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人生五味*仙人掌6/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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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学生时代的过节，并不需要夏芒主动做什么。
阮安心中夏芒每个闪闪发光的时刻，都可能成为别人心里难以咽下的气。
等朋友说完那些曾经以为天大的事情，她也觉得过去的自己太过好笑。
所以她苦笑着低头叹息，“太幼稚了。”
十七岁的她竟然会因为别人的优秀反而生出愤恨的心情。
她的目光落在虚空，一滴泪从眼角滑下，而后那片眼角就变红了。
朋友在说夏芒，“她太优秀了，以至于我觉得她是我永远也翻不过的大山，这辈子都不可能超越的存在。”
她也确实永远无法超过了。
一个活在记忆里的人，谁也不知道她原本应该有怎样的潜力和未来，可她活着的时候那样耀眼优秀，任谁也无法夺去她的光芒。
“夏芒，她的名字真好，夏天的光芒正是一年四季中最耀眼的。”
如果不是为了救她，夏芒确实会一直耀眼下去吧？
咖啡液已经开始冷却了，朋友却还在继续搅拌，就好像通过这个动作能让她把曾经的想法和心思拌匀理顺了。
“我家里对我有很高的期待，所以我从小就知道自己要拿第一，在转学来这以前，我也很争气，确实一直是第一。”
她笑了笑，“直到遇到夏芒，我才知道，世界上有人哪怕没有更好的教育条件，也能事事都做得比我好。”
阮安垂眸想着少年时，夏芒靠书上的简单教程，就用纸给她做出一个轮船模型来，后来她尝试复刻很多次，却没有那么容易。
有的人拿着菜谱也不会做饭，有的人三岁就要自己踩着板凳炒菜了。
一开始夏芒从书上学，后来小镇上有了一家黑网吧，夏芒去那里做兼职，得以通过互联网学到很多东西。
夏芒都学了什么？
阮安不知道。
原来她们十五年紧密接触的人生，也没有她想的那样亲密。
朋友说夏芒的优秀成了自己的压力，甚至是梦魇，无论她如何拼命追赶也无法超过夏芒成为第一，她甚至超过不了阮安。
而阮安没再问她，为什么只忌恨夏芒。
大约是人们都只会记得第一吧？
现在还有谁记得夏芒在高三的最后一次模考，依然稳坐遥遥领先的第一宝座呢？
没人记得了，所有人只会记得那一年的理科状元是阮安，文科状元则是朋友。
夏芒，没人会记得这个本该是高考状元的女孩，她曾经渴望被尊重，被看见，想要考上军校成为了不起的人，让每个人提起她都知道。
“噢，是那个夏芒！”
可刚过十八岁生日的夏芒走在冰雪封路的时节。
她未婚，算是夭折，没有高考状元的名头，算走得不是时候，镇上的大部分人都对她讳莫如深。
夏求满除了下葬的时候去过，之后每一次阮安扫墓，都不曾见过那个女人。
或许她也心虚吧，夏芒本该活下去的，如果不是她，哪怕发生了那样的意外，夏芒也一定能够活下去。
所有人都以为那是意外，可阮安和夏求满都知道，夏芒的死并不意外。
高二下的模拟考成绩刚刚出来，在这场全市统计成绩排名的考试里，夏芒依旧是毋庸置疑的第一，将第二名的阮安甩开了二十分。
除了语文和物理这样难以满分的科目，她几乎将每张答卷都做到完美。
校长和老师都乐开了花，未来的状元几乎就被夏芒预定了。
毕竟她不是第一次当第一了，老师赶进度，早就将课程提前教完了，学校给尖子班出过几回高考原题，夏芒仍然是第一。
没人觉得她会失手。
不过老师还是一遍又一遍地嘱咐夏芒，不要再去做那些分散时间精力的兼职了，如果家长不配合可以和学校说，学校一定会竭力帮忙调解。
阮安是夏芒状元光芒下的第二，可她从不觉得有什么。
状元和榜眼，她和夏芒始终是一起的。
哪怕是排名，她们也会紧挨在一起，真好。
