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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雪饼、糖果 阿嬷,好梦 ...

  •   我上班稍微有点时间的时候会刷抖音听视频(上班不方便看,只能靠耳朵听)。

      刚刚我刷到一个视频,孙女帮奶奶实现心愿,帮助奶奶回到阔别五十年的故乡。

      我对家乡故乡没什么情怀,因为我对家没有归属感,但是听到老人说:“也许是今生最后一面,我舍不得。”

      我就忽然想起初中的时候,某个周六我在家附近的斜坡上发呆,拔了一根狗尾巴草想编成戒指,一个陌生老太太佝偻着背,犹豫地向我靠近。

      她长得很严肃,也不能说是严肃,生活的苦难带走了她的笑容,这种被岁月磋磨过的苦相看起来总是不好相处。

      我疑心她是人贩,在她跟我搭话,问我是谁家小孩的时候,我很警惕,站起来向后退。

      这种防备被她看在眼里,她努力挤出一个笑,问我是不是xx家的妹妹(方言,我妹出生以前我的小名),她在我小时候抱过我,还给了我一颗糖。

      她充满希冀地问我,还记得她吗?

      她提起上次见我的地方,是在哪个村,当时还有哪些人,我又说了什么话,还跟她说了什么。

      这些记忆太遥远了,那时候我妹都还没出生,我大约只有四岁或者五岁。

      我有些愧疚,迎着她的期待,很遗憾地告诉她,我不记得了。

      在我小时候糖是稀罕物,没遇到镇上有人结婚基本上都是见不到几颗糖的。

      那袋糖会被很多舍不得吃的老人收起来,给后代,或者作为往来的人情送出去,糖是很具有交易价值的,部分村子还保留以物易物的习惯。

      这样说是想说明她会记得送我的这颗糖不是因为抠门,而是她曾经把沉甸甸的一点真心包在糖里分给了我。

      我和她没有亲缘关系,只有一面之缘。

      那时候我的日子很不好过,原生家庭的伤害并不是网络上的调侃,而是正发生的事实。

      我几乎丧失自信,认为自己毫无价值,即便是死也不会有人记得。很糟糕的回忆。

      她得到我的回答,那些希冀的光破灭,让当时浑浑噩噩的我都感到抱歉和难过。

      她说,你那时候太小了,不记得也正常。

      于是我努力地在记忆里搜寻,试图想起她。

      我隐约想起那颗糖,却不敢将记忆里的她和我面前这个干瘦黄黑,身材佝偻,憔悴沧桑的老人关联在一起。

      她们连身高体型都不太对得上。

      她试图和我有更多的对话,问我多大了,小学几年级了。

      我说,我上初中了,上次见面应该是我四岁的时候,我好像想起你了,你变化好大。

      那时候我或许没有遮掩住我的错愕,一个记忆里笑容饱满,精神状态极好的中年人,变成了树皮一样干瘪的老太太,皱纹布满她的脸。

      她知道我上了初中也很惊讶,很快又是一种颓然的挫败模样,像是对岁月服输,喃喃着。

      “初中了啊,这么多年了吗?怪不得,怪不得,感觉你还小小的,一下子都长这么大了,也是,我都老了,老了。”

