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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N.鍾意 我想当那个 ...

  •   晚上没有在清吧吃饭,季泽予说想吃石岚煮的面,两个人就先回去了。
      石岚抬头看了一眼季泽予,边看手机边吸溜着面条,感觉到了视线季泽予抬起了头:“怎么了?”

      石岚顿了顿才说:“明天还去医院吗?上次和梁医生约的明天。”
      “去啊,”季泽予没有犹豫,“约好了当然得去,已经鸽了人家两次了。”

      石岚心里一块石头落地,说了声“好”,低头继续慢慢地吃面,不时地抬眸看季泽予几眼,对方正常的不能再正常,好像那会儿在清吧感受到的那么一点情绪都是他多想了。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就去了医院,挂了第一个号,梁媛看两人进来笑着说:“来这么早。”

      季泽予笑了一声回道:“嗯,当赔罪了。”
      梁媛知道季泽予说的是什么,摇了摇头说:“没事儿,都小事儿,你好好的就行。”

      梁媛是石岚刚来广州不久巧合认识的,季泽予以前的主治医生是季明泽找的另外一家医院的医生,治理效果没有很好,石岚也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来找了梁媛,没想到效果意外的好。

      “那梁姐你们聊,我先出去了。”石岚说。
      梁媛点头:“行……对了,你们吃早饭了吗?没吃的话一会儿我请你们?就去我们食堂。”

      说后面那句话的时候是梁媛是看着季泽予的,季泽予笑着点了下头说“行”:“那就谢谢梁医生了。”

      石岚出去了,早上的医院人不是很多,他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刚好在走廊尽头的大窗户旁边,太阳照得人犯困,石岚便直接靠着墙闭上了眼睛,但没过一会儿突然感觉眼前忽明忽暗起来。

      石岚睁开眼睛就看见一个穿着环卫工人服的阿婆拿着保温杯和一个馒头坐在了地上,但石岚自己旁边明明还有位置。

      他坐了起来酝酿了一下语言叫了声对方:“阿婆?”
      阿婆回过头来,满眼茫然,石岚笑了一下说:“这儿还能坐,要不您坐上来?”

      阿婆摆了摆手说:“不了不了,我身上脏,弄脏了人家医院的椅子不好,不干净,还给你沾一身灰尘。”

      石岚心口紧了一下,阿婆把工服马甲脱下装进了提着的手提袋里,低头开始吃馒头,吃一口就一口水,吃完馒头呆愣愣地看了会儿外面的天,转头和石岚搭话。

      “后生仔,你也是家里人住院了?”阿婆普通话不是很标准,但石岚也能听懂。

      他想了想说:“没住院,就是过来复查一下,您呢?”
      阿婆叹了口气,又转头看着外面的天:“我老头子生病啦,很长时间了。”

      “很严重吗?”石岚问。
      “系啊,脑梗哦,但是好多了,医生说了,能治好。”

      闻言石岚松了口气,说:“能治好就什么都好说。”

      两个人安静了片刻阿婆转头又问石岚家里人是谁,石岚说:“对象。”
      阿婆“诶哟”了一声:“我看你年纪也不大,你对象年纪也肯定不大吧,你们小小年纪一定要好好注意身体啊。”

      石岚“嗯”了一声,转头问道:“阿婆,就你一个人在医院吗?”
      阿婆点了点头:“就我一个人。”

      阿婆和石岚说了自己家里的情况,有一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儿子今年刚上大学,女儿刚工作,父亲生病只给姐姐说了,但没说病得很重,弟弟还不知道。

      “我们都老了,不想给儿女拖后腿,但有时候实在是受不住啊,我和老头子几十年了,他要是先走了我真的……”

      说着阿婆哽咽了起来,石岚蹲在了阿婆旁拍着阿婆的背,他嘴笨,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只能在旁边安静地陪着。

      走廊里人逐渐多了起来,出来散步的病人,来看病的人,上班工作的医生护士,在面前来来往往,走过去了也就只剩下模糊的影子和一股又一股的风。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阿婆站了起来,眼泪还没擦干净,却和石岚笑了一声说:“我先进去了,老头子还没吃饭,得给喂饭去。”
      石岚:“好”。