朋友却没办法接受，她挑灯夜读，日也读夜也读，将生活过成了苦行尼，却还是谁也无法赶超。
为了避开夏芒和阮安，她已经选择了文科，至少这样，她还是那个第一。
但夏芒的成绩又出来了，语文和英语是不分文理的，夏芒依旧是遥远的大山，而她却丢了分，她怎么能在阅读理解上丢分呢？
现在看，这是多么微小的一件事。
人生不止有高考，还有很多可以走的道路，可她们当时看不见。
如果一个人将全部的心力都寄托在一个目标上，当她发现永远也无法够到目标时，她的内心会崩塌，精神会崩溃。
或许，这才是一个身体健康的人突然走向自我毁灭的原因。
寒暑假，学校让夏芒留校，有专门的老师给这些文理科的尖子生进行单独的补习和培训。
阮安当然和夏芒一起。
夏阿姨经常会和阮安的母亲一起带着饭或者生活用品过来给两个女孩。
她们两个人住一个宿舍，每天都能一起学习，一起吃饭，一起生活，一切都这么简单有序，且幸福。
或许，幸福就是用来打破的。
所有人都以为朋友只是睡过了头起不来，只有夏芒发现不对，来不及和阮安多说，就自己匆匆赶去朋友所在的宿舍。
朋友住的是单人宿舍，那时候夏芒和朋友的关系还是死对头，朋友单方面认定的那种死对头。
她只告诉阮安，“不是很对劲，她不可能赖床的，你去找老师，要是真的出了事，老师还能第一时间打120和报警，我跑得快，我先去看看。”
补习的学生不多，大家有了这段共同开小灶的经历，情感都比从前紧密，还有人笑着让夏芒别去吵朋友难得的懒觉。
“她难得偷个懒，你就让她睡吧。”
“是啊是啊，她的状态大家都看在眼里，绷太紧了，估计是累到了爬不起来。”
夏芒没管别人的话，她不仅学习好，也是体育健将。
高一入学的时候，夏芒学神的名声还不显，只上过几节体育课，体育老师就恨不得把人往自己手底下拐。
只不过夏芒没想走体育这条路。
她确实跑得比谁都快，阮安喊的老师还在路上，夏芒就已经把门踹开，又踢开拦路的炭盆，将房间内的窗户打开通风。
朋友一氧化碳中毒，被送去医院急救，好在只是轻微。
不过医生也说，幸好发现得及时，再久就会造成永久性损伤了。
学校的老师和领导们也庆幸，如果不是夏芒发现不对，及时把人救了，朋友就得在学校出事了。
事后学校表彰了夏芒见义勇为的行为，还发了一笔专项奖金。
朋友的家人不仅当面和夏芒道谢，还要私底下给夏芒塞钱和礼物。
夏芒不收。
当时她也进了急诊。
人命关天，情急之下，夏芒踢开的炭盆有一块木炭燎过她的小腿。
那一长串大小不一的水泡狰狞吓人，有几块皮肉更是被炭粘走。
伤口确实很疼，可阮安看着夏芒苍白的脸和惊惶的眼神，却知道夏芒绝不是为身体的疼痛而痛苦。
这个眼神对阮安来说陌生又熟悉，好像又回到那个傍晚，被丢了蕃薯藤的夏芒孤独地站在那里，像受伤迷茫的小兽。
只是这一次，夏芒的眼中没有灼热到烫人的愤怒，漂亮的黑色瞳仁里只剩恐惧。
恐惧，夏芒怎么会恐惧？
她是生活的斗士，是永不向命运低头的勇者。
只是被烫伤，怎么会...
阮安的脸也变白了，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这一长串的水泡，代表的是不能在高考前痊愈的疤痕，甚至这辈子也难以痊愈。
夏芒无缘军校了。
那是夏芒心心念念的未来，是夏芒的理想和渴盼，就这样因为一串水泡破灭了。
朋友声音艰涩地提起年少冲动的旧事。
或许她也曾无数次想回到那个夜晚，不许自己点燃炭盆，不许自己关闭门窗，不许让那个年轻勇敢的夏芒因为救下轻生的自己，反而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
她在忏悔，“是我，是我偷走了夏芒的未来。”
朋友的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她说如果，说要是，说假如... ...