      她比划着我幼时的身高,我还在因为自己被人横跨岁月地记住感到惊讶和欣喜。

      我在无法克制的喜悦里找到属于她的记忆片段。

      灰色的老式摩托,和现在的小电驴有些像,我在弯弯绕绕的小路后,看到一块浇了水泥的地,很平整。

      然后是新起没几年的房子,白墙很新,木头桌子都还有没散的味道。

      有很多人,其中有个四五十岁的阿嬷很喜欢我,那里的每个人似乎都很喜欢我,但只有她笑着给我塞了颗糖。

      周围人都在笑,每个人都很放松,她们羡慕她比自己年纪大却长得年轻,看上去小了十岁。

      她们聊了很久,我总是很有耐心听老人讲古,而她们似乎也只是需要一个年轻的倾听者。

      只要有人愿意倾听,她们就会将十分的喜爱爆发成十一分,哪怕我们只是第一次见面。

      糖被我握太久,手上都出了汗。

      回家被我妈再次警告不能吃太多糖,于是我继续攥着那颗糖,忘记有没有吃了。

      这些事太远了,远到健硕精神的阿嬷变得苍老佝偻,时间抽走她比同龄人年轻的外表,也抽走她的精气神。

      我们聊得其实不多,她问我的学习,我虽然因为被贬低打压自卑,但认知又让我明白自己在同龄人间算优秀。

      我骄傲地告诉她我上次考得很好。

      她笑,那个笑很僵硬,可是她混浊的眼睛像弯月,眼睛上一层层的皮褶都在欢喜。

      她就好像听到什么莫大的好消息一样,也为我感到骄傲。

      竟是我在家里得不到的认可。

      她让我好好努力,又看着我的单薄和瘦弱担忧,劝我多吃饭,不要挑食。

      她不知道我不是挑食,是吃不饱饭。

      我还小,羞于让别人知道这种事,只说我有好好吃饭,只是经常生病,才会长不高。

      她眼里的担忧我看不明白,不过她也没打算和一个孩子说太多。

      她问我家里现在有几个小孩?

      我说,六岁的时候妈妈又生了妹妹,妹妹现在幼儿园了,家里就我们两个小孩。

      她又问我,平时妈妈陪我多吗?上学远不远,家里人有没有送我。

      我得意,告诉她我很早就自己上下学了,初中学校不远,我自己骑自行车上学的。

      她夸我,笑容却消失了,表情像是哀伤。

      她和我说小学的时候她特意来我家找过我两次,都没见到我,我妈说我不在。

      我说,可能我当时上学去了。

      她不咸不淡地提了两句,你妈妈一直在说你妹妹,我问她下次能不能看看你,她都说你要学习没空。

      最后她又庆幸,这次过来是找亲戚,想到你家就在这里,想过来见见你,还以为也见不到,没想到这么巧碰到了。

      (现在想,我妈当年为了避免我能见这些喜欢我的人也很是尽心尽力了。在她的心里,我与她、她的小女儿是竞争关系,她一直希望妹妹能替代我,得到我拥有的一切,只是从来没能如愿,这又助长了她的偏执。)

      我吃惊,我说从没听我妈说过。

      她又板起脸,但怕吓到我很快调整表情,说她当时带了东西托我妈一定要给我。

      我很迷茫,也无措,我妹出生以后我很少收到别人的礼物,原来曾经有过吗?

      或许有过更多,只是我从来不知道,在我妈那里,她只会说妹妹又收到了什么,我是托妹妹的福才能有一份,接着彰显她的公平分配。

      连一个别人指名道姓送我的鹅蛋,她都要煮熟切成两半给妹妹,说别人不给的公平,她得给妹妹。

      我说我不知道这些,甚至不知道你特意来找过我。

      路太远了,她来一趟不容易,我却没在家里,我感到很自责,也很愧疚,表情有些难过。

      她赶紧安慰我,她说,没事没事,这次见到了。

      这些阿嬷我知道的,镇上还没通公交,她家坐客运小巴车过来至少要五块钱,她们必然不会舍得这个钱,一定是早早出发走过来的。

      我低头看她的脚,很旧的鞋子,沾满了土,甚至还有一块自己缝补的补丁。

      她有些窘迫地转移话题。

      我却想起来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她穿着一双黑色的布鞋,崭新的,人人都夸她爱干净收拾得好,新鞋穿了三月还不见脏。

      鞋面沾的土很新。

      我说,阿嬷走这么远过来吗?那不是很累吗?

