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那个迷宫之主》金柏西

18、Chapter18 “你很好奇

　　那处似是更幽暗，又似透着隐隐微光。

　　林奇不确定般凑上前。下一秒，她直直僵在原地。映入眼帘的是一处裂缝，一处……狭窄小道。

　　封闭的狮鹫洞为何会出现这样一条路？
　　这里又通往何处？

　　如果魔物栖息地的地形未曾改变，是否代表这个洞口一直存在。刹那间，有个近乎荒诞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滋生，如同难以被彻底拔除干净的游丝。

　　林奇盯着那仅够一人通行的窄道，扶着岩壁，步入其中。

　　这里干燥又安静。

　　随着时间流逝，她的魔力恢复了些许，悬浮在身侧的模糊光点也慢慢变得清晰。

　　地势逐渐往上。
　　林奇越发吃力。

　　她走的很慢，细细观察着每处角落。岩壁上，几道绵长刮痕若隐若现，不像自然风化的痕迹，更不可能是魔物留下的。此处只有狮鹫，它们体型庞大，哪怕是幼年狮鹫，也无法进入这处窄道。

　　留下这些印记的，大概率是人。

　　在前方转角处，林奇看见一块微微凸起的岩石，上面挂着小缕破旧粗糙的布料。这块布料被风干成接近岩石的颜色，边缘磨损开线，就像有人在此仓促而过。

　　光越来越亮。
　　气流不再停滞。

　　不知过了多久，洞中的那股沉闷被一丝微弱、清晰的流动感所打破，林奇闻到了植物和旷野湿漉漉的清冽气息。

　　光从头顶倾泻而下。

　　她的斜上方出现一个洞口，林奇下意识眯眼，用手微微遮挡，努力让自己适应这明亮日光。

　　她伸手触碰岩壁——洞口下方的岩石缝隙中，残留着锈迹斑斑的长钉、断斧，攀爬的痕迹异常清晰。半空中悬有一截被雨水淋得腐朽的麻绳，末端散成灰褐的絮，绳结却仍死死咬在岩缝里。

　　林奇踩着这些攀爬点，爬出了洞口。

　　入眼是熟悉的石林，而她所在之处是一座地势较高的乱石堆，洞外是一个被突出岩檐巧妙遮挡的浅坑，无论从哪个方向都极难发现。前方可以远远看见掉进来的洞口。顺着身后的乱石小径离开，可以看见宽广的、有大片浅水滩的树林。

　　景色很美。
　　日光被枝叶过滤成纤细的光束。

　　林奇浑身发冷。

　　她想，霍尔的队友可能没有死，他们或许面临着来自死亡的威胁，但最终，他们从这里逃了出去——所以，希斯尔并没有理会霍尔的求助，他改变地形只是让霍尔自己下去看看。

　　林奇顺着摇摇欲坠的绳重新回到石洞，重新召唤出光点。

　　她脑子有些乱。
　　如果……
　　如果霍尔的队友真的从这里活着出来了。

　　靴底碾过碎石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刹那间，四周传来一阵强烈的魔力波动。真奇怪，魔力分明无色无味，也没有任何征兆或得以恰当形容的比喻，可林奇就是知道——是魔力。

　　冷淡的、并不温和的、汹涌而至的魔力。

　　有人来了。
　　对方并不打算掩饰自己的存在。

　　林奇头皮瞬间发麻。

　　一个温热的、毛绒绒的小东西猝不及防地撞进她怀里。

　　她下意识将它接住。
　　是翼狮。

　　林奇有些茫然地想，翼狮也能迸发出这样强烈的魔力波动吗？

　　它依旧是小猫形态，爪子紧紧勾着她破破烂烂的羊毛外袍，瞳孔中写满毫不掩饰的喜悦，大声嚷嚷：“林奇！你还活着！真是太好啦！”

　　林奇心口一热。
　　她顺顺它的毛发：“怎么回来了？”

　　“我很担心你啊，”翼狮甜蜜的金褐色瞳孔微微发着光，神色是掩饰不住的高兴，“我才不是那种只顾自己逃跑的坏恶魔。”

　　哪有将自己比喻成恶魔的？
　　林奇笑了起来。

　　见林奇被自己逗笑，翼狮愈发得意，飘飘然道：“我去帮你搬救兵了。”

　　“什么救兵？”
　　林奇呼吸一滞，忽然产生某种预感。

　　翼狮非常无辜地睁大双眼，趴在林奇肩膀向后看去：“呐！”

　　林奇立刻转身。

　　来人通身笼罩在阴影中，五官轮廓冷峻又清晰。希斯尔神色极淡，银发在一片黯色中熠熠生辉，双眼仿若冰冷又剔透的紫色矿石，视线正不带任何情绪地落在她身上。

　　果然如此。
　　除了希斯尔，这家伙还有什么人脉呢？

　　林奇不动声色地垂眼看了看自己。身上衣物破烂不堪，沾满干涸的污渍和血迹。她已经不敢细想自己的脸和头发有多脏。

　　细微的窘迫涌了上来。

　　好像每次见到希斯尔时，她都非常狼狈——绝不会有谁对一个总是脏兮兮、臭烘烘的家伙心生好感。林奇开始后悔刚刚为了节省魔力没有施展清洁魔法。

　　她还亲手杀了他制造的魔物。
　　希斯尔会怎么想？

　　林奇强迫自己停止这越来越糟糕的想象。无论如何，她很高兴能见到希斯尔，哪怕是能在他面前……刷刷存在感也很好，至少他已经能记住她了不是吗？

　　林奇后知后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厉害。就像是事故发生好一会儿后才察觉到的疼痛。