“如果我能回到过去就好了，该死的是我，不是夏芒。”
朋友捂着脸，怕见记忆里的夏芒，“她为什么不怪我，都是我，如果没有救我，她一定还好好的。”
窗外的雨夹雪弄脏了地面，玻璃窗上的灰尘被雨雪糊上，像是夏芒伤口痊愈后留下的疤。
血痂掉落，白色的肉芽在她的腿上扭曲盘旋，像是一条吞噬命运的恶蟒。
夏芒怪不了谁，她也谁都没怪，只是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再度恢复了沉默。
依照夏芒的能力，她还是可以拿下本市的高考状元，到时候会有各处的褒奖和用以鼓励大家一心向学的奖金。
这笔钱会很多，足够夏芒买下她心心念念的院子和房子，并不比她考上军校能得到的少。
她母亲的爱也很短暂，夏求满因为夏芒无缘军校的事情生了怨气。
夏芒伤势未愈，她就每日反复提起自己为了不犯事忍气吞声挨的拳脚和打骂。
除此以外，她更是对夏芒冷嘲热讽，往日种种温情，皆似幻影。
夏芒的生活费和学费又被夏求满断了，学校给的那笔专项奖金被她默不作声地捐给更贫困山区的女孩。
好在她还有自己从前攒下来的钱，足以支持她读完高中甚至缴纳一部分大学学费。
只是阮安每次看到她沉沉压下的眉眼，就感觉她似乎觉得时间紧迫，钱也紧迫。
她问夏芒的时候，眼底淡淡青黑的女孩声音也淡淡。
“不用担心，我就是想多存点钱。”
可是现在是学习的紧要关头，哪怕夏芒成绩再好，也不能分散这么多精力在兼职上。
阮安的不安越来越多，她把自己从小到大攒出来的零花钱偷偷地拿给夏芒。
她想告诉夏芒，上大学以后钱不够用，她可以和夏芒一起做兼职，两个人一起努力很快就能攒够钱，夏芒也不用这么辛苦。
她最想说的，其实是希望夏芒可以歇一歇，至少等高考完再努力赚钱攒钱。
夏芒笑着推拒了她钱，给了她一个轻轻的拥抱。
阮安看不见夏芒脸上的表情，只听她的声音是很轻快的。
“安安，我没事。”
夏芒好像真的只是受到了一时打击心情不太好，阮安半信半疑，却始终没办法放心。
作为状元种子的夏芒受到学校密切关注和照顾，在知道情况以后，班主任特意告诉她可以申请校友创办的助学金。
可是夏芒拒绝了。
她自己去打工、攒钱，哪怕是大雪天也骑着自行车去五公里外做兼职。
阮安越来越害怕了。
夏芒似乎什么也没变，只是回到从前的状态而已。
她心头那个始终有大事发生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以至于她时常从噩梦中惊醒，却不记得自己都梦到了什么。
她问夏芒，“你真的没事吗？你不许骗我，考不上军校，你心里一定很难过。”
夏芒却像回到受伤前，微笑着揉阮安的脑袋。
“我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吗？
阮安不知道什么时候靠着车窗睡着了，却被噩梦惊醒。
梦里的夏芒擦去她眼角的泪，指腹的薄茧磨得眼皮有些疼。
“做什么噩梦了？”那个夏芒问。
那个阮安不安地抓住了她的袖子，就好像在梦里失去过她无数次。
“我好像做了很糟糕的梦，我不记得内容了。”
她说：“夏芒，你一定会没事的，对不对？你不许骗我，你答应过我的！”
梦里的夏芒忽然笑了。
“你乱想什么呢？我可不会因为这点事就想不开。”
夏芒捏了捏她的脸，开玩笑道：“你会长大，我们总有见不到的一天，到时候你说不定就忘了我了... ...”
