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那个迷宫之主》金柏西

20、Chapter20 金椒和占卜

　　正如希斯尔所说那般，狮鹫洞附近的魔物，连带着来时路过的那片沉睡触手植物，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一路畅通无阻。

　　霍尔摩挲着腰间剑柄，神色警惕。她对狮鹫洞中希斯尔的出现一无所知，只觉这罕见的平静下隐藏着惊天动荡：“真奇怪，这一路竟是连魔物的影子都没见着。”

　　翼狮大言不惭：“应该是都在畏惧我。”

　　林奇：“……”
　　霍尔：“……”

　　那片曾将她困住的湖水早已在数次地形变幻中消失殆尽。在难得的安全环境中，林奇彻底放松下来。或许是被她的态度所感染，霍尔也罕见地露出点笑意。

　　两人没有为平稳渡过夜晚而赶路，而是缓慢行走，前往四层火山坐落处，寻找那名占卜师，并在她那儿购买一批香料。

　　香料名叫：金椒。

　　林奇曾在岛里腓镇上最大的香料店中见到过这种香料——细细的金色粉末被装在特殊的玻璃容器中，售价昂贵到令人咂舌，店主甚至舍不得拿出来让顾客多看几眼。

　　从霍尔口中，林奇得知了这种香料的更多信息。

　　金椒生长在迷宫火山口，叶片果实坚硬，耐高温，通体赤红，冷却后呈不断流淌的金色，因而得名金椒。金椒气味辛辣，研磨后流淌出胡椒和香熏木燃烧后的复合香气。

　　据霍尔说，野生金椒数量稀少，气味干涩刺鼻。后来，这位名叫做罗克珊的占卜师出现在迷宫，培育出了现在的金椒。

　　占卜师，金椒。
　　林奇心情雀跃不已。

　　“对了，”霍尔问，“你害怕狼吗？”

　　“不怕。”林奇摇摇头。在将一只成年狮鹫一击毙命后，她觉得无论是魔物，还是单打独斗这件事，都没想象中那么可怕。相较其他，她对罗克珊更感兴趣，“罗克珊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有些忐忑。

　　罗克珊是否能像复活所幽灵一样看出她不属于这个世界。又是否能给出一些……指示性的答案。

　　“她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简单的言语描述太过单薄，霍尔说，“到时候你就知道啦。”

　　路过一片林地时，她支起锅炉，将两块干饼烤热并在陶罐中煮上茶。两人席地而坐，就着简单的热茶和饼填饱肚子。

　　热意真真切切流入林奇的胃。

　　干饼只有简单的咸盐味，但她的胃口却很好。林奇将整块饼吃得干干净净后，拍掉散落在身上的碎屑，将包饼的油纸折成一个小方块，放在翼狮头顶。

　　翼狮对此毫无察觉。

　　它正躺在林奇身侧呼呼大睡，而这时，林奇才发现它没有随便躺躺，而是扒拉了一块她的袍角垫在自己身下。

　　林奇失笑，索性脱下外袍，双手枕在脑后躺了下来。

　　她微阖着眼，欣赏着眼前透过树梢枝头的光柱。迷宫中的日光不是真实的，可它偏偏这样真实，这样温暖、干净，带着热意，透过布料渗进肌肤，令人情不自禁闭上眼。

　　真正的日光也是这样的吗？

　　林奇有些想不起来了。她后悔自己从前没有多出去走走，没有在阳光和煦的日子，带上一本书籍前往公园，找个背对着步道，只能看到水、树木、鸭子的长椅阅读，或仅仅只是晒晒太阳。

　　变化似乎是悄无声息的。

　　林奇不喜欢运动，也不喜欢出门。关于不爱出门的原因，她理直气壮地将其归结于永无止境的阴雨天。

　　作为博主，她拍摄时的食材、背景无不被布置整理过，或许是其中难以避免的“表演性”消耗了她对食物的部分热情，又或许她总是一个人吃饭。尽管享受食物的制作过程，但林奇的口腹之欲并不强烈。

　　没有份外鲜明的喜好。
　　没有想共进晚餐的人。

　　林奇认真地构建秩序，热爱生活。她从未感到过孤单，却始终无法和世界产生联系。

　　奇怪的是，她似乎开始和迷宫产生联系。

　　强健的躯体和优秀体能是冒险的基础。进入迷宫后的日子，林奇的运动量比过去的二十年还要多。

　　求生欲支配了她的一切。

　　她奔跑、咀嚼。
　　体力和胃口都越来越好。

　　此刻，她因行走而汗迹涔涔、肌肉酸痛，哪怕用过好几遍清洁魔法，衣襟依旧沾有不知从何处蹭到的尘土草屑，但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快。风拂过草叶发出沙沙声。林奇闭上眼，任由自己坠入梦境。

　　第二天的太阳落山之际，两人一狮抵达火山附近。

　　这座火山带着灰烬和余热。

　　远远望去低矮而广阔，连绵森林如同厚厚的墨绿色丝绒。越靠近火山，空气越发闷热潮湿，林奇能闻到空气中若隐若现的硫磺味儿。在穿过一大片野生橄榄林后，两人看见几座小木屋——克罗珊的住处。

　　这里的温度似乎更高了。
　　空气弥漫着令人眩晕的甜暖。

　　木屋外有座粗糙木架，晾晒着许多已然脱水的不知名植物。一块用栅栏隔出的植物田内，生长着种类繁多的草叶，在余晖中荡漾出令人惊异的色彩，绚烂又芬芳。

　　“这些都是香草，罗克珊种植的新品种。”霍尔带着林奇，径直走向正中央的那座小木屋，敲了敲半掩的大门。

　　一道警惕至极的女声响起：“谁？”