　　她站直身体，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

　　“希斯尔大人。”

　　希斯尔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奇有些无措地垂下眼。

　　气氛逐渐冷却凝固。

　　“哈哈……那个，”翼狮从林奇身上跳了下来，硬着头皮从中调和，没两句又忍不住说道，“林奇，虽然我不害怕，但狮鹫真的是很可怕的魔物。我非常担心你，立刻就回去把希斯尔找来了。”

　　希斯尔瞥了翼狮一眼。

　　他面无表情地想，真是个没用的东西，这个蠢货甚至绕了好几圈才找到他。

　　捕捉到希斯尔冰冷的目光，翼狮的声音和气势逐渐低了下去，依旧强作镇定：“我就是这样仗义！谁让我们是朋友呢！”

　　“谢谢你，翼狮大人。”林奇摸了摸它的脊背，感受着温热、微微有些粗糙的毛发，心脏控制不住地发热。她再次站直，对希斯尔诚恳道谢，“也非常谢谢你，希斯尔大人。”

　　希斯尔终于开口：“谢我什么？”

　　翼狮也不可置信地质问道：“谢他什么？！”

　　林奇：“……”

　　“谢谢你愿意出现在这里，还有上次的事。”她思考片刻，冲他扬起一个笑脸，“谢谢你把我送回石洞，布置结界，也谢谢你帮我搭建石梯。”

　　希斯尔冷冰冰地点头。

　　“上次？！”翼狮抱怨，“你们什么时候背着我见的面？结界？什么结界？希斯尔会帮你布置结界？”

　　林奇：“……”
　　希斯尔微微蹙眉：“再吵就滚回去。”

　　翼狮迅速噤声，如临大敌——希斯尔阴晴不定，难以沟通，还总是一言不发地给它禁足，实在可恶至极。距离它上次被放出来……好像它上次被放出来就是昨天。

　　林奇忍不住轻声笑了一下。

　　“既然如此，那我们赶快上去吧。”翼狮若无其事地催促着林奇，仿佛刚刚挨骂的不是它。

　　林奇摇摇头：“霍尔也跳下来了。”

　　翼狮立刻扭脸观察希斯尔表情。尽管不知道具体原因，但经过这两天的相处，它多多少少都知道霍尔有多厌恶狮鹫和……疯狂魔法师。霍尔是林奇的朋友，它也是林奇的朋友。它也算霍尔的朋友，因此，希斯尔也是林奇的朋友。

　　既然如此，大家都是朋友！
　　打起来该怎么办！

　　翼狮为自己的想象感到焦虑。

　　林奇也有些焦虑。
　　她现在很安全，可希斯尔似乎没打算离开。

　　她绝不可能开口赶人，浪费他的一片好心：我没事，现在你可以走了，翼狮可以留下。她也绝不可能硬着头皮让希斯尔和霍尔见面。只要一想想那场景，她便觉得十分可怕。

　　林奇努力找话题：“希斯尔大人，你常来四层吗？”

　　“不。”停顿片刻，希斯尔语气生硬地开口，“这里的狮鹫死光了。”

　　林奇心虚地垂下眼。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原作中，迷宫之主的职责是设置魔物、陷阱和关卡，以此筛选出最勇敢最具智慧的冒险者——既然如此，希斯尔该为她感到骄傲才对。

　　这里如此逼仄，空气也仿佛陷入停滞。

　　两人的距离比上次更近了些，林奇隐隐嗅到一丝洁净至极的冷水气味。

　　希斯尔的味道。

　　她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
　　她的身上只有就连自己都难以忍受的血腥味。

　　不知为何，希斯尔的神色冷淡了些。林奇盯着那张冷若冰霜的漂亮面孔，满怀歉意地想，和原作不一样的是，真实的希斯尔看起来像是会因被冒险者冒犯而大发雷霆的类型。

　　她老老实实交待：“我杀了一只狮鹫……不杀它我就死了。”

　　翼狮真心实意地哇了一声。
　　“好厉害啊！”

　　林奇忽然高兴起来，她也觉得自己独自杀死成年体狮鹫这件事十分不可思议，简直像做梦一样。

　　她迅速看向希斯尔。
　　他依旧面无表情，看不出心情。

　　林奇问道：“希斯尔大人，是不是迷宫中发生的事你都知道？”

　　“当然不是啊，”翼狮迅速插嘴否定，“他哪有那么多的时间，又哪来那么多双眼睛。”

　　希斯尔沉默片刻：“想问什么？”

　　他简直敏锐得可怕。

　　“我想问问你关于霍尔的事。你们曾经见过一面，就在这个狮鹫洞外。你还记得她吗？”林奇深吸一口气，“当时她的队友全都掉了进来，霍尔求你帮帮她。”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后来她也……掉了进来。”

　　希斯尔冷漠地说：“不记得。”

　　他微微倾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奇。眼前之人看起来糟透了，乌黑的头发乱糟糟的，脸颊沾满灰渍，但那双眼睛却在昏暗中有着格外明晰、漂亮的形状，如同某种被雨水洗透的、毫无杂质的曜石。

　　无论何时何地都如此明亮、坚硬。

　　她分明这样脆弱。
　　却有着惊人的生命力。

　　在听到他回答的瞬间，眼前之人的神色微不可察地黯淡了一瞬，像是有些失望。

　　希斯尔平静地看着她的眼睛。

　　“你很好奇别人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