冷风吹来，大雾四起。
夏芒的脸从清晰到朦胧，声音也越来越模糊，她迷迷蒙蒙地伸手去抓，夏芒便如一阵风一样消失了。
而她惊愕下起身推窗，想去寻记忆里邻家的那盏灯。
雪花飞舞，扑在她脸上的几颗雪粒子很快化成冰冷的水。
大梦初醒，阮安恍然，就算在梦里，她也没能留住夏芒。
朋友叹了口气，“你拿纸擦擦泪吧，天冷了，这样回去你的脸皮会吹裂的。”
阮安摸了一下脸，满是水痕，原来梦里的那场雪，是她流下的泪。
咖啡店的玻璃门被人推开，门外冷气趁机溜进来。
阮安擦干泪，恍惚还以为这是无数个平常的夜晚，夏芒就在门外等她，只要她转身，就能看到夏芒挺拔的身影。
夏芒会站在不被光照亮的那边，藏在夜的影子里，锋利的
聚焦的目光落在锃亮的玻璃桌上，她终于被精致的现实拉回三年后的今天。
朋友还在说话，“你最近每天睡几个小时？怎么聊着聊着睡着了？”
阮安好像听到了，她摇了摇头，目光虚虚地落在垂下的吊灯上。
稻草在灯罩上铺了一圈，圆形的小灯泡暖黄明亮，像是一颗很小的太阳。
阮安又想起夏芒了。
神话故事里，世界上曾经有十个太阳，如今只剩下一个。
坠落的太阳是否化身成夏芒，却因为无法违逆世界的规则再度陨落？
门外不会有夏芒了，夏芒在小小的坟茔里等她。
朋友向店员又要了一杯热可可，店员似乎很关注这个角落，很快就做好了亲自端过来。
白瓷杯里冒出了香甜的热气。
店员轻手轻脚地放下托盘，礼貌地微笑着说了一句“您请慢用。”
她犹豫地看了眼阮安，像是在确认，然后小声问道：“您认识夏芒学姐吗？就是夏天的夏，芒果的芒... ...”
阮安猛地看向她，朋友也是一样的反应。
店员似乎被吓到了，磕磕绊绊地道：“抱歉抱歉，我刚刚听到你睡着的时候，好像喊了夏芒这两个字，以为你认识——”
“你知道夏芒？”阮安紧紧盯着店员，布满血丝的疲惫双眼亮得惊人。
她想友好地笑笑，嘴唇才扯了扯，血腥味就混着撕裂的疼痛一同到来。
店员有些拘谨，同伴接替了她的工作，让她可以再说几句话。
“是的，夏芒学姐人很好，听说她成绩也很优异，现在一定上了很好的大学吧？如果你认识她的话，可以帮我转达一句谢谢吗？”
原来店员就是收到夏芒捐款帮助的学生，是来咖啡店打寒假工的。
她家在更偏远的山区，家人在外务工失联，只剩她和奶奶相依为命。
如果没有夏芒，她没办法继续学业。
如今失联的家人回来了，带着她住到镇上，她一直想当面和夏芒道谢，却打听不到消息。
阮安似哭似笑，朋友的状态要好一些，但她的声音也沉沉的，如窗外的天气。
“夏芒...走了，她没参加高考。”
店员有些懵，“怎么会？夏芒学姐的成绩不是很好吗？她为什么不参加高考？”
她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是夏芒走了，在阮安和朋友异常的情绪里，终于意识到朋友话里的意思。
夏芒死了，死在参加高考前。
“那是一个下雪天。”朋友看向窗外，“也是雨夹雪。”
一个几乎被大部分人遗忘的人，又在咖啡店的小小角落里短暂地复活了。
那段时间天气异常，一会儿是鹅毛大雪封堵道路，一会儿是突来的雨夹雪和冰雹。
阮安戴着帽子，两只手像小猫一样揣在羽绒服袖子里。
夏芒看得直皱起眉，让她去戴围巾。
阮安摇头，软声撒娇：“不想戴那些围巾，一点也不暖和，等考完了，我要戴你给我织的围巾，夏芒织的一定是最好的。”
“得了吧，快进屋去，别冻着了。”
夏芒一边说一边把阮安往里推，“你又不做兼职，大冷天的出门做什么？”
“想你了。”
阮安没说自己昨晚又做了噩梦，一觉醒来她的心脏跳得很快，直到看见夏芒才缓了下来。