      阿婆的背影在拐角处消失,石岚愣愣地在走廊站了半晌,心里没有怜悯是不可能的。

      都说人到老了才知道有儿女的重要性,往大了说生个病,往小了说倒杯水,身边有个人才是最稳妥的,但真到了老的时候才发现其实有儿女的和没儿女的一样可怜。

      没有儿女的两个人相濡以沫过一辈子,幸运的话同年同月同日死,但能有多大的概率;有儿女的怕拖累儿女,小事自己扛,到大事万不得已还得酌情考量事情分寸,把大事说成小事。

      石岚走去窗边拿出了手机打电话,电话只一声连接音就通了,他还没张口听筒就先传来了声音。

      “幺儿啊!”
      石岚笑着应了一声:“阿公,早上吃饭了吗……”

      外面天光破晓,太阳一如既往地透过楼宇缝隙照了进来,和记忆中穿过群山照进他那个小木屋里的光线一模一样。

      ******

      石岚打完电话转过身,刚好那边的办公室门开了,季泽予出来了,隔着走廊两个人远远对视了一眼,石岚看见季泽予和自己笑了一下,来了一个护士,季泽予示意了一下跟着走了。

      石岚去了办公室,梁媛下巴朝着对面的椅子扬了扬:“坐吧,轮到你了。”
      石岚笑了一声说:“行。”

      梁媛看了一眼石岚说:“我发现你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嗯?”石岚应道,“哪儿不一样了?”

      “我觉得……你越来越像他了。”梁媛说。

      石岚愣了愣,笑了下没说话。
      梁媛低头打开了记录手册说:“我刚刚和他聊了聊,情况不是很好。”

      石岚在腿上的手蜷缩了下,听梁媛继续说:“他又说觉得自己好了,想减药,说吃了药要不就老是睡觉,一睡睡一天,要不就是四十八小时都不困。”

      石岚低声“嗯”了一声说:“他前几天每天晚上只睡四个小时。”

      办公室里只有记录手册翻阅的声音,梁媛按动笔在桌子上倒着按了一下,说:“那你觉得你‘好了’具体是指哪方面?具体是什么感觉?”

      季泽予想了想说:“说不上来,感觉就是比以前强多了。”
      说着季泽予后背靠向了椅背,整个人好像很轻松,但说的话却是:“当‘病人’太累了,我知道我是个病人,和正常人不一样,少吃点药我还能觉得自己正常点儿。”

      梁媛皱了皱眉头,季泽予和她说想停药不是第一次,但却是第一次和她说这样的话,接下来的话更让她难以承接。

      “但他比我累。”

      石岚心颤了一下,眼睛很疼。

      梁媛过了片刻才说:“你有没有想过带他出去走走?”
      石岚抬起头,好像没反应过来:“啊?”

      “去外面走走,去另一个城市,”梁媛说,“像他们这样的病人,作为家……”

      梁媛话说到一半儿停下了,看了一眼石岚还是继续说了出来:“作为家属最重要的就是陪伴和耐心,他这次是不是又和你发脾气了?”

      石岚顿了会儿才说:“没,他从来不对我发脾气。”
      梁媛“嗯”了一声说:“就是声音大了点儿。”

      其实和梁媛聊了多次,石岚也从来没说过季泽予和他发火什么的,顶多情绪激动,梁媛知道还是季泽予主动和她说的,是第三次来医院的时候——
      “姐,我控制不住自己。”

      梁媛的话一直在脑子里盘旋,石岚一天情绪都不怎么高,白天不想在季泽予面前显露出来,晚上便翻来覆去睡不着了。

      失眠很难受,每分每秒都难捱。

      季泽予面对着窗子背对着自己,石岚翻了个身也背了过去,结果刚背过去腰间就被一个胳膊抱住了。

      石岚稍微转了转头,季泽予的头靠得更近了些,呼吸温温热热地喷在他脖颈间。

      “予哥……”石岚低声叫了一声,“痒。”
      季泽予没说话,只是亲了一下石岚的脖子就抬起了一点头。

      卧室里很安静,灰尘都落下得小心翼翼。

      “跟我在一起是不是很累。”
      季泽予声音闷闷的,明明是一句问句,但却好像不是在问。

      石岚摇了摇头说:“没。”
      “那为什么睡不着?”