      她不在意地摆手,很骄傲地说这才哪到哪,她年轻的时候走了三天三夜,跟人去了市里见亲戚。

      提到市里,提到年轻的时光,她的笑容舒展开,和当年那个塞给我糖果的阿嬷有些像了。

      我问她要去我家里坐坐吗?我妈在家。

      她摆手,说不去了,她来这里有事,只是想看我一眼而已。

      我形容不出来自己当时的心情,一个在家里被贬低到尘埃里的小孩,被亲生母亲反复强调自己有多么不堪不值得别人的好的小女孩,原来也会有人专程过来,只为了见我一面。

      我有些局促,没有任何东西能偿还她那颗糖。

      于是我劝她至少喝杯水再走,她却还是摆手,笑着跟我说不用了,阿嬷不渴,阿嬷只是想见见你。

      这时候我其实还有些她是人贩的担忧,实在无法相信自己能被人记住。

      只是一面之缘而已,时隔七八年竟还有人会来见我吗?

      聊过以后,阿嬷的脸看起来也没那么可怕了,甚至有些慈祥,和我还被允许外出以前见到的那些阿嬷婶婶姨姨们很像。

      这种熟悉感让我找回几分安心和自信,又因此生出忐忑。

      我穿着很旧的睡衣,上衣起球了,裤子的松紧带不太好,会不会显得很邋遢?

      我没在家里学习,这么大了,还在外面玩草、发呆,会不会显得我不乖不懂事?显得我不是个好学生而是坏孩子。

      妈妈总是说我又壮又丑,明明我一米四五了也只有六十斤,和胖沾不上边,前些天还有个陌生姐姐夸我可爱,可我会不会真的不堪入目?

      会不会和小时候她见过的我出入太大?

      她会因此对我失望吗?

      我已经不再是那个过目不忘人人夸赞的小孩了,成绩也未必能次次夺得第一,考试我总会因为粗心扣分,她如果知道了,会觉得此刻的喜爱白费吗?

      我揣着惴惴不安的心,不知道她不时沉默安静的打量不是审视和评估,而是想记住我的模样。

      阿嬷长叹了一口气,她一直舍不得把目光从我身上移开。

      我有些慌,问她怎么叹气了。

      她的口音很重,其实我得很努力才能听清,有些地方还会因为听不懂而模糊。

      她说,人老咯,以前过来,早上出门还能赶在中午前到,今天六点出门,走到了现在才到。

      我没想太多,不知道问她吃过饭了吗?

      或许我的潜意识知道如果问了,得到确定的答案,我也只会有难堪。

      我没办法给她任何食物,我连自己都还吃不饱,才吃过午饭不久就得饿着肚子等晚饭。

      狗尾巴草的茎杆折断会有草木的清香,我太饿了,甚至会想尝一尝,却因为不知道是否有毒而放弃。

      和她对话的时候,那股从未消失的饥饿感一直贴着我的肚皮,好在我早已习惯。

      明明肚子没叫,我也没表现出饥饿,她却从兜里掏了掏,又掏出几颗糖和几块饼干。

      阿嬷很努力地想把糖和饼干塞给我。

      她都说了什么?

      我不记得了。

      我没有收下她的糖,她很失落,嘟囔了一句,人老了,没用了,妹妹才会连她的东西都不要了。

      她以为是因为她能给的太少了才会被我拒绝,她很伤心,说阿嬷没用,只有这点东西。

      那时候我无法承接别人哪怕一点的失望,可是她看起来比我更需要那几颗糖。

      我绞尽脑汁地想让她在收回这些糖果饼干的时候是开心的。

      哪怕我还懵懂着,也知道我不应该戳穿我不收糖的原因是觉得她自己都未必吃过几次。

      那样太残忍。

      那里面有一小袋旺旺雪饼,是老人最爱吃的,没有零食吃不饱饭的我也爱吃。

      虽然黄.色的包装袋都发白了,但我还是偷偷咽了口水,祈祷肚子不要不合时宜地怪叫。

      (很多农村老人的牙不好,雪饼便宜,泡水以后很软,并且还是甜的,对老人们很友好。

      其实,这点甜也是她们的盼头,能让她们吃得下东西,多活几天的指望。

      能吃就能活是她们信了一辈子的话。)