夏芒每靠近她一步，她的心跳就更慢一些，慢到让她以为这就是天长地久，而夏芒踏着冬雪和她的心事，从她的幻想中、梦境里走了过来。
“就知道你个傻子会在这里等着，又忘记戴围巾了！戴好了，要是弄丢了以后别想我理你。”
夏芒恶声恶气地将脖子上的围巾拉下一条，声音却比平时僵硬很多。
阮安乖乖地任她将围巾缠在自己脖子上，心里偷偷反驳，自己又不是夏阿姨，怎么会舍得把夏芒给的东西弄丢了？
“别以为我要给你织围巾就抖起来了，大冬天不戴围巾想把你的脑袋冻坏吗？本来就考不过我，可别真冻成傻子了。”
夏芒一边唠叨，一边调整好围巾，确保阮安的脸也被围巾包起来。
原来夏芒出门的时候戴了两条围巾。
阮安抬头看她，圆眼睛弯弯的，“夏芒是特意多戴一条围巾出门的吗？”
“嗤！少自作多情了，今天这么冷，我还要骑五公里，不多穿点得被风刮死。”夏芒说话还是带着刺。
阮安的心跳了跳，但心脏遇上夏芒经常故障，也就没有多想。
前些天再冷，夏芒也只戴一条围巾。
她没有戳穿夏芒的嘴硬，而是看着夏芒脖子上的黄围巾，抿着唇悄然欢喜。
这条亮黄.色的围巾，正是阮安去年送给夏芒的生日礼物。
围巾的颜色明亮、灿烂、温暖，很衬夏芒。
夏芒像仙人掌开出的花，却不是仙人掌花，而是珍贵美丽的黄山茶花。
所以在夏芒问“为什么送我这个？颜色太亮了，戴不出去”的时候，阮安笑眯眯地告诉她自己的想法。
“这个颜色多好看，夏芒就像它一样，金灿灿的，是漂亮又珍贵的黄.色山茶花。”
她是真心觉得黄山茶花是最适合夏芒的颜色。
夏芒抬眸，定神看她，“你是把它当黄山茶花送给我吗？”
没等阮安回答，夏芒又说：“那你一定知道它的花语吧？除了鼓励人积极向上，黄山茶花也是友谊之花，代表的是让人珍惜的友谊。”
说到这，夏芒止了声，静静地注视她，见她一脸“还有这样的寓意”的模样，很无奈地笑了。
“傻子，谢谢你的礼物。”夏芒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等我把围巾织好了，如果你聪明地和我一样考了状元，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阮安傻傻地应好，心里乐开了花。
她没考虑到，理科状元只能有一个，除非她们的分数一模一样，否则一个地方出不了理科双状元。
狡猾的夏芒，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告诉她秘密是什么。
那时候阮安只觉得山茶花美，她愿意将世间一切美好都用在夏芒身上，却不知道山茶花又名——
断头花。
它开在百花凋零的冬季，花期短暂，在凋谢的时候，会一整朵掉落，形似断头。
那条黄围巾随夏芒一起下葬了。
倘若她真是花，化作春泥后，又会护持哪一春呢？
热可可也无法驱散自身体散出的冷气，阮安抿了一口，只觉得自己实在愚蠢。
当时的她只顾着好奇夏芒的秘密，期待那条会在高考结束后收工的围巾，什么也没有多想。
在皑皑白雪里，阮安目送夏芒远去的时候，天色忽暗，雪光映着天光，晃得人心发慌。
于是她摇晃高举的右手，大声呼喊夏芒的名字。
“夏芒！”
已经快要离开视线范围的人刹住车，修长的腿撑着自行车，回头望过来。
天寒地冻，呼出的热气化作遮挡视线的雾，目光无法穿透数百米的距离，阮安看不清夏芒的脸。
遥遥的似乎有声音传来，但阮安听不清，她揪着焦虑的心，将手放下当做喇叭，试图能让夏芒听得清晰。
“早点回来！”