　　“是霍尔来了吧！”另一道女声从小屋二楼传出，“霍尔和她的新朋友。”

　　霍尔：“是我。”

　　那道声音似是轻笑了一下：“傻站着干什么，快进来吧！”

　　闻言，霍尔抬手推开大门。

　　林奇紧跟在她身后，拘谨地感受着这座暖烘烘的、乱七八糟的小屋。木质扶手和桌角泛着温润的琥珀色光泽。窗边，一排大小各异的陶盆中生长着气味清苦的草药，纤细卷曲的植物从天花板倾泻而下。

　　翼狮却是左顾右盼，胡须直抖：“很奇怪的感觉……”

　　霍尔不动声色地看了它一眼。

　　“怎么啦？”林奇问，“是哪里不舒服吗？”

　　翼狮心烦意乱：“说不上来，我也不太清楚。”

　　伴随着木质楼梯近乎尖叫般的嘎吱声，一个高鼻深目，身姿挺拔的女子从二楼走了下来：“我就知道是你，算算日子最近你也该来啦！”

　　这名女子就是罗克珊。她气质典雅，有着一头浓密漆黑的长卷发。那张并不年轻的面庞洋溢着平和安定。紧挨在她脚边的是一匹足有半人高，瞳色森蓝的银白灰狼。在见到它的瞬间，林奇下意识屏住呼吸。

　　这时，她才明白翼狮的异常来自何处。

　　见到陌生人和陌生猫，灰狼迅速往前一步，挡在罗克珊面前，在喉咙中酝酿着警告的低吼，只是未等张嘴，便挨了罗克珊重重一掌。

　　罗克珊训斥：“没礼貌。”

　　她热情地和林奇打招呼，介绍自己，介绍银白灰狼：“它是卢帕，不咬人。”

　　卢帕委屈地低嚎几声。

　　“小猫，过来让我摸摸好不好。”罗克珊拍了下卢帕的脑袋，它迅速趴了下来以示友好。她眸光一闪，笑眯眯地说，“我都多少年没看到过小猫了呢。”

　　霍尔微笑着看向翼狮。

　　翼狮彻底摇摇欲坠。
　　它缩到林奇身后，面如土色。

　　罗克珊哈哈大笑起来，带着几人进入挂有垂地编织隔帘的会客厅。片刻后，她端出几杯花草茶。

　　迷宫中四季恒常，为了植物能茁壮生长，罗克珊搬到了终年高温的火山脚下。除了一颗作观赏用的水晶球外，这里没有任何骨骰、黑镜等印象中占卜师该有的东西，这里只有数不尽的古怪花草。

　　比起占卜师，罗克珊更像一名植物学者。

　　她舒适而随意地坐着，卢帕则温顺趴伏于她身前，任由罗克珊将双腿架在它身上。

　　卢帕俨然对翼狮非常感兴趣，时不时耷拉着舌头歪头看向它。翼狮则与之相反，它老老实实缩在林奇身侧，安静得简直不像它。

　　没过一会儿，会客厅外响起轻盈的脚步声。

　　一名女孩穿着件松松垮垮的彩色棉麻背心裙从木屋后门走了进来。她看起来年纪很轻，双手戴着长长的龙皮手套，端着一个厚重的特制托盘。

　　托盘内是几颗泛着金红光泽的圆形果实。

　　是金椒。

　　“让一让！小心小心！烫烫烫！”她横冲直撞地将托盘放到中央巨大的横切树桩上，一边示意罗克珊帮忙将桩上的几颗原石挪开。

　　刚采摘的金椒带着炙烈的热度。

　　罗克珊对她的莽撞无奈至极：“朱迪！”

　　名唤朱迪的女孩吐吐舌头：“这不是没有烫到人嘛！别说我啦，快试试这批果实吧！这可是我刚采摘下来的，还带着灰烬呢！”

　　罗克珊：“好吧。”

　　片刻后，随着温度的降低，果实中那抹赤红逐渐褪去，变成金色。罗克珊取出一只浮雕银刀，用扁平的刀侧挤压着金椒果实。刹那间，果实发出令人愉悦的纤脆破裂声，独特的异香瞬间飘了出来。

　　哪怕只放上一点点，都能让食材迸发出无与伦比的风味。

　　朱迪仔细地嗅嗅，面露满意之色。

　　“这批依旧很完美。”

　　夜色已深，伴随着愉悦的交谈声，木屋内亮起琥珀色烛光。罗克珊交待朱迪去二楼收拾房间，并邀请她们一同前往后山的温泉池，林奇和霍尔欣然答应。

　　“我先去准备一下。”罗克珊懒洋洋地招呼卢帕跟上，“霍尔知道在哪儿，你们等会儿直接过来吧。”

　　卢帕离开后，翼狮终于敢出声。

　　“温泉池？是需要把衣服全脱光的那种温泉池吗？”

　　霍尔神色古怪：“你应该不用脱吧。”

　　林奇忍不住笑，据她了解，大部分小猫都不喜欢洗澡。她问道：“你想去吗？不想去的话可以在这里等我们。”

　　翼狮迟疑：“想去，但……”

　　“但什么但，去就去，不去就不去。我们都没嫌你那小臭爪子到处踩呢，”停顿片刻后，霍尔面无表情地噢了一声，“你不会在害羞吧。”

　　翼狮瞬间炸毛：“没有。”

　　作为深渊恶魔，它没有人类的羞耻观。但不知为何，希斯尔冷淡的面孔在它脑海一闪而过，令它涌起一阵十分不详的预感。

　　翼狮不清楚这预感从何而来。

　　但直觉告诉它，如果它和林奇一起泡温泉，或许会有非常可怕的事情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