      石岚手覆在季泽予搭在自己肚子上的手上,静了会儿说:“我今天在医院碰到了一个阿婆。”

      “阿婆?”
      “嗯,”石岚说,“老伴儿生病了她一个人陪床。”

      季泽予不说话,静静地听着石岚讲,石岚大概讲了讲阿婆和他说的话。

      说完后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会儿季泽予才说:“幸好挺过去了。”

      石岚“嗯”了一声。
      季泽予还想说话,但话到嘴边却收了回来。

      “嗯?”石岚没等到他声音微微侧了侧头。
      季泽予收紧了下胳膊说:“不然他们太苦了。”

      说完季泽予突然笑了一声,石岚问为什么笑,季泽予说:“我就是突然觉得,相比较他们的痛,我好像算不上什么,好像还有点无病呻吟。”

      “哪有,”石岚说,“每个人都会有经历不一样的苦,不一样的难,身处的环境不一样苦就不一样。”
      “你很好,不需要对自己那么严格,再苦再难我都陪着你。”石岚说着轻轻拍了拍季泽予的手背,带着些安抚的意味。

      季泽予低声“嗯”了一声,过了会儿突然问:“阿岚,你说如果可以选择我们俩谁先死的话你选谁?”

      石岚翻身平躺了过去,真的在仔细想这个问题,没有说季泽予胡说八道,过了片刻后说:“我想当那个和你同年同月同日死的幸运儿,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

      说完后卧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石岚问:“你呢?你怎么选。”

      “我选……我先死吧,”季泽予说,“但如果你先比我走了,我也会追着你走,和你同日死。”

      前半句话猜到了,后半句却没有,石岚的心颤了一下。

      “那就一起活一百年吧。”石岚说。
      季泽予说死,他说活。

      “嗯,都活成老妖精。”季泽予应道,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石岚又说:“说不定我们真的能一起活到一百岁。”

      六年前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这辈子估计就在大山里过完了,但有一个人却愣头愣脑地替他推开了十万座大山。

      如果把这件事讲给那个时候的自己,估摸着他可能还会觉得人活一辈子就没有不可怜的,谁活着不可怜,但现在不一样了。

      人很可怜,但天可怜见。
      他遇到了季泽予。

      石岚想起了梁媛和他说的话,说:“予哥,你想不想去外边看看。”
      季泽予没反应过来:“嗯?”

      “我们去别的地方,和郑哥一样,也到处看看,”石岚说,“如果走到哪儿你觉得好的地方,我们就住下来。”

      “我攒的钱够我们花。”石岚补充道。

      季泽予笑了一声,亲了下石岚的额头,问:“那去哪儿啊,想好了吗?”

      石岚想了想说:“想找一个不下雨的地方。”
      季泽予笑了一声说:“都春天了,哪个地方不下雨啊。”

      石岚翻身抱住了季泽予的腰,外面路灯照了进来,光线晦暗不清,只照亮了季泽予的一半脸,静静地说着话。

      “我今天看朋友圈发现我有好多以前的同学朋友都出国玩去了,”季泽予轻叹了一口气,“我还没出过国。”

      石岚抬头看他:“你想出国啊?”
      季泽予“嗯”了一声说:“是啊,宝贝儿攒的钱够吗?”

      石岚静了静说:“我再攒攒,能攒够,嗯……要不近一点,不跨大洋,去俄罗斯?”

      季泽予笑了一下,收紧了些胳膊,石岚现在没有以前那么瘦了,好的时候他就变着样儿做不一样的饭,给石岚养起了一点肉,虽然不是很多,但抱起来也挺软的。

      季泽予又把头埋在石岚的脖颈间说:“怎么那么可爱,逗你的。”
      石岚觉得自己耳朵有点烫,他其实能听出来季泽予说的话哪句真哪句假哪句半真不假,但每一句他都当真的回答。

      过了会儿石岚问:“那真出国的话你想去哪儿?”
      季泽予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以前的话想去加州,巴西,现在的话……哪儿都行吧,俄罗斯也行。”

      曾经谈天阔地说要去里约和科切拉的恢宏壮志早就被时间消磨殆尽了。

      石岚一只手覆在季泽予脸上,凑过去亲了一下对方的嘴唇,说:“予哥,舞台不止在那两个地方。”
      季泽予看着他,石岚继续说:“你想的话,我给你找一个更大的舞台,带你去比那些舞台都大的舞台。”

      季泽予轻声问:“有吗?”
      石岚“嗯”了一声:“有。”
      “那你带我去,带我走。”季泽予没有一点犹豫。

      石岚安静了会儿才说:“那你答应我件事儿,好吗?。”
      季泽予眨了眨眼睛:“什么?”