撑着车的人好像没听清，于是阮安更大声地呼喊夏芒的名字。
“夏芒——”
她被冷气呛得咳嗽，而雪地里的人依然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待她说完嘱咐。
“咳咳，今晚你一定要早点回来啊！”阮安听见自己喊得声音劈叉，连心脏都感受到喉咙与胸腔中的震动。
夏芒的脸依旧是看不清的，阮安急得想直接跑过去说，就看到夏芒同她挥手，像是告别。
她觉得夏芒应该听到了，她都这样卖力，夏芒再听不见，她就生气啦！
夏芒已经抬脚上车，一脚就蹬出很远，她的声音也远远地传过来。
“拜拜。”
阮安捂着因为喊太大声而充血热腾腾的脸，嗓子眼都返回一点腥气。
她站在原地，看着夏芒彻底消失，仍不确定夏芒是否听清她的话。
夏芒会早点回来吗？
明天就要上学，距离六月的高考已经不足两百天，学校的前后黑板上一天比一天减少的倒计时变成天平上越来越重的秤砣，只等落地的那天。
雪一粒一粒地飘下，阮安将手伸到围巾内里，感受夏芒残留的一点温度。
落在眼睫上的雪化成了水，凉意顺着她的眼皮滑到眼角，恍惚像是一滴泪珠。
她已经看不见夏芒了，但还是扯着嗓子喊：“夏芒，路上小心——”
纷扬的雪比那滴水更模糊视线，天地间都是落雪的声音。
夏芒听得到吗？阮安不知道。
她口鼻间呼出的热变成了更浓的雾气，巷子很空荡，大部分人都外出了，寂寥和风一起在雪地里盘旋。
微弱的声音被亮锃锃的雪光撞回来，不知道是她的，还是夏芒听见并回应了她。
那声音太远太小，听不清了。
阮安刷了一天的题，傍晚又到门口望了几眼。
如果夏芒工作结束得早，这会儿便该回来了，但她也知道夏芒去做兼职也算是给自己找个排解郁闷的方式，时常多忙一些时候才回来。
今天有些冷，母亲回得早，问她要不要喊夏阿姨和夏芒一起吃饭。
阮安摇头，但天色暗下来以后，夏芒也还是没有回来。
夏阿姨带了食材上门，来她家帮忙做饭。
她心里不太安定，也想找点事做，却被母亲和夏阿姨笑着赶了出来。
阮安望着厨房里忙活但默契的两个人，不知为何，她反而因为长辈们的和谐感到怪异。
饭菜很快做好，她还想等，夏阿姨已经拉着她上座，又给她摆熬了碗筷汤匙。
明明是自己的家，阮安却无端感受到一丝陌生，她推辞不过，坐下吃饭。
饭桌上其乐融融，仿佛她们是真正的一家三口。
夏阿姨不时给她夹菜，有时她的母亲也会给夏阿姨添上几筷子菜，
对夏芒不是抱怨就是冷脸的女人笑盈盈地劝：“安安啊，多吃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平时读书多累啊。”
肉在碗里堆尖，阮安捧着碗却难以下咽。
夏芒昨天回得晚，骑自行车赶这么远路，哪怕兼职的地方包饭也该累饿了，自己拎了食材去厨房做饭，却因为动了夏阿姨的肉被斥责。
可夏家的冰箱、洗衣机、DVD，甚至是夏阿姨最爱用的收音机都是夏芒挣钱买来的。
她凭着生母的身份，理所当然地认定夏芒的一切都该属于她，而她的东西，却不是夏芒的。
阮安稀里糊涂地吃完这顿饭，她在心里为夏芒抱屈。
哪怕再迟钝，阮安也意识到母亲与夏阿姨之间不再是从前单纯的邻里关系。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人生五味*仙人掌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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