      我对她撒谎了,我说家里有好多别人送过来的喜糖,吃都吃不完。

      我说阿嬷你这么瘦才应该多吃点,不要舍不得吃,这些东西不用给我,你自己吃比什么都好。

      我说你以前也没这么瘦,是不是这些年把东西都给小孩吃了自己吃不饱。

      她说了什么我不记得,只记得她当时没马上反应过来,我趁机把糖果和饼干小心地塞回她的兜里。

      雪饼没碎,我们都很小心。

      结束的时候,她很怅然,告诉我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我了。

      我其实已经经历过一次死别,却还是不肯相信这种事会轻易发生,更何况她还能走这么远来镇上。

      我说不会,阿嬷不要乱说,你还年轻,你不老,说这话的时候我看着她深刻的皱纹,自己都觉得违心。

      所以我又说,阿嬷你还能走这么远,身体好着呢,肯定能长命百岁的,到时候你还能来看我。

      阿嬷笑笑,她说,老了老了,阿嬷恐怕没有下次了,她的脸上竟有些释然。

      我心头却紧了一下,哪怕我与她没有建立太深的感情联系,也还是感到难过。

      我的眼窝很浅,一难过,眼泪就会很轻易地流下来。

      哪怕我很努力忍着,还是有了鼻音。

      我说不会的,阿嬷等我考上高中记得来看我,我读书很好,等我考上大学你要来恭喜我,我一定能考上大学的。

      那时候我脸很热,耳朵也热。

      我不爱说大话,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能考上大学像是给人画饼,也很自大狂妄。

      她摇头,她说妹妹很巧(方言聪明的意思),从小就不是一般小孩,一看就会有出息,肯定能考上大学。只是她老了,见一次少一次,这次她走过来明显感觉到自己老了,可能就是最后一次了。

      我不敢擦眼泪,刚好风很大,我假装有沙子揉眼睛,狗尾巴草戒指的毛很扎脸,碰到的地方又痒又烫。

      我说,回去我会和我妈说,让她下次一定要跟我说你来了,我现在都不爱出门了,上高中以后周一到周五要上学,周六下午一定在家的。

      她还是摇头,很无奈地看我,每一眼都像是最后一眼,深刻且用力。

      我强忍眼泪的样子估计很狼狈。

      她叹着气,认真地跟我说,妹妹还小,不用担心阿嬷,阿嬷心里有数。人到这个岁数咯,已经看开了,阿嬷就是知道自己再不来就走不动了,才会来镇上挨个见一遍,今天除了来镇上供销社买东西,也是想把这边的亲戚走一遍。

      我和她说我知道供销社在哪里,我带你去。

      其实小时候我就被一个人贩子老太太用求助的名义险些拐走过,人贩子就是让我给她指路,让我带她去路对面的供销社。

      只是那时候我还是想帮她一点什么。

      她赶紧拒绝,有些慌乱,一个劲地说阿嬷自己去就好了,阿嬷知道在哪里,妹妹不用送我,我知道路怎么走。

      我说很近的,就在对面,我领你去也不会耽误什么。

      她只摇头拒绝,花白的头发被风吹乱,也被她晃乱。

      那时候我不懂,现在却明白了。

      她只是来见见人,了了自己的心愿,哪里是要去供销社买东西呢?

