风险都要忙着生第二个。

　　如果不是国家出手，贺愿兰早饿死了。

　　村里人可怜她，但也怵得慌，那小孩一不玩二不闹，就连表情情绪都没有，偶尔路过谁那，有人想送她吃点糖，她都不吃。

　　所以都说这贺愿兰是庄成秀流掉的那几个孩子的怨魂，不像个人，还会带来灾祸，原本老贺家就不遭人待见，再加上这么个流言，除了村干部一直宣扬要相信科学以外谁对老贺家都避让三分。

　　倒也多亏了老贺家这个教训，村里人没一个敢重男轻女的，怕遭报应。

　　当时九年义务教育刚开始推行，村干部三令五申禁止老贺家剥夺孩子上学的权利，并且当时让女孩儿上学村里还能给补贴，贺愿兰才能去上的学。

　　贺愿兰在学校也不跟别人玩，独来独往的，当时孩子家长也让小孩远离她，整得她更孤僻了。

　　在教学资源落后，以及孩子天性好动爱玩的环境下，贺愿兰永远是那个上课坐得最笔直，下课就站在操场看别人玩的那个。

　　当时有个老师知道了贺愿兰的事情后，心疼她，便和她搭话，鼓励她主动跟小朋友一起玩。

　　贺愿兰说：

　　“每个人玩的方式不一样的老师，您不觉得观察别人很有趣吗？”

　　一个九岁小孩一脸认真地说出这种话，结合之前听到的谣言，那老师被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干笑了几声就离开了，从那以后老师都避着贺愿兰，更别说别的小孩了。

　　贺愿兰的成绩出奇地好，门门满分，小学知识虽然成年人看简单，但对于小孩来说那难得参差不齐的，更别说贺愿兰每次考试都丢不了一分的了，次次断层第一。

　　很快到了小升初，村里就只有一个小学，上初中得到镇上，走个来回都得要一小时，老贺家没人给贺愿兰零用钱，贺愿兰便每天徒步走，不管刮风下雨都没有迟到过，就听着学校那些课，除了文科会扣点分，初中三年也没掉过第一。

　　当时她的班主任认为这孩子可以进省重点的高中，为了不因为家长的愚昧无知而耽误未来的省状元，天天掏钱和贺愿兰一起做公交车去老贺家，然后每天说得口干舌燥地回。

　　“老师，不用这么费劲了，我上不了高中的。”

　　那小孩说话没有一点悲喜，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命中注定的事实，班主任以为她不知道读书意味着什么，便又给她科普来科普去，末了道：

　　“出生在这种家庭不是你的错，你完全可以依靠自己的能力活出自己的人生，实现自我价值、回馈国家。

　　而且你放心，只要你考上了省重点高中，就算你家不同意，村委和学校领导都会敲锣打鼓、自掏腰包给你送去上学。”

　　贺愿兰看着班主任眨了眨眼睛，却什么也没说。

　　当时班主任还以为她只是因为原生家庭所以态度有些消极，就天天开导她，她父母不同意倒是有办法，怕的就是贺愿兰她自己想不开。

　　结果贺愿兰在中考之后便失踪了，老贺家人非说是她自愿辍学去打工，而且贺愿兰的中考成绩出来平平无奇，村干部和学校便只能不了了之了。

　　那天跟贺愿兰出生时一样，风雨交加的，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整天天都是黑的，狂风大作，老贺家人也莫名其妙进了医院，家里的老太太没抢救过来直接没了。

　　当时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老贺家人自己说是有个抢劫犯闯进村抢了老贺家，然后之后发生的事可想而知了，一连好几天警察都进进出出的，倒也增添了几分可信度。

　　不过有人传那‘抢劫犯’是老贺家好面子虚构的，实际上是贺愿兰作为怨魂附身的本体成熟了，所以报复老贺家，但可能还没成功就被各种原因给阻碍了，失败过后就投胎转世了。

　　“额……”

　　齐潘云一时语塞，什么鬼故事乱七八糟，一听就编的成分占大头，而且抓捕到抢劫犯是要记录在案的，他没查到这件事就说明安贝村确实没有发生过，但他还是在弥娭毑讲得唾沫横飞的时候顺势问道：

　　“那教过贺愿兰的老师，特别是那个初中班主任可还在这边任教？”

　　“那——”弥娭毑刚想说，突然急刹道：

　　“你不要债的么，还得了解这些？”

　　“哎，好奇嘛，谁听完不想知道真的假的。”

　　齐潘云打着哈哈略过，弥娭毑点点头道：

　　“那班主任早升成主任了，你去打听也只能打听到这些，那妮子就是邪得很。”

　　弥娭毑说着定住，指着前面道路的左拐角道：

　　“那边第一户就是老贺家，我得陪着你一起去，万一你人不可貌相搞强行收债，可不就成我的不是了。”

　　“法治社会嘛，再说这年头讨债的才是孙子，我身上又没带家伙事的，像是暴力讨债的人么，弥娭毑倒也不是我说，你虽是做好事，但贺幕天那人小肚鸡肠的，万一看见是你带的路到时候……是吧。”齐潘云说着又掏了盒新烟塞弥娭毑手里，道：

　　“放心好了，真出事也全是我的责任，和您没有半点关系。”

　　“哎呦呵这话，”弥娭毑略略推脱了下，便将烟收进兜里道：

　　“行了你去吧，文明交流哈，老贺家门前虽说是村里的狗都得绕道走，但好歹村里村邻的。”

　　“我上有老下有小，怎么可能闹事，要不是这年头行情太差，实在挣不钱，也不会跑这么远来要这么仨瓜俩枣的。”

　　齐潘云的话给弥娭毑吃了定心丸，于是她又义愤填膺地压着声音说起贺幕天的不是来：

　　“以后可得擦亮眼睛，可不能借这种人钱，讲哥们义气也得顾着老婆孩子是不是，这么低声下气地要钱也要不回多少，把钱借给这种人跟打水漂有啥区别，自己还受一身气。”

　　“害……可不是嘛。”

　　齐潘云说着便与弥娭毑道了别朝老贺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