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0.P.幺儿 梦中幺儿快 ...
-
石岚对季泽予的吉他很感兴趣，这个季泽予很早就看出来了，今天学校不上课，季泽予和石岚比平常晚起了一些，这段时间季泽予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作息，也能熟练地做完每一件事，不会在莫名其妙地大喊大叫了。
晚上吃完饭又去喂了猪，季泽予站在猪圈门前看着头埋在猪槽里吃饭的大黑猪，怪不得他那天被吓着，黑猪的体积要比白猪大一圈。
石岚每次看他一副嫉恶如仇的样子就觉得有意思，这些以前在他日常生活里无聊繁琐单一的事情好像也变得有趣了起来。
喂完猪回去石岚开始写作业，季泽予在外面的桌子上看书，余光不时地能瞥见里屋的那个小脑袋转过头来。
终于在第五次感觉到这股视线的时候季泽予站起来身，对方立马转回了头。
季泽予踱步进了里面一只手撑在桌子上低头看石岚的作业：“写得不错啊，都对了。”
石岚没说话，季泽予有心逗小孩，拖着调子说：“要不，给点奖励？”
石岚没什么明显的反应，只是手稍稍动了一下就被季泽予看在了眼睛里。
季泽予笑了一下，抽走了石岚手里的笔：“不逗你了，出来吧。”
石岚跟着季泽予出了房间。
季泽予把吉他包放在了床上拿了吉他出来，是一把Taylor gs mini，他有两把琴，这把琴是高中毕业后自己打了一暑假工攒钱买的。
云杉面板，侧板和背板都是沙比利合板，背后的纹理从琴头延伸到主体最下面，粗细不一，但很好看。
当初季泽予就是看中它比较小这个点，方便去外面带着，果然，所有事情发生都是有发生的道理的。
石岚的手指本来就有茧子，一般吉他初学者的第一大难题就是按不住弦，按不住就发不出音，按住了手又疼，石岚这个问题不是很大，季泽予给他讲了吉他的构造，每一个地方叫什么后就教怎么摆手型。
“手型一定要摆好，不然就像我一样。”季泽予说着晃了晃自己贴着膏药的左手，前段时间摔了的伤昨天才好点儿，季泽予贴上了随身带着的膏药。
石岚手型摆得很准确，接下来就是教最简单的“哆唻咪发嗦”，第二关，记品和弦。
“三品五弦是哆。”季泽予一边说一边帮着石岚摆手型。
“然后松开往下挪就是唻……”
季泽予没想到石岚在吉他上这么有天分，他就教了一遍石岚就记住了这七个音的位置。
“三品四弦！”季泽予搞突然袭击，石岚愣了一下就说出了“发”。
“可以啊，阿岚，这么聪明呢。”季泽予属实意外。
石岚自己也高兴，还有些小男孩的羞赧露出。
季泽予关掉了相机，他也就录了刚刚搞突然袭击就给小孩儿录不好意思了
“别害羞啊，”季泽予在床边坐了下来，摩挲着吉他侧板，“以后要是上了更大的舞台，那个时候有一百台摄像机拍你，还要紧张吗？”
石岚没说话，季泽予摸了摸他的头说：“行了，今天很晚了，明天再弹。”
把吉他包重新靠着衣柜竖了起来，季泽予又去书包里拿了护手霜。
“这个是护手霜，每天晚上抹，我给阿婆也买了一罐老人用的，以后你也记得提醒她每天晚上用。”
石岚“嗯”了一声。
季泽予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问：“吉他好玩儿吗？”
石岚想了想说：“好听。”
答非所问。
“当然好听，”季泽予说，“慢慢来，下次教你爬弦，练手型和速度，你那么聪明，估计到我走的时候你就能出师了。”
屋子里安静了。
季泽予拧上了护手霜的盖子，明明是自己说出口的话，但也听着刺耳。
石岚抹完护手霜的手落了回去，刚碰着裤子一只手就又被拉了起来。
“这茧子比我的都多，”季泽予按了按，抬头看石岚又问道，“疼吗？”
石岚摇了摇头，却不看季泽予杵着头看着地下。
季泽予摸了把他的头：“没事儿，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半年还没开始呢，这就舍不得我了？”
小心思就这样被直白地戳破，石岚收回了手说了个“洗脸去了”就跑了。
季泽予笑了一声头枕着胳膊躺了下来。
他这一个星期干的事儿太多了，忙得连朋友圈的小红点都还没视察。
上个星期发的“松鼠鳜鱼”已经有好几条评论和赞了，季泽予划拉到最下面一条一条回，第一条就是郑潇的。
[潇王八：梦里面吃，梦里面什么都有]