      供销社的东西对阿嬷来说还是贵的,一小袋雪饼都要走这么远特意来给我,她哪里舍得去那里买东西。

      她那个模样太心酸,我没再说什么,只问她接下去要去哪里。

      阿嬷说先去见见亲戚,最后再去供销社买东西。

      后面那半句话她说得有些含糊。

      她临走的时候叮嘱我,妹妹好好吃饭,好好读书,好好长大。

      我还天真,和她约定,那阿嬷一定要来看我,等我考上大学了,阿嬷你也要来给我道喜,到时候不要这么辛苦走过来了,你坐车,我给你报销车费。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笑,定定地看着我,那是很难读懂的眼神。

      阿嬷走的时候三步一回头,我笑着跟她挥手,像小时候那样,只要她回头,我就会站起来踮着脚朝她挥手。

      她走了很远,又回头看我,像是一回头我就会消失一样。

      我不懂离别的愁苦,还笑着用力挥手,甚至挥得手有些酸了。

      她的脸已经看不清也记不清了。

      我还在大声地跟她说阿嬷拜拜,阿嬷再见,阿嬷下次来要让我妈告诉我哦!阿嬷你别在我上学的时候来,周六下午我一定在家的!

      她慢慢走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去了。

      我看不见她,又怕她回头,在冷风里站了很久,直到确定她不会突然回来。

      那个位置能看到供销社,我坐着等到天黑回家吃晚饭,她也没去供销社。

      我想她或许被亲戚留饭了,也或许在我没注意的时候进去过了。

      原来这就是书上说的久别重逢。

      可这段珍贵的记忆,当时我只觉得寻常,从没想过这真的会是我和她的最后一面。

      她离开以后,在那几年里,我很多次想起她给我糖果被拒绝的样子,会后悔当时没有收下。

      至少收下一颗糖果,不要让她觉得自己没有价值,至少让她开心一下。

      后来我上了高中,成绩不如从前总是拔得头筹,我很惭愧,害怕阿嬷什么时候来了,我妈同她添油加醋。

      偶尔我会问我妈有没有人来找过我。

      我妈总是嘲弄地看我,她勾着一边嘴角,眼睛斜乜着,“谁来找你?谁还记得你?不要成天觉得自己了不起,就你这样的,还有谁会特意来找你。”

      我讨厌她的表情,也讨厌她接下来会持续至少一周的嘲讽贬低,所以只问过三次。

      那时候日子过得实在不好,状态很差,有时候一天我也未必会说一句话。

      阿嬷没来,我松了口气。

      再后来我也忘了这件事,没再问过。

      直到上大学我拉着行李箱路过那个斜坡,忽然又想起那天抓着糖果饼干想往我手里塞的阿嬷。

      阿嬷没来道喜。

      或许是因为我考得不够好吧。

      只是很偶尔,我还是会想起那把糖,和那袋包装发白的雪饼。

      要是当时至少收下一颗糖果就好了。

      阿嬷说她的日子有一日没一日,还能见到我就很好了。

      ... ...

      我长得太迟太慢了,直到现在才想明白这场多年前的对话。

      那时候我只有十三四岁,现已二十九了。

      阿嬷呢?

      你佝偻的背会疼吗?

      那些你带回去的糖果饼干有留给自己吃吗?

      阿嬷要对自己好一点。

      阿嬷谢谢你的糖果,让我在被打压贬低的日子里能尝到一点甜头。

      不管后来有多少眼泪,至少那一天我很开心。

      狗尾巴草很扎人,我的脸和脖子起了疹子,又热又痒地过了两三天才好。

      后来我就不去那玩狗尾巴草了。

      阿嬷,你现在几岁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的名字。

      阿嬷,谢谢你,记住一面之缘的我。

      我把你写下来,会有更多的人知道你,记得你吧?

      阿嬷,好梦。

      2026年4月2日沈明钰随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雪饼、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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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一本《误标记病弱寡嫂O后》 醉酒标记寡居病弱嫂子,年下小狗乖乖跪下。 《被清冷堕魔师姐囚入怀中》 清冷剑尊搞强取豪夺这一套,师妹还跑得掉吗? #连载文《万人迷总被觊觎(上)》 清冷万人迷1v10,强制i主受,年上年下都有 《成为美强惨的早死白月光》 #好友《死遁后师妹她入魔了》鸦却 美艳妖族狐狸受x黑化偏执师妹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