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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春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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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雪落时。
景月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雪花簌簌落在楼下的香樟树上,枝头积起薄薄一层白。客厅里暖融融的,餐桌上摆着刚出炉的姜饼人,黄油的香气混着窗外的寒意,是属于岁末的安稳气息。
“在看什么?”云鹏从身后拥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带着刚从书房出来的墨香。他手里拿着个相框,是下午刚洗出来的照片——上周家庭聚会时拍的,奶奶坐在中间,她和云鹏分坐两边,母亲站在后面,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一家人挤在镜头里,眼角眉梢都是暖意。
“看雪。”景月转过身,指尖划过相框里母亲的脸,“妈今天打电话说,下周让我们回家吃饺子。”
“嗯,她说要教你包酸菜馅的。”云鹏把相框放在书架上,和他们的婚纱照并排摆着。婚纱照里的景月穿着洁白的婚纱,笑靥如花,云鹏站在她身边,眼神温柔得像浸了春水。
书架最底层的玻璃柜里,放着那个装叶子的相册。景月走过去打开,里面的叶子又多了不少——有盛夏的荷叶,秋日的红枫,还有刚夹进去的、带着雪水痕迹的松针。
“你看这片柳树叶。”她指着最开始那片微微泛黄的柳叶,“去年春天摘的,现在看好像还带着嫩绿色。”
那是她第一次在公寓窗外发现抽芽的柳枝时摘的,当时只是觉得新鲜,随手夹在书里,后来被云鹏细心地移进了相册。
云鹏从身后环住她,目光落在那片柳叶上,声音低沉:“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真快。景月想起初见他的那个雪夜,她站在香樟树下,拖着沉甸甸的行李箱,茫然又狼狈。那时的她不会想到,这场始于意外的“契约”,会在时光里长成如今的模样——他会记得她不吃香菜,会在她画图时默默递上一杯热牛奶,会在她每个月那几天提前煮好红糖姜茶,会把她随口说的“喜欢”都一一记在心上。
“饿了吗?”云鹏揉了揉她的头发,“锅里炖着你爱吃的排骨汤。”
“有点。”
餐厅的灯光暖黄,盛汤的白瓷碗冒着热气。景月喝着汤,看着云鹏给自己夹排骨,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一起喝汤的情景。那时他也是这样,把玉米和胡萝卜都推到她碗里,语气平淡,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细心。
“对了,”景月咽下嘴里的汤,“公园改造项目下周验收,你有空去看看吗?湖边的垂柳都活了,风一吹特别好看。”
“当然去。”云鹏笑了,“我的设计师太太的作品,怎么能缺席。”
验收那天天气格外好,阳光透过柳树枝条,在湖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景月站在岸边,看着孩子们在柳荫下追逐嬉戏,老人们坐在长椅上晒太阳,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
“设计得很好。”云鹏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瓶温水,“比我当年提的建议好多了。”
“那也是你的功劳。”景月笑着碰了碰他的胳膊,“要不是你提醒我樱花树不适合种在湖边,现在可能要出糗了。”
他低笑出声,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岸边的垂柳枝条垂在水面上,轻轻拂过,漾起一圈圈涟漪,像他们心里藏不住的欢喜。
晚上回到家,景月刚换好鞋,就被云鹏拉到客厅。他蒙住她的眼睛,声音带着点神秘:“给你个惊喜。”
“什么惊喜?”景月被他牵着往前走,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甜香。
“睁开眼。”
眼前的景象让景月愣住了——客厅中央摆着一棵小小的圣诞树,树上挂着彩灯和铃铛,树下放着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盒。最显眼的是树顶的星星,亮闪闪的,映得整个客厅都暖融融的。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她惊喜地睁大眼睛。
“趁你去验收的时候。”云鹏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喜欢吗?”
“喜欢。”景月转过身,踮起脚尖吻他的唇,“最喜欢你了。”
他的吻温柔而深沉,带着姜饼的甜和雪夜的清冽,在暖黄的灯光下,晕开一圈圈名为“幸福”的涟漪。
拆礼物时,景月在一个丝绒盒子里发现了一条新的项链——和她一直戴着的柳叶项链款式相同,只是吊坠换成了两片交缠的柳叶,背面刻着两个小小的字:“长居”。
“之前那条旧了。”云鹏帮她换上新项链,指尖划过她的锁骨,“这个,是属于我们的。”
景月摸着颈间的项链,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想起他说过的“不再提租赁”,想起他在梅林里说的“不想归还”,想起他在许愿树上写的“永远在我身边”,原来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心意,早已经铺成了通往余生的路。
跨年那天,他们和家人一起守岁。奶奶拉着景月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新年愿望,无非是希望他们平安顺遂,早日添丁。母亲坐在旁边,给她剥了个橘子,笑着说:“别听你奶奶的,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节奏。”
午夜的钟声敲响时,窗外绽开绚烂的烟花,照亮了每个人的笑脸。云鹏握紧景月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新年快乐,我的景月。”
“新年快乐,云鹏。”景月仰头看他,眼里映着漫天烟火,“不止新年,往后每一年,都要一起过。”
“好。”
回家的路上,雪已经停了,月光洒在雪地上,亮得像铺了一层碎银。云鹏把景月的手揣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背。
“明年春天,我们去拍套写真吧?”景月忽然说,“就去那个梅林,花开的时候肯定很美。”
“好。”云鹏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还要去糖水铺,给你买多加蜜豆的双皮奶。”
“还要去公园,看柳树发芽。”
“还要去海岛,看日出。”
“还要……”景月的话被他的吻打断,温柔的,缠绵的,带着雪后的清冽和烟火的暖意。
他们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像两棵根系交缠的树,在岁月里静静生长。
景月想起那个租来的春天,想起窗外抽芽的柳枝,想起悄悄长出的根系。原来有些相遇,看似是临时的“租赁”,实则是命运早就写好的“长居”。就像这循环往复的四季,寒冬总会过去,冰雪总会消融,而爱,会在春天里扎根,在岁月里长青。
回到公寓时,景月发现窗外的柳枝又悄悄冒出了嫩芽,嫩得像刚剥壳的豆瓣。她指着那抹新绿,对云鹏笑:“你看,春天又来了。”
云鹏从身后拥住她,目光落在那抹嫩绿上,又落在她的笑脸上,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是我们的春天,来了。”
(全文完)