季泽予“嘁”了一声回了个“滚”。
回复完没多久顶头就来了消息通知，是郑潇。
【潇王八：哟，季老师，不忙了啊】
一行字已经在季泽予脑子里自动文字转语音了。
【予：养精蓄锐两天，再继续为人民服务。】
郑潇直接发了语音来：“一个有灵魂，有节操，高尚且乐于无私奉献的灵魂，往往是可怖而值得人敬佩的，但汝，不配。”
季泽予被逗笑了，按着底部语音说：“你有毛病吧。”
“你跟我说说我哪儿不配了，啊？我跟你说，一个高尚且乐于无私奉献的灵魂那都可是可遇不可求，你遇到我都算是你走运了。”
语音发出去季泽予把手机扣在自己的肚子上，总觉得刚刚说的话有哪儿不对劲。
想不出来浑身不得劲儿，季泽予又撤回了那条语音，再按下语音键那句“我怎么配不上了”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他脑子里蓦然想起了那天石岚在他日记本上写了自己的名字后却说自己的字难看。
一件又一件的事千丝万缕飘进脑子里串成了线，季泽予突然想明白了。
郑潇本来就是和他开玩笑的，他通识课选修了哲学，最近神神叨叨的，但就是这样一句无心的玩笑话点醒了季泽予。
季泽予坐起了身，才反应过来石岚还没有回来，他转头看了眼厨房，就看见小孩儿左手张开手心在上，右手一个一个点手指头，嘴上还时不时念叨着，还在记“哆唻咪发嗦”的品弦。
季泽予出了屋过去了，脚步放轻走在厨房门口停了下来，两个胳膊交叠在胸前靠着墙看着对方。
石岚就是在记品弦，又记了几个就停了下来，季泽予正准备过去吓一下，结果对方又说话了。
“阿爸，今天予哥教我怎么弹吉他了，你听到了吗？”
季泽予怔愣在了原地，石岚的话一字不差地全进了耳朵，好像有一把刀在他心上划了一下，不重，但却让他疼得有点喘不过气。
“听到了。”季泽予突然说。
石岚好像被稍微吓到了，猛地转过头，见是季泽予又松了口气。
季泽予走了过去，摸了摸石岚的头说：“宝贝儿，想阿爸了吗？”
季泽予一个“宝贝儿”砸得石岚晕头转向，但还是点了点头。
季泽予轻笑了声说：“我们阿岚吉他弹这么好，阿爸肯定很高兴，他在天上都能听见。”
******
晚上季泽予有点失眠，翻来覆去睡不着，转头看了会儿天上悬挂的月亮，突然想看看石岚，起身趿拉着拖鞋过去了。
门拉开了一道缝儿，里面传来浅浅的呼吸声，石岚睡着了，但被子只盖着一半，季泽予进去把被子给盖好了。
小孩儿睡着了乖乖的，白天总是绷着个小土脸见了谁都跟别人欠了他二五八万似的，但其实又没什么脾气，晚上睡着了才在黑夜里偷偷收起浑身的刺。
季泽予摸了摸石岚的头，转身正准备走，结果手被拉住了。
“阿爸！”石岚叫了一声。
季泽予倒吸了口冷气，回头看了眼身后，什么都没有。
手被小手拉着，季泽予站了会儿没有松开，走到床边靠着矮床头坐了下来，刚坐下来石岚就松开了他的手转而上半身直接抱住了自己，哭了起来，一声又一声地喊着“阿爸”。
奔波一生的人只有在晚上可以稍作休息，月亮是离得近，但能给自己慰藉的人却离得很远，人对死亡讳莫如深，对离开的人却恋恋不舍。
有的人终其一生去追逐明亮的太阳，有的人却对太阳退避三舍，只敢在晚上借着无人敢追的月光安静地在梦里圆着白天不敢想的梦。
季泽予轻轻地拍着石岚，脑子里有一个他念了好几年的声音响了起来，他开口跟着那个声音一起哼唱了起来。
“月儿躲在山尖后
幺儿乖乖把觉睡
星星当空眨眼睛
阿爸他快要回来了”
记忆里的声音很温柔，伴着小时候的每个夜晚，和风轻轻地进入梦里。
梦里也是阿婆的声音,阿婆蒲扇的风轻轻地吹在脸上。
“虫儿轻轻把歌唱……”
“阿婆，我睡着了……”小孩子躺在阿婆的胳膊上喃喃着。
老太太轻笑了一声：“阿仔睡着了？”
“睡着了……”小孩子以为自己的演技天衣无缝。
结果下一句阿婆就唱道：“阿仔偷偷地笑起来……”
“阿婆你唱错了！”一句词就让小孩儿暴露了。
“诶呀，阿仔还没睡着啊。”阿婆故作惊讶地说。
季泽予睁开了眼睛，鼻尖隐隐有点发酸。
“风儿慢慢吹衣裳
梦中幺儿快长大”
他压着颤抖的声音继续轻拍着石岚，跟着记忆里的声音一起唱。
“梦中阿仔快长大……”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10.P.幺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