      “你好好活着。”

      季泽予僵了一下,石岚也感觉到了,梁媛的话在脑子里响了起来——

      “其实那些自我了结的想法在他心里从来就没有消失过,只是有比这件事情更重要的暂时压住了,比如说,你。”

      “小岚,你能救他,如果可以的话,别放弃他。”

      不会的。
      一辈子都不会放弃。

      季泽予走之后的那几年他就连做梦都能听见对方一遍又一遍地叫他“阿岚”,现在好不容易攥在手心了,他怎么可能放弃。

      石岚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季泽予的回答,但他知道对方没有睡着,忍住了鼻子的酸痛说:“予哥,说句话行不行?”
      “说什么?”季泽予应了。
      “什么都行,随便说。”

      季泽予沉默了会儿,低下了头,额头抵着石岚的额头,轻声说:“我好鍾意你呀。”
      石岚心口一紧,说:“再说一遍。”

      季泽予抱紧了石岚,在他耳边重复道:“阿岚,我好鍾意你呀。”
      半晌后石岚才出声:“我也是。”

      季泽予揽过石岚的后脑吻了上去,力度不轻,呼吸交缠,唇舌厮磨,他想把这个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床用得时间长了,动一下就会吱呀乱响,多使一点劲儿感觉床都能移位,但也只是心理作用,床其实就在那一个地方来来回回不停地磨。

      石岚抓着季泽予的胳膊,到后来撑不住了揽住了季泽予的脖子把人紧紧抱住。

      外面忽然会有轻微地风声,雨腥味透过窗缝飘进来,好像要下雨了,风声偶尔变大。

      这种时候石岚一般都不太发出声音,但季泽予可不兴,他偏爱听。

      布满茧的手指抓着对方月桼窝把腿抬起来盘在了自己的月要间,又顺着往上在劲瘦的月要间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石岚抖了一下发出了一个带着气音和音节的声音。

      季泽予算不上温柔,但石岚也不推不拒,他对季泽予的节奏早已熟稔,在雨滴穿透石头深处时会恰到好处的收缩,让雨滴舒舒服服地浸透,季泽予感觉自己下一秒就有可走火入魔。

      风声越来越大,落在窗栏上的雨点越来越多,雨下得越大,风声越大,今天晚上的雨好像在变戏法,故意逗着风。

      亲吻之间季泽予凑在石岚耳边呵着气说:“刚刚那句话,你也可以再说一遍吗?”

      等待的间隙里季泽予有些难耐,低下头不停地触碰着对方的眼皮,鼻尖和嘴唇,最后一声不吭地咬在了对方红透的耳廓上。

      石岚上口气还没喘完下口气又上来了,间隙里断断续续说了句“我……意你”。

      外面的雨又突然大了起来,在刚才的力度上又加了十成一样。雨点密密麻麻地落了下来,撞破了本来不大的风声,细细地风声擦过玻璃声音都好像在颤动。

      季泽予咬着石岚嘴唇说:“没听清。”
      石岚收紧了手深吸了一口气提高了声音,颤抖这声音说:“我爱你……”

      “季泽予。”

      雨得了乖,乌云撞在了一起,摩擦出了闪电,这回是倾盆大雨,风声又放大了无数倍。

      ————
      《季泽予的躁郁期交流指南》

      我像是一艘在海上漂泊的木船,找不到地方停靠,一阵风吹过来,就能让我人仰马翻,风平浪静时,我又觉得我能过德雷克海峡。

      每次一到躁期我就感觉我好多了,甚至觉得能停药了,但梁医生说我这只是暂时缓解,不是康复,确实,我就是进入躁期了而已。

      我不避讳我是一个病人,但“我是一个病人”这件事就像一个担子一样扛在你的肩上,我想去替你摘下来,像小时候和你一起担水一样,但我现在可能暂时还做不到,对不起啊宝贝儿。

      我经常想要是现在的你能像以前那样二话不说就能把担子扔了多好。[那是因为我说了让你别提你也不会听]

      但你放心,在医生不允许停药的情况下我不会擅自停药的,哪天我要是没吃药,那肯定是忘了,宝贝儿可以提醒我[♡]。

      我会努力好起来,不让你那么累。
      你永远都是那个能让我稳定下来的锚。
      我爱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13.N.鍾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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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隔日更(偶尔会双更或者隔两天更),v后日更~如果后期(暂定10万字)实在入不了v或者离入V还遥遥无期的话会日更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