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不作不会死，作了也不一定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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嗣育殿内烛光昏暗，两名黑龙族女子已褪去衣裳，垂首跪在榻边，正要进行每月例行绵延黑龙血脉的要务。
东离刚解下腰间玄玉带，外袍滑落一半。
锦被里忽然动了动，拱起一小团。
一颗脑袋从被褥中钻了出来，碧绿眼眸亮得惊人。苍玥扒着被沿，脸上摆出一副求学问道的真诚：
“龙君陛下，玥儿可以在这儿观摩学习吗？”
两名龙女吓得抓起衣衫缩到墙角。东离身形一滞，玉带还握在手中，眼神先是定住，随即翻涌起怒意：“苍、玥！”
“玥儿在！”她居然举手应声，从被窝里完全爬出，盘腿坐好，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本小册子和炭笔，“陛下请自便，不用管玥儿。我从小就好学，幽冥洞的藏书阁里，关于黑龙一族繁衍之道的记载太少了。这一次，玥儿一定要为藏书阁补上关键一笔。”她边说边提笔要记，“比如，龙族交合时，真身与人形哪种更容易得子嗣？时辰有没有讲究？需不需要辅以特定咒诀……”
苍玥在小册子上写着：“今日观察：东海龙君东离，黑龙纯血。所在嗣育殿主榻，温度偏暖，湿度适中……”
“给本君滚出去！”东离终于找回声音，震怒之下龙威不受控制地荡开，震得殿内珠帘哗啦作响。
苍玥被威压冲得晃了晃，仍扒着床柱不肯退：“龙君陛下莫生气，玥儿也是心疼您！听说黑龙一脉子嗣不旺，说不定就是这方面经验不足。依我看，下次见到我父尊，您别光顾着打打杀杀，多向他请教请教才是正事，也好快些壮大您黑龙一脉呀！”
“小狼崽，本君再说最后一遍，滚出去！”东离一把夺过册子，撕得粉碎。
纸屑纷飞间，苍玥眨眨眼，从袖中又掏出一本：“没事，我还有副册。”
“你……”东离怒极，龙角隐隐浮现，他一把攥住她后领，像拎幼猫似的将她从榻上提起，径直朝殿外走去。
“龙君小气，你衣服还没脱完呢，就要扔我出去……”苍玥一边扑腾一边嘟囔，“您该不会是……不自信吧？”
东离一言不发，将不断挣扎的苍玥提到殿外，顺手一丢——
苍玥摔了个结结实实，却立刻咕噜一下爬起来，拍拍衣摆上的灰，转身就跑到紧闭的殿门外，边敲边喊：
“姐姐们！等龙君陛下办完事，有空约杯茶说说话吗？玥儿想写一部《黑龙族育嗣考》，样本太少，急需补充呀……”
她喊了好一会儿，觉得嗓子有些干了，这才背起手，溜溜达达地转身离开。
走到转角处，脸上那副天真好学的表情渐渐褪去。碧眸微眯，掠过一丝得逞的狡黠。
首次搅乱他的绵延大业——功成。
第二日，东离于往议政殿必经廊道，驻了足。
水晶廊柱上，一幅设色鲜丽、笔法稚拙却特征抓骨的壁画，正映入他的眼帘。
画中是两个简笔小人儿，一个墨色头顶带着双小角（旁注“陛下”），一个白色戴珠冠（注“怀恩公主”）——正亲密相偎。细处竟以箭标注释：
“体势：常式（据古籍载成孕最宜）”→
“历时：约三柱香（依侍女换班时辰推演）”→
“所出：龙蛋（详见下析图）”
下方果绘一蛋剖解图，分步详解，旁侧竟附诗一首：
《龙蛋铭》
玄甲垂云势若狂，玉鳞映月皎如霜。
阴阳化育雷霆动，破壳声中见赤芒。
东离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身后的侍卫长噗通跪下，声音发颤：“属、属下晨间巡查时并未见到……定是刚刚……”
“刚刚？”东离的声音平静得骇人，“从本君寝殿到议政殿，沿途十二根主柱，八面粉壁，全画满了。”
他缓缓转身。
目光所及，每一处平整的表面都成了画布。画面大同小异，全是东离与怀恩公主或各黑龙女子的交合之景，姿态露骨，不堪入目。
东离的龙爪缓缓抬起，指甲化为墨黑利刃，在晨光下眼中泛着幽冷寒芒。
“苍、玥。”两个字，从他齿缝间狠狠碾出。
“陛下找我？”清亮的声音从殿顶传来。
众人仰头。苍玥正坐在飞檐上，双腿悠闲地晃荡，手里还握着画笔，脸颊上沾了好几道彩墨的痕迹。她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怎么样？玥儿的画工还过得去吧？为了确保学问严谨无误，玥儿可是做了多次实地考察呢！”
“实地……考察？”东离的龙爪怒不可遏地颤抖了一下。
“自然是的！”苍玥自檐角翩然落下，衣袂轻扬，落地无声，神情却像在展示课业的孩童，“玥儿仔细观察过育麟殿的育蛋流程，才……”
“你偷窥本君？”东离的龙威轰然炸开，周遭气压骤沉，数名侍卫当场昏厥。
苍玥被威压冲得身形一晃。龙爪已挟着撕裂虚空的厉啸，朝她头顶拍落下来！这一爪足以摧山裂石，却在最后一寸处骤然停住——
因为苍玥忽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她一把抱住东离尚覆龙鳞的小腿，仰起脸，眼睛里霎时蓄满了泪光：
“龙君陛下要打要杀，玥儿都认了……”声音哽咽，楚楚可怜，“只求陛下记得——玥儿是柳青绵的女儿。”
东离的龙爪，悬在了半空。
苍玥将脸颊贴上他冰凉的鳞片，泪水说来就来：“这一爪落下，玥儿要是死了……母尊会如何想？”她轻轻吸气，“她会永远记得，是龙君陛下杀了她唯一的女儿。她会恨陛下，永生永世，轮回不休。”
东离的身体微微一颤。
苍玥趁机添柴，声音从哀戚转向某种柔软的倾慕：“况且……玥儿画这些，并非因为顽劣。”她仰起脸，泪珠挂在睫毛上，目光却灼热如火，“玥儿只是……太过倾慕陛下。想要知道陛下的一切，哪怕是最私密，最不容外人窥见的事。想知道陛下如何延续血脉，如何传承后嗣……想效仿怀恩公主，为陛下……”
她适时停住，咬住下唇，脸颊泛起红晕。
演技浑然天成。
东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张脸上有青绵的影子，尤其是此刻含泪凝视的样子，但青绵从未用如此滚烫直白的眼神看过他。
也从未如此……这般不知死活地招惹他。
他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龙爪缓缓收起，鳞甲消退，变回修长苍白的手指。
“洗干净。”他对瘫软在地的侍卫长说道，声音透着疲惫，“所有的画，全部抹去。今日当值的守卫，各领蛟鞭一百。”
他低头看向还抱着他腿的小麻烦。
苍玥立刻松手，跪直身子，露出一个讨好、委屈和一丝得逞的笑容。
东离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眼里深如寒潭，映出她故作天真的脸。
“苍玥，”他的声音沉缓下来，“你最好祈祷，这张脸能护你一世，再有一次这样的胡闹，本君就将你拍成狼肉饼！”
说完，拂袖而去。衣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冰寒的风。
苍玥跪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长廊尽头，才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她捡起掉在地上的画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然后，朝着东离离开的方向，轻轻吹了声口哨。
“护不护一世还不知道，”她低声自语，碧眸里闪过狡黠的光，“但至少今天，又过关了。”
转身，哼着小调朝庖厨走去，闹了这么一出，该去讨份压惊的茶点了。
而议政殿内，东离坐在王座上，望着窗外被侍卫们竭力擦洗却仍残留痕迹的廊柱，忽然低低笑出声来，笑声里没有怒意，只有近乎荒唐的无奈。
“柳青绵，”他对着虚空轻声道，“你这女儿